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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長安巷中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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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達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市上,街上正在趕集,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他肩上的擔子不時被掛碰。

葉嫵扯了扯臉上的面紗,徐達剛才表現得太正常了,就是因為太正常,才更讓人感覺有問題。葉嫵不禁又想到了陳朵朵耳後那顆紅色小痣,微微低頭跟了上去。

一個農家漢子低著頭擺弄著手上的番薯,一不留神被撞了個人仰馬翻,漢子跳起來喊道,“你怎麽走路的!”

徐達踉蹌著,深深看了漢子一眼,眼中細碎的光襯著怨毒的神情,唬得漢子往後一退,徐達收回視線,並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

徐達沈默地停在一個豆腐攤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忙碌著的一對小夫妻。丈夫不知低聲對妻子說了什麽,妻子紅著臉推了丈夫一把,卻還是擎著帕子給丈夫擦拭著額角。

徐達猛地轉回頭,橫沖直撞地朝著城郊方向跑去。

葉嫵趕忙提起裙子小心地跟上徐達的步子,若不是擔心遺漏重要線索,她肯定要換一身衣衫的,這身衣著著實不太方便。

徐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剛剛下完雨,又是泥濘山路,後面跟著的葉嫵苦不堪言,裙子的下擺全是泥,若不是徐達此時神魂顛倒,葉嫵恐怕早已暴露了。

這時,山下走下一對小夫妻,丈夫挑著擔子,一頭放著個總角小女兒,另一頭看樣子是挑著上香用的物品。小女兒揪著妻子的衣衫吵著要吃桂花糖,丈夫寵溺地看著女兒,低聲討好地詢問著妻子,妻子抿著嘴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從袖中掏出一塊糖塞進女兒嘴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徐達仰天長嘯一聲,癱坐在地上,歇斯底裏地嚎哭著。小夫妻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徐達,忙走開了去。

徐達這一聲長嘯,嚇得葉嫵腳下一滑,這時從側邊伸過來一雙手堪堪扶住了葉嫵的身子。

楚歌目光有些不善地看著葉嫵,“葉姑娘為何在這裏?未婚女子需要來求送子娘娘?”

葉嫵囧了囧,拉著楚歌避開徐達的視線,“多謝楚姑娘出手,要不我要摔倒了。我就是隨意走走。”

楚歌掃了一眼哭倒在泥濘中的徐達,眼神緩了緩,“葉姑娘是跟著徐達來的吧?”說著指著側邊說道,“你走的那條路沒有鋪石子,自是容易打滑,這一側好一些。”

葉嫵點了點頭,“不知道楚姑娘為何在這裏?”

楚歌淡淡地笑了笑,朝著側後方努了努嘴,“送子娘娘送子不是看城心,是看眼緣的。萬一送了不該送的,就得有人處理一下。葉姑娘自己小心,我就先去忙了。”楚歌淡笑著點了點頭,沿著她剛剛示意的方向走了去。

“呦,這不是徐達表哥嗎?”一道冷哼聲響了起來,隨即一條大紅絲巾被甩到了徐達臉上。

徐達擡眼看了眼冷著臉站在他面前的陳千戶,狠狠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把絲巾握在手上,“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千戶大人。”

“人都死了,還來這個求子?她連胞宮都被人摳去了,來生都不見得有子。”陳千戶定定地看了眼徐達,桀桀笑了出來。

徐達狠狠地捏著絲巾,“朵朵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子咒她?”

陳千戶臉色猛地陰了下來,“絲巾都在你手上了,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

徐達盯著陳千戶,突然吃吃一笑,“千戶大人還念著要把自己的發妻獻給上級?可惜朵朵雖貌美,但是知府大人決不會收她。”

陳千戶目眥欲裂,“那個賤人倒是什麽都跟你講了。我都半年沒碰過她了,她怎麽可能懷孕,要不是看在她還有用,我早就把你倆浸了豬籠!”

