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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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談到這裏,其實已經足夠,時燃沒有性命之憂,他也不需要悲天憫人。

言淮調整了下神色,很快就恢覆正常的語氣:“去往清邁的火車幾點開?”

“晚上七點。”

他嗯了一聲,說:“陳留聲的人已經滲入拉廊,久留總歸不□□寧,你吩咐下去,照常準備著。另外,給巴沙將軍回個電話,就說這邊暫時出了點事情,計劃推遲到明天進行,其他一切不變。”

彌生應了一聲,離開前卻有些憂慮,多說了幾句話。

“巴沙將軍雖然現在掌權,但也是一條纏人的蛇,和他合作,不被剝層皮也要咬塊肥肉下來。還有國內的林家,我調查了一下,林棠波如今正得林老賞識,林老手下權利都交付了個七七八八,連林沈瀾都不敢壓他,而陳家一向得林棠波庇佑,如果我們現在動手……”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全,只是隱晦的建議。

“少爺,我覺得,這件事其實未必需要這麽著急。”

“你知道麽?中國有句古話——”

言淮負手踱步到窗前,晦暗光線勾勒出他側臉輪廓,深沈幽靜。

“閻王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這是時燃告訴他的一句話,雖然只聽過一遍,但他卻記在了心裏。

“這些年我是怎麽一個想法,你也知道。無論是參軍還是從商,折騰來折騰去,都不過是為了多一份資本,能幫襯上她幾分。”

從決心守護她那一刻開始,他便深知,覆仇和清算,終會到來。

“她和林家那筆舊賬,總歸是要算,早一天晚一天,我來算還是她來算,沒有區別。陳家是一個契機,也是一個開始,如果林棠波不怕死地撞上來,我倒是很歡迎。”

他神色平靜,輕描淡寫說出的話,卻如同靜水深流,因捉摸不透而令人遍體生寒。

彌生默默嘆了一聲。

當初言先生知悉言淮心中計劃後,曾感慨,時燃對於他來說,是福也是禍。

如今看來,竟是一言成讖。

借宿巴瑤惹來的這場意外,終於落定。

中毒來得突然,去的也快,時燃感覺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身體已無大礙,只覺得胃裏空空如也。

好在言淮早就吩咐人準備了流食,她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闊葉樹被雨水沖洗的綠意如新,忽覺他們已經離開了拉廊。

穿過克拉地峽,是一段漫長的海岸線。疾馳數個小時後,地勢明顯開始升高。

他們進入泰國中部腹地。

夜色沈下來時,一行人又轉乘火車。

火車自然不是尋常旅客乘坐的民用列車,據說是上個世紀軍方的專列,車上各種設施相當完善,連走廊墻壁上的雕花壁燈都精致無比。

列車穿過山穹,轟隆駛過,燈火零星。

時燃出神的看了一會夜景,一時便忘了言淮剛提醒她的事情,沒一會,包廂的推拉門被人從外面拉開,身邊床榻微微陷下去。

她回過頭來。

“我見你許久沒來,就自己做主給你把飯拿回來了。”

言淮的聲音響起時,她這才驚訝地一摸額頭。

“誒,我給忘了。”

“小糊塗蛋。”

言淮笑著在她腦袋上輕輕一彈,將手上的餐盤擱在桌上,順便替她將窗簾拉大,在對面坐下。

“這趟車明天下午才到清邁,將近二十多小時的行程,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休息。”

他看著她用叉子挑出不愛吃的橄欖豆,神色是堪比任何時候的認真,唇邊不禁帶上一絲笑意。

“要是感覺乏了,車上還有咖啡廳和休閑室,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帶幾個人過去活動活動,也有利於你恢覆身體。”

時燃在他面前並不是很在意形象,邊吃邊聊。

“如果只是為了遷就我的身體,其實沒必要非得坐火車,飛機應該更快到清邁吧?”

言淮笑笑,“不止是因為你的身體,還有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

時燃微微一楞。

他的私人原因嗎?

到現在為止,以她和他之間的關系,還有什麽私人和公開之分?

“晚上可能會有點小亂子,到時候火車會暫停一段時間,不過你應該聽不到。”時燃沒出聲,他也沒往下說,語氣輕松地聊起別的,“清邁那邊景色不錯,喜歡的話我帶你走走,我們多住幾天再回國。巴沙是言家的老客戶,從我這裏拿走不少折扣,正愁沒機會剝削他。”

她哦了一聲,低下頭去切那塊牛排。

“會出什麽亂子?”

