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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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邁不同於曼谷的現代化,更純樸原始。

天藍水碧,風貌清爽,山脈連接著原野,間或恢弘殿宇,古樸佛寺,宛如一條翩然多彩的畫帶。

巴沙將軍在迎接他們下車時親自過來迎接。

時燃想起言淮曾在私底下裏評價這位巴沙將軍,是個極會弄權的人物,早年借老丈人的權勢上位,一路高歌猛進,如今更是得到泰王的信任,將軍權下放於他。

她打量了幾眼,見這位將軍面相平庸,與言淮所說的那種善於鉆營的人,倒是一點不像。

不過,看得出他對言淮十分看重,一路殷勤交談,介紹當地風貌,這是不是也側面印證了言家在某些方面的地位?

車上交談的幾人用的都是泰語,她聽不懂,只好無聊的去看街上風景。

游客很多,不免想起,早幾年國內某部電影甫一上映,立刻帶火了泰國這座北境小城,如今親臨,景色果然不虛。

言淮在交談間隙裏,靠過來關照她,以為她一路不說話是暈車了。

時燃搖搖頭,好奇地用中文詢問,“你們在聊什麽?”

他簡單回答,“泰國這邊最近不太平,聊些軍政方面的事情。”

果然是公事。

時燃哦了一聲,半晌又默出一句,“你居然連泰語都會。”

言淮讓人倒了杯果汁遞給她,“總不能在打交道的時候,因為語言不通讓人給騙了,所以只好自己辛苦一下。而且,學一些語言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有心即可。”

她小口喝了半杯果汁,佩服地五體投地。

言淮就是言淮,別人眼裏極難的事情,在他眼中不過是有心。

巴沙將軍坐在他們前面,聽到兩人一直用中文交談,不免回頭,笑著插了幾句。

時燃見他們都將目光凝在自己身上,立刻明白他們新換的話題是什麽,朝幾人微笑致意。

巴沙也微微頷首,表示友好,隨後轉眸看向言淮,慢悠悠地調侃,“還是第一次見你帶人過來。”

他們又開始說泰語。

“之前還沒有確定關系,怎好勉強她陪我出差。”

言淮說著,朝時燃望了一眼,她聽不懂泰語,只能咬著吸管喝果汁,看風景發呆,他眼中露出幾許笑意。

巴沙在兩人之間觀察片刻,忽然驚異地問,“難道是……?”

言淮輕輕頷首。

巴沙頓時了然,感慨道,“誰都知道你言老板是大忙人,沒想到居然一聲不吭就娶了老婆,該不會是做生意的時候遇到的吧?”

“不,小時候就認識了。”

他否認的極快,巴沙微微吃驚,搜刮肚中對中國的了解,問出一個頗具中文色彩的詞——

“娃娃親?”

言淮頓時勾唇,斟酌片刻說,“嗯……算是。”

那時他們說好,長大之後就在一起,應該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娃娃親”了吧。

一旁的時燃感覺他們越聊越興奮,不免神色奇異地看過去幾眼,言淮倒還是正襟危坐的姿態,巴沙卻一臉調侃的神色。

下車時,她戳戳言淮側腰,問他們剛才說了什麽,他卻一臉神秘地只笑不答。

巴沙為他們安排的住處,是坐落於郊外山群之中的一座獨棟別墅。掩映在群山叢林中,一條狹窄的石子路直鋪門前,若不是有人引路,只怕很難靠自己找到。

時燃忍不住感嘆,“如果不是知道巴沙純粹是出於安全原因考慮,這樣的房子,倒很適合金屋藏嬌。”

言淮對巴沙的安排也相當滿意。

“他自然是會做事的,不然言家也不會和他合作這麽多年。泰國上層人事變動頻繁,他能在上將的位置上做的這麽穩,一來是有泰王的幕後支持,二來則是有外部勢力的扶持,仕途才能如此穩固。”

時燃一時有些驚訝,“這麽說來,言家也是他上位的一大助力?”

“對於言家來說,誰在這個位置上,並不重要。”言淮絲毫不打算在她面前隱瞞什麽,說的毫不避諱,“會做人,能給言家帶來利益的,才是我們會選擇扶持的人。”

所以,巴沙才會如此殷勤的招待他們,從住行到食宿,無一不顧慮周全。

原本在清邁只有兩日的行程,因故拖延了好幾天。

誰都沒想到,泰緬邊境的反政府武裝突發異動,迅速占領了附近幾座小村鎮,還綁了幾個無辜人質公然挑釁政府,軍方怕強攻會讓這群人痛下殺手,只能請言淮幫忙,借用言家的空戰武器配合作戰。

這幾日,言淮經常出門談事就是一整天,他不在,時燃最常做的,就是躺在玻璃窗前的靠背椅上,端一杯清茶,看林中風色。

透過客廳的巨大玻璃窗眺望,窗外就是幽謐蔥郁的樹叢,長滿青苔的巨石,綠葉的清香似乎都能隔窗飄過來。

神仙般的生活,不過如此。

巴沙特意派來一位會說英語的女軍官,負責貼身保護她的安全。兩人閑聊時,時燃聽聞這所房子的主人,是將軍的夫人,不免有些好奇。

“夫人現在不住在這裏了?”

