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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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三天,就是林老爺子的八十壽辰。

在林宅流連這麽多天的客人們,漸漸也對林宅的娛樂活動熟門熟路。

林老爺子規定家中子弟不得沾染嫖賭毒等惡習,家中連私人賭坊都沒有,只設昆曲、評彈等藝術性演出,可惜現下人心浮躁,少有人能真正聽得進去,承辦演出之用的鴛鴦樓,比剛入林宅時,清冷了不少。

一大把百無聊賴的客人,便把眼光瞧到了林家只對內開設的玉坊上,瞧來瞧去,就生出了花樣玩法——

賭玉。

時燃起初還笑,這種變相的賭博方式,怎麽聽怎麽像玄幻文學裏的情節。待真正參與進去,才發覺,這個另類休閑活動,居然被承辦的如此正式。

穿著青花瓷旗袍的女侍者在場中穿梭,檀香無聲蔓延,冷氣開的很足。大廳裏擺設著不少檀木方桌,幾乎每張桌邊都圍著不少人,哄笑聲陣陣,但大多都是惋惜感嘆之聲。

言淮對此解釋:一刀窮,一刀富,想天上掉餡餅可不是件易事。

換句話說,參與賭玉的大多數人,都是抱著贏的把握而來,輸的內褲都不剩而去。

林沈瀾這幾日也沈迷其中,兩人在角落處稍安靜的一桌上找到他時,這家夥已經輸了三四場了。

“運氣不佳,可惜了這三塊石頭喲。”

林沈瀾嘆了口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清俊的眉目被光暈投下郁郁的黯淡之色。

周圍噓聲一片。

桌旁圍觀者中不乏林棠波派系中的人,此時都紛紛抱臂上觀,面露嘲色。

林沈瀾在這張桌上已經輸掉了五百萬美金,他們倒想看看,這位已經被驅趕出林家生意桌的風流少爺,還能拿出什麽資本來玩。

卻有一道意外的聲音響起。

“這有什麽。”

言淮牽著時燃走進來,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出來玩就是圖個盡興。”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整個人透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一開口就令所有人都靜了靜。

“四少今天在這張桌上的花銷,都算我的。”

林沈瀾挑挑眉,放下叼在嘴裏的煙,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輕輕一碰,他無聲哂笑。

夠意思。

言淮這張沈冷英俊的面孔,在林宅已經是一道標志,相當炙手可熱。

他一出現,周圍識趣的都讓出位子來,乖覺地站在旁邊看,連親近林棠波的那些人,都不敢再表露異色。

有人笑顏招呼,“言老板,來一局?”

言淮也淡笑開口,卻是對時燃說的。

“有沒有興趣?”

刻意壓低至仿佛耳語的音調,在場的人卻紛紛露出微訝的神色。

尤其在看到言淮低頭問詢時,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柔色,心中不免都陷入震驚。

早就聽聞言家小老板對女色從不上心,所以這些年就沒有人打過這方面的小心思,怕觸黴頭,倒惹這尊大人物不舒心。可現在看來,言淮分明就是個正常男人。

不少人開始後悔莫及,並對時燃的身份竊竊私語,猜測是言淮的某位紅顏知己——畢竟時家把時燃的身份面貌保護的太好,除了少數林家人認識她,其他外姓家族基本上是沒機會見到她的。

一片輕微的嘈雜聲中,鑒定師看向時燃,委婉地提示:“這位客人,確定參與的話,請先選擇原石哦。”

時燃看向桌上擺著的一排玻璃箱,箱中是從緬甸那邊開采而來的礦石坯,灰白的色調上隱約透出綠色的內質,似乎是藏著翡翠,可光憑肉眼的判斷,又無法確定。

這是個不定數,但也因此,令人雀躍興奮。

她忽然想起利雅得的那場賭博,眼中跳起一點火苗,低聲對言淮說,“這次說好,你不許再幫我。”

上次在利雅得時,雖然靠自己教訓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高加索人,但最後大殺四方,贏得所有籌碼,還是因為言淮最後的出手。

這次,她要自己好好玩。

言淮輕輕笑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時燃也不客氣,徑直挑選了她第一眼就看上的三號。

三,她的幸運數字。

林沈瀾好整以暇地靠著椅子,假裝不認識時燃,故意為難她:“這位小姐,開賭之前請先確定,自己是否能買的下這顆原石?”

周圍的人一聽有好戲看,頓時朝時燃投來各色目光——

和利雅得一模一樣的情形,以為她是言淮身邊的附庸品。

時燃毫不動氣,笑瞇瞇睨了攪局者一眼,輕輕柔柔地聲音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俄羅斯西伯利亞東部一處20世紀70年代發現的金剛石礦,暫時還沒有開采,儲量估計超過十億克拉,我想,應該夠資格吧?”

聰明的都聽出些味道來,林沈瀾更誇張,立刻做殷勤狀,“您請您請。”

這下,連言淮眼中都浮現一絲笑意。

也不知道是時燃運氣太好,還是老天偏愛這塊被賦予珍貴價值的礦石胚,她隨便蒙頭選的三號,居然真的藏著翡翠。

那一點盎然綠意,隨鑒定師手勢落定,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時燃也覺得不可思議,“還有這種情況?”