“浸了豬籠?我倒是不慫,就是不知道陳千戶能不能拼的一身腥。”徐達咬牙切齒道,“魚死網破是吧,你自認為瞞得天衣無縫,當今聖上嚴令禁止官身之人和賤籍通婚,石壩街最裏頭的章臺人不知是不是千戶大人的外室?”

陳千戶陰晴不定地看著徐達,徐達不甘示弱地瞪視回去。

葉嫵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幕,案件沒有得到絲毫的進展,卻聽到了辛密醜聞。正想著要不要非禮勿聽,忽然聽到頭頂樹葉上一陣悉悉疏疏的爬動聲,葉嫵腦中嗡的一聲,僵硬地轉頭看向側上方,一條綠棕色的蛇吐著鮮紅的信子盯著她,她甚至可以聞到蛇身上淡淡的腥氣。

“啊!”葉嫵猛地向後一躲,雖然立馬反應過來捂住了嘴,卻還是發出了一聲驚呼,卻只見蛇驚了一下,猛地擡了下頭,以更快的速度竄了過來。

葉嫵緊緊地捂住嘴,盯著試探地靠過來的蛇,腦中亂亂的,卻聽著身後腳步聲一步一步傳了過來。

一支羽箭破風而過,帶著一絲寒意從葉嫵耳邊劃過,“篤”地一聲把蛇釘在了樹幹上,血飛濺了出來。

葉嫵未及反應,被人一把摟起,拽到側方,沒有被血噴濺到。

“公子我就晚來登州府幾天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冷清的聲線裹著淡淡的話,不禁讓葉嫵臉微微漲紅。

身側之人穿著一件雨過天青色錦袍,袖口袍擺邊上隱隱有雲紋,外頭罩著一件藏青色鬥篷,頭上一支碧玉簪,簪住一頭墨發,手執一柄良弓,挺拔如松。大約是急促地奔來,此時發絲略有些亂,卻不見狼狽,唯有倜儻可以形容。陳千戶不由眼睛亮了亮,待看到他腰上垂著的青龍玉佩,方才歇了心裏的齷齪。

一匹棗紅色的良駒踢踢踏踏順從地跟了過來,規規矩矩地站在夏侯玄旁邊,葉嫵頗有興味地看了幾眼,“夏侯玄,你怎麽也過來了?”

夏侯玄瞥了一眼葉嫵,“我再不過來你都要被蛇叼走了。”說罷,朝著陳千戶和徐達拱了拱手,“友人迷失方向,被蛇所驚,多有得罪,二位海涵。”

陳千戶瞇了瞇眼睛,葉嫵忙擺手道,“我剛剛迷路了,沒有看到二位在談話,多有冒犯!”

陳千戶哼了一聲,警告地看了一眼徐達,轉身離開。

夏侯玄冷冷地看了一眼釘在樹上兀自扭動的蛇,“這蛇沒有毒。”

葉嫵點了點頭,“你怎麽過來了?”

夏侯玄卸下身上的鬥篷扔到了葉嫵身上,回身牽過馬,“走吧,我送你到城門。我還有些事情沒辦完,就不進城了。”

……

夜漸漸深了,葉嫵合上手上的案卷,揉了揉眉心。

拂冬掀開簾子,手上還拿著一碗姜茶,“小姐,喝碗姜茶吧,今天淋雨出去了,指不定受了寒,趕明兒病了,又要嫌棄藥苦了。”

葉嫵就著拂冬的手喝了幾口姜茶,又拿起旁邊的一卷看了起來。

“咚咚咚——救命啊——”

角門外猛然響起了雜亂的拍門聲和女子的尖叫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尖銳。

葉嫵皺了皺眉頭,放下手上的案卷起身, “誰在外面喧嘩?”

待葉嫵打開書房的門,就看到宋巖立在廊下,正準備推開書房的門。“娘,你怎麽起來了?”