他們來時,房子裏所有物件都是嶄新的,她還以為是一間新房子。

“夫人十年前就過世了。”女軍官的話令她微微驚訝,“夫人背後的家族財力雄厚,當年這間別墅就是她的陪嫁之一。其實這房子開始也是空閑的,後來因為將軍和夫人的關系越來越疏離,她才自己搬來這裏住,一直到過世前。”

時燃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時唏噓不已,“她當年嫁過來的時候,應該從未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樣一處地方過完一生吧。”

女軍官神色微微一動,似乎被她的話觸動了幾分,卻沒有多說什麽。

在泰國,有權勢的人物哪個不是娶著門當戶對的正妻,外頭養著年輕漂亮的小老婆。這種貌合神離的關系,夫人在去世之前就已經習慣了。

她掩藏的情緒,卻讓時燃好奇起來。

一問之下才知,這位女軍官正是將軍夫人生前最信賴的女軍官,怪不得會知道這麽多內情。可看她的樣子,心裏對將軍應該是有些怨言的。

晚飯開始之前,言淮意外地提前回來。

時燃今日親自下廚,做了兩道菜。

一道紅燒獅子頭,將肉搗碎了,加入切好的山藥碎,油炸後再蒸;一道清蒸雞肉,草菇泡發後洗凈去蒂,與腌制好的雛母雞一同蒸制。

他循著香氣找到正在裝盤的時燃。

她擡起頭見他回來,驚喜地笑,“今天結束的這麽早?”

言淮在的時候,女軍官和負責打掃的菲傭都會識趣地回避。餐廳裏只有兩個人,他很體貼地將家務包攬了,將碗筷都在桌子上碼齊了,又順手幫她端盤。

“巴沙那邊有事情,他小兒子今天滿月,所以早早就結束了。”

時燃剛夾了一筷雞肉,聞言微微一楞,言淮看到她的神色卻是一笑,“怎麽了這是?”

於是,她將剛才和女軍官的聊天,簡單和他重述了一遍。言淮聽後,想了一下才輕聲道,“早前我也知道巴沙有一位過世的夫人,現在他身邊那位是後娶的,是泰國一位有名的演員,雖然家室和身份都不如原來那位,但極得巴沙寵愛。”

時燃喔了一聲。

其實她下午聽說那個故事後,就對這位將軍有了偏見。

後娶的這位夫人既然是演員,相貌必然生的極好。看來這位將軍即便手腕通天,也終究是個為色所迷的家夥。

她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為什麽連人家的私事都了解?”

兩道菜極合胃口,言淮吃的滿心熨帖,心情一好,便想逗逗她。

“巴沙曾經想給我介紹他那位夫人的妹妹,被我拒絕了。”

時燃竟然不氣,反而追問他,“那你拒絕的理由是什麽?”

“理由?”他一本正經地反問,似乎在笑,“這種事情,還需要理由?”

倒還真是他的作風。

時燃想了想,也笑了。

言淮晚上的時間都歸私人所有,時燃自然霸占了他所有的時間。

他們在花房裏小坐,像小夫妻一般,依偎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他撿了一些白天會談的事情,用通俗易懂的說法,講給她聽,時燃靠在他身側,聽的津津有味。

從來都是聽別人說,言家的勢力能滲入一國的上層政治,卻從不知道,竟然是真的。

言淮對於她的感慨只是一笑。

“你要知道,在這個佛光普照的國家,軍事政變猶如家常便飯,光是近代這八十多年,就經歷了近二十次政變。軍方和民選政黨,王室和佛教,紅衫軍和黃衫軍,各方勢力犬牙交錯,鬥爭不斷,但泰國卻從未陷入內亂中,社會秩序也比較穩定,是不是很神奇?”

時燃開玩笑地說,“難道是因為言家的外部支持?”

“這個海口倒是不敢誇。”言淮笑一笑,“不過,大小鬥爭如此頻繁,的確需要軍隊鎮壓,有戰爭的地方就需要武器,如此巨大又頻繁的需求量,除了言家很難有人提供。”

時燃這時才真正懂了那句話,什麽叫做大發戰爭財。

可從另一個方面看,誰也不能否認,這些武器也間接幫助了那些戰亂地區恢覆安定。

孰善孰惡,難以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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