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顆藥

關燈
時燃心中諸多猜疑,但都不敢篤定,於是擡起頭來,向言淮詢問,“你還了解什麽?”

他那邊果然還有其他小料。

“除了嫁進林家家門的這些夫人們,林老還有不少露水姻緣,那些女孩子沒有名分,也沒有被帶進林家,連基本的姓名都找不到,所以我沒有查到任何資料。直到今天遇到吉岡椎名。”

兩人對視一眼,言淮繼續說,“直到從吉岡的描述裏聽出了一些線索,我才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情。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就是林老某段露水姻緣的結晶。”

秘密的脈絡逐漸清晰。

若不是吉岡椎名的出現,恐怕誰都不知道,外人面前素來高風亮節的林老,居然會有私生子。

按理說,私生子這種事情並不足以奇怪,別說林家這樣的大家族,普通人家也時有發生,但若是將這件事,和林老多次續弦的事情放在一起,就足夠蹊蹺了。

林老為什麽會冒著被指摘為老不尊的風險,制造出這麽多風流□□呢?

她把疑惑說出來,言淮卻忽然問她,“你覺得,一個經歷過大半輩子風雨的老人,需要這麽多情感來填補寂寞嗎?”

她立刻搖搖頭。

當然不可能。

於是,言淮調出剛才那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你看,她們長得很像,不正好說明了一個問題麽?林老,他只是在尋找替代品,一個可以替代發妻陪伴自己的替代品,可以是外貌相似,亦或是氣質相近,習慣相同。”

這個結論,令時燃一時間難以接受。

言淮卻像個老謀深算的狐貍,對一切事情早已料到一般,沒有太大反應。

“別忘了,他可是個執念深重的人,百年前遺失的一幅字畫,隔了半個世紀都要追回來。多娶幾房妻子,睹人思人,又算的了什麽呢?”

他笑了笑,見時燃沒有反駁,顯然也是認同了他的觀點。

“我唯一好奇的是,那些消失在林家大宅的夫人們,是真的都像資料上說的那樣,因病去世,移民或是出家了麽?”

想來,未必那麽簡單。

杯中的牛奶幾乎快涼掉,時燃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握著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不得不承認,言淮的確是個信守承諾的正人君子。

兩米多寬的雙人床,三個人睡在上面都有空餘,他洗澡出來後,卻直接從櫃子裏取出一床羽絨被,什麽話都沒說,就抱去了客廳的沙發上。

時燃枕在枕頭上,半晌沒有睡意。

許是來回翻身的動靜吵醒了言淮,他忽然出聲問,“還沒睡著?”

時燃嗯了一聲。

“聽了你今天告訴我的事情,感覺世界觀都有點顛覆了。你說,那些夫人,會不會是被人……那個的?對外卻宣稱因病去世,或是其他冠冕堂皇的原因。”

從小見過的類似事情太多,她忍不住陰謀論了一下。

“雖然我也很希望,她們在林家能得以善終,但……”言淮停頓了一下,“我們現在的擔憂,只怕已經是徒勞了。”

他含義隱晦,但時燃卻聽懂了意思。

她靜了片刻,沒有出聲。

言淮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忽然直截了當地問,“你想插手這件事情?”

時燃猶豫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會猜出什麽,只能實話實說:“應該不能說是插手,畢竟我也不是林家的人。只是想了解更多罷了。”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牽扯的,不止是那幾位消失的夫人,也不止是林家,應該還有更多的人……

譬如,她的母親,林老曾經的義女。

小時候去林家老宅作客,她無意中曾聽到母親和林老吵過一架,年頭隔得太久,具體內容大部分已經忘了,但母親曾在爭執質問過林老,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陪他經風歷雨的發妻。

之所以記得這句話,是因為當時她年紀還小,從未見過已故的林老夫人,只覺得從母親口中聽到,很是新奇。現在想來,母親應該是知道什麽,才會和林老爭執。

“這件事情太過邪門,知情人很少,那些消失的林家夫人,估計她們自己都不知道是被當成了替代品。”言淮似乎反對她想插手的註意,“現在我們也只是推測,還不能肯定。不過既然是秘密,遲早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你也別想太多了。”

她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

游輪上每一層都有多家餐廳,但只對金卡和銀卡客人開放的,只有占據最佳地理位置的日光浴場餐廳。

時燃早晨起來的有些晚,到餐廳的時候,餐廳裏已經坐了不少客人。

她在自助區挑了幾樣早點,回頭發現,靠窗的好位置已經不多了,只剩一個。

就快走到時,人影一晃,有人比她先占到了那個位置。

“一個人?”