宋巖拍了拍葉嫵的手,“我就知道你和你爹一樣,也沒睡著。剛剛角門一響,你爹就披上衣服沖了出去,我想著就跟出來看看你。”

葉嫵淡淡笑了笑,“知女莫如娘。”

“拂冬!拂冬!快過來扶一下這位姑娘!”角門外傳來了葉洪彥的呼聲。

葉嫵和宋巖對視了一眼,和拂冬一起跑向角門。

葉洪彥眉頭緊鎖看著靠在門旁的姑娘,一身衣衫已經滾爬地看不出顏色,一頭一臉的血混著泥土,比城隍廟裏的乞丐還要狼狽。

拂冬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了遙遙欲墜的女子。女子整個身子壓在拂冬身上,拂冬搖了搖,葉嫵也松開宋巖的手,扶住了這個女子。

女子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喘了兩口氣,“大人,你快去看看,徐達,徐達要死了。”

葉洪彥轉身往大堂走去,這麽大動靜,住在前頭的捕快們要是還沒醒,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葉嫵和拂冬手忙腳亂地把女子攙扶去了房中。宋巖扯著手帕一臉驚惶地跟在後面。

進了屋子,葉嫵扶著女子靠在貴妃榻上,“拂冬,你去打盆水來。”

拂冬應了一身,走了出去。

葉嫵起身拉了拉宋巖,“娘,你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和拂冬就行了。”

宋巖揪了揪帕子,“娘在這裏幫你們拾掇拾掇吧。”

葉嫵把宋巖拉到了門邊,接過拂冬打過來的水,說道,“拂冬,送我娘回去歇著吧,我娘看不慣這些血腥腌臜事兒。”

“哎。”拂冬應著,執起宋巖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阿嫵,”宋巖回頭欲言又止地看著葉嫵。

葉嫵安撫地笑了笑,“娘,我會小心的,放心吧。”

葉嫵目送著宋巖走出門,轉身端起盆子,細細擰了帕子,小心地擦拭著女子的臉,“你叫什麽名

字?”

女子擡起頭,未語先垂淚。葉嫵也不逼她,放下帕子,走到桌前給她倒了杯茶,“喝點兒水吧,可惜有些涼。”

女子雙手接過茶盞,喝了幾口,終於止住了淚水,“葉姑娘,我叫映紅,是陳朵朵的丫鬟。”說著,映紅偷偷擡頭看了一眼葉嫵,葉嫵面色未改,映紅悄悄松了口氣。

“怎麽搞的這麽狼狽?”葉嫵接過茶盞,又彎下身子擰了擰帕子,繼續幫映紅擦臉。

映紅不禁又紅了紅眼眶,“我是我家老爺買回來伺候夫人的,夫人她去世了,我想明天一早去廟裏給夫人上個香,求菩薩保佑找到兇手,所以今晚出來買點供奉品,哪裏知道徐達突然竄出來,把我拉進胡同裏,拾起一根粗木棍要打殺了我。”

葉嫵楞了楞,“那你為何要我們去救徐達?”

映紅低了低頭,“我正跟徐達撕扯著,老爺就沖了出來,拿著一把殺豬刀,一聲不響地捅向徐達。”映紅霍然抓住了葉嫵的手,“徐達當時一身是血倒在地上,嚇得我慌忙跑了過來。”

葉嫵洗幹凈手上的帕子,轉身拿過藥箱,拿出金創藥灑在映紅頭上的口子上,“徐達都要殺你了,你為什麽要讓我爹去救徐達?”

映紅微微閉著眼,葉嫵給她纏紗布的時候略略抖了抖,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映紅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梆子,上面還纏著一條大紅色的巾子。

葉嫵看著這個梆子,腦海中卻浮現出那日徐達看到夫妻豆腐攤時的表情。難道他有想要賣豆腐?而那條大紅的巾子,不就是陳千戶那日擲給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女神們,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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