言淮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來,幾乎沒有任何猶疑地猜出來,“陳家?”

言淮沒料到她猜的這麽準確,但見她執著要問,也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清淡地解釋,“陳留聲現在和泰國軍方已經撕破臉了,他現在和反政府武裝走得很近,很有可能會趁此機會搗亂,我和巴沙打算將計就計,如果能成,至少三十年內他都不會翻身。”

“其實早就該對付他了。”時燃放下刀叉,用手帕擦擦嘴角,“林沈瀾曾經跟我說過,陳家這種不入流的家族,早年靠人肉生意起家,這種踩著人骨頭上位的家族,早就該被剝奪所有財富和權力,嘗嘗人間疾苦的滋味,也好明白到底怎麽樣才是做人的道理。”

這番話說的相當犀利,言淮盯著她看了半晌,直到把時燃看的都有些錯愕了,他才笑起來,“我的女人,骨子裏倒是有著我如出一轍的狠勁。”

他點評的很到位,只是話裏直白的稱呼,卻令時燃神色變得不自然。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放在桌板下的膝蓋,佯裝威脅,“我可是警告你,如果被我阿公知道你就這麽輕易拐帶了我,有你苦果子吃。”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他一本正經的接話,“如果從你阿公那吃點苦頭就能做你的男人,我何樂而不為?”

她頓時啼笑皆非,嗔了一句“無賴。”

言淮也唇角一動,像是想到什麽,語氣卻忽然安靜下來,“等了結完所有的事情,跟我回加拿大,好不好?”

時燃猝不及防聽到他這樣說,不禁思索了一下。

他這是在……?

她將腦海中那兩個字壓下去,忽然低下頭,用小銀勺撥弄著咖啡,“餵,你這樣可就有些不厚道了。”

“嗯?”

“追我的時候隱瞞身份,在一起時沒有表白,甚至在巴瑤那晚,也來的突兀,現在要我拋下故土跟你遠走他鄉。”

她說的極慢,卻也極其認真。

“言先生,你難道不知道一個詞,叫儀式感嗎?”

言淮先是怔然,過了幾秒後,差點失聲笑起來。

該怎麽說,他本來已經計劃好帶她回加拿大,好好彌補這些環節,普通人都會享受到的情人節與玫瑰花,游樂園與海島度假,他一樣都不允許她缺少。

但小丫頭顯然已經誤會了。

“本來不想這麽早的……”

他忽然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紅色絲絨的包裝,顏色格外熱烈。

時燃一眼瞥過去,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言淮止住了言語,沒有征兆的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狹小包廂裏顯得那樣突兀,頭幾乎快觸到車頂。

而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情愫如融水般慢慢地化開,蔓延到每一存空氣中。

的確不想這麽早就求婚的,不過,為了防止她在這方面繼續誤會下去,看來也只能將就著提前了。

列車飛快駛過一道山崗,攀上最高處,山下村落綿延,燈火萬千,交錯成浩瀚的地面星河。

“時燃小姐。”

他唇齒翕動,身形漸漸矮下去。

那道再熟悉不過的低醇聲線,此刻喊出她的名字,竟無比莊嚴。

“我謹以這一生的至誠發誓……”

敲門聲卻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列車從山崗上駛下,轟隆的聲音漸漸擴大。打開包廂的門後,前來傳話的軍官便看到,裏面兩個人,一個臉色微窘,一個神情不悅。

他頓時一楞,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打斷了什麽不可言說的好事?

“抱歉,言先生言太太,打擾了。”

恢覆鎮定後的軍官記起來意,很是尊敬地朝兩人鞠躬,隨後將目光投向言淮。

“言先生,達蘇少將請您過去商議要事。”

言淮還沒開口,時燃已經替他取下外套,臉色微紅地說,“去吧,晚上不是還有重要事情要辦麽?”

他接過外套,在門邊站了一會,“剛才那件事情……”

“不急於一時。”

她很快接上話,裝作很鎮定的樣子。

言淮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隱隱透出一點笑意。

都說女人善變,她容易害羞這點倒是一點都不變,這會兒有了外人,居然一點都不著急了。

其實,他剛才也是騎虎難下,怕她糾結這個問題,心情和身體都不好受。但在這裏求婚著實不合時宜,被小軍官打斷倒也恰合他的心意。

“那好。”他摸了摸她的發頂,低聲囑咐,“我可能會很晚才回來,如果困了就別等我,記得把門窗關好,哪怕聽到聲音也不要出來。”

時燃連連點頭,保證沒有見到他就不會踏出這個包廂後,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趕著尾巴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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