她本來沒抱什麽希望,居然還真的誤打誤撞,蒙對了。

而且根據鑒定師的講解,這塊翡翠呈濃重欲滴的翠綠色,顏色極正,不含任何偏色,質地分外細膩,是一塊上等翡翠料子。

“或許是老天爺眷顧你。“言淮笑起來,“這種好運氣,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可能以前一直沒行過大運,現在突然撞上這等好事,反而有些不適應。”時燃想了想,隨即也出自內心地笑起來,“不過,總算是好事一件。”

言淮也點點頭,“的確是好事。”

他招招手,喊來一名青花瓷旗袍招待。

林家的玉坊可以直接對翡翠進行加工,那名招待帶著時燃去內室挑選飾品款式。

她走後,又有人起哄言淮要不要玩一把,被他含笑拒絕,四周的人漸漸也散了。

只剩言淮和林沈瀾兩個。

林沈瀾將煙頭熄滅在煙灰缸裏,淡淡一笑,“這麽公開的幫我,不怕被那家夥盯上?”

言淮少見地挑眉反問,“難道不是我早就盯上他了?”

林沈瀾頓時笑出聲。

和言淮熟悉後,他也了解了此人霸道的風格。

“我現在倒是替林棠波擔心,他會不會被你整太慘。”他調侃了幾句,說罷忽然掩下笑意,意有所指,“雖然我也沒有立場提醒你什麽,但有句話還是要說的。”

言淮示意他繼續。

“時燃。”他鄭重道出這個名字,方才的風流頹喪全都消失不見,“保護好她。林棠波被逼到絕路上時,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們說著話。

旁邊的所有人和事都仿佛成了背景板。

在這樣喧囂的背景裏,言淮的聲音如眸光一樣低下來。

“放心,她是我的命。如果林棠波敢打什麽歪主意,我會讓他下輩子也進不了林家宗祠。”

——

時燃在內室盤亙了好一會,走出來時,言淮倚在紅木門邊,正在等她。

“剛才在和誰說話?”

她隱約看到,剛才有一道身影在言淮身邊停留了片刻,等她走近時,那人已經消失在拐角後了。

“林沈瀾那個二哥。”言淮似乎連名字都不屑叫出口,牽住她的手,沿著長廊往住處的方向走去,“林家在東南亞的木材生意出了點岔子,想找我幫忙,被我拒絕了。”

時燃聽出一點味道,“他想找你幫忙是假,想試探你的意思是真吧?”

言淮讚許的側首看她一眼,“跟在我身邊這幾個月,居然已經練出這種警覺意識了,不錯。”

時燃笑著掐了他一把。

停手後,才認真道,“林家在東南亞的勢力樹大根深,怎麽著也不需要你遠隔千裏過來救火,這點我當然能看得出來。只不過,玉坊裏你幫林沈瀾的事情,居然這麽快就傳到了林棠波耳朵裏,他這麽急吼吼跑過來試探你,都有點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林棠波了。”

言淮笑的高深莫測。

“哪怕狡兔三窟,被逼急了也會露出馬腳。其實也怪不得他太急功近利,畢竟林老心思難測,指不定什麽時候二房就失勢了,他當然要趁大權在握時,趕緊穩固實力。”

時燃對他們這些明裏暗裏的鬥爭,並不是很感興趣,但如今已經摻和進去,時不時也會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然而在她心裏,最想知道的,其實是林老的那個秘密。

那個關於母親去世真相的秘密。

晚飯時,言淮因應酬缺席。

直到林宅的所有八角燈籠再次亮起來的時候,他才帶著一身酒氣而歸。

這家夥一喝酒,就像變身似的纏著人不放,時燃忍不住被他鬧地咯咯笑起來。

就這麽一路笑鬧著進了浴室。

仆人早就知趣地放好了溫熱的水,兩人舒舒服服的依偎在一起泡澡。

言淮背靠浴缸,一手攬著正在看平板的時燃,小口喝著旁邊時燃給他準備的橘皮水。

酸澀的味道,令他不住皺眉。

取二兩鮮橘皮加水煮沸,加少量細食鹽,搖勻後當茶飲,三次可解酒——時燃從一本中藥書上看到的偏方,非要讓他試試。

卻不知道,一想到回去後她在等他,言淮哪裏還會讓自己喝醉?

身前的小女人忽然疑惑地發出一聲問句,不知看到了什麽逸聞趣事,連男人修長的手指從她身上滑過,都沒有註意到,一張小嘴卻還振振有詞。

“橘皮水不能剩哦,要一口喝光。”

言淮本來只打算淺嘗輒止,現在也只能硬把那杯酸水灌完。

等到喝完後,卻想起林棠波最開始和他對話時,並沒有直接奔入主題,而是提起她賭玉那件事——

那塊藏翠的礦石胚,其實是他命人準備的,已經探測過了,拿來讓時燃去賭,也不過是為了賺她一個開心。

林棠波當時在他面前,半是恭維半是感慨地說,“言老板對自己愛護的人真是大手筆。這份心思,無人能及。”

他當時沒有接話,心裏卻在想,這天底下,也只有她一人,能及的上這份心思。

他們都對彼此存著最大的愛護。

這樣的相守,足夠一生歡愉,刻骨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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