聽到聲音,吉岡椎名很快擡起頭,看見是她,先是流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隨後笑道,“在這裏碰見你還真是意外,這裏的環境可比不上金卡套房。”

這艘游輪的金卡套房相當炙手可熱,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套房擁有伸出海平面的無敵海景陽臺,透明的鋼化玻璃地板,在上面用餐或休息,都仿佛是直接在海面上進行,連泛著陽光的波浪和潛泳的魚都能看到。

時燃不禁有些好奇,“你怎麽知道?”

船舶公司對船客身份的保密工作,就這麽松懈嗎?

“這條船上,只要是有些人脈的客人,都不會錯過對金卡套房主人的好奇心。”他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一如既往地笑著,“來自沙特的某位富商,以及來自新加坡的一對華裔夫婦,你們三位可是這條船上的熱門討論話題的。”

沙特富商?

應該指的是薩默特。

時燃手裏還端著餐盤,禮貌客氣的問,“我可以在這裏坐下嗎?”

“如果是以船客的身份,當然可以,但如果是以嚴太太的名義,我倒是有些怕了。”吉岡繞著彎地調侃,“你那位先生,實在是個實力派。”

時燃聽到這裏,便知道他是在打趣了。“他過會就會來。”她在對面坐下,喊來侍者,點了一份雲吞面。

聽到她報出這個詞語,吉岡立刻表現出了好奇。

“中式面點,源於廣州。”她解釋,“我先生不喜歡自助,早晨更習慣吃面食。”

吉岡了然地挑眉。

兩人經過誤會後,倒像是泛泛之交的朋友,隨意地聊了些話題。

現做的雲吞面剛端過來不久,正主終於姍姍來遲。

時燃擡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某人最近對於自己的個人形象註意的有些過分,她都已經洗漱完畢了,他還在鏡子前刮胡子。

正是氣血方剛的男人,胡茬生長的速度,與荷爾蒙分泌的速度不相上下。

她倒是不在意,甚至覺得,即便他一臉胡茬,也是只會顯得更加成熟。

言淮卻很介懷。

她猜想,大概是那天被叫老了,至今耿耿於懷?

男人也是有自尊心的,涉及到面子問題,她也不好多問,所以才一個人先去餐廳點了餐等他。

收拾好面子工程的言淮,儼然又成為了焦點。

他朝靠窗這排走來,大步生風,帶起身後目光無數。

吉岡回頭看了一眼,嘖嘖稱嘆,“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壓力很大吧?”

時燃氣定神閑地喝了口牛奶,一本正經的反問,“難道我很差嗎?”

這話說得,好像她因為言淮天天喝風吃醋似的。

吉岡楞了一下,“他身邊就沒有出現過,讓你擔心吃醋的那種女人?”

時燃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他真是那種身邊鶯燕無數的男人,大概我們就不會在一起了。”

能守住十餘年心意不變的人,怎麽可能在外面沾花惹草。若是這點都不信他,兩個人何談在一起。

吉岡笑起來,“你們還真是絕配,一個天生出眾,一個天生心寬。”

時燃還想說點什麽,言淮已經挨著她在桌前坐下。

“在聊什麽?”

他看向時燃,親密地擁住她的肩膀。

在門口就看到她笑意盈盈,和窗外的好天氣一樣晴朗。

“我們在聊你。”

時燃倒不瞞他,把雲吞面上蓋著的銀盅打開,又細心地把醋碟推過去,肩上的壓力這才放開。

這個男人,在任何地點任何人面前,都不會錯過對她宣誓主權的機會。

言淮顯然對她的答案更感興趣一些,看著她和吉岡,微微蹙眉,“我?”

餘下兩人沒說話,卻都是一臉打趣的笑意,言淮不由得挑起一絲眉頭,心中明白了幾分。

看來他不在的時候,她倒是和其他人聊得很開心。

兩個曾經差點產生誤會的男人再次碰到一起,氣氛居然比剛才更加融洽。

時燃看到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一度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雖然吉岡撇清了自己想搭訕的嫌疑,但言淮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放下戒心,更何況還是林家的私生子。

她不得不承認,男人做起表面功夫來,比女人還要厲害許多。

侍應生幫他們收拾掉用過的餐具,還應時燃的要求,上了三杯枸杞茶。

得知吉岡做的建築工程生意,言淮流露出一絲好奇心,“吉岡先生這次回國,是來旅游的嗎?”

他用的是回這個詞,吉岡聽後,居然沒有一絲想要反駁的表現,看樣子是對自己曾生活的故土感情很深,即便在日本長大,內心依舊留有一絲眷戀。

“說起來也算旅游,不過也可以不算。”吉岡放下茶杯,淡淡道,“我每個五年就會回來一趟,祭拜母親,跟她說說話,再看看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順便尋找母親的親人。”

時燃微微一楞。

原來,吉岡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這個剛剛得知的消息,竟然與言淮昨夜的推測,出奇的吻合。

又是一位與林家有關,又消失人世的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