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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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點一點降下來。

時燃從昏迷中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被扔在城堡一樓大廳地板上。

周圍的狼藉和血跡仍舊赫然在目,甚至還有沒被擡出去的屍體被隨意扔在在不遠處的地板上。手腳被繩索牢牢捆住,她試著掙脫了一下,繩結很緊,以她的力氣根本就掙不開。

頭部應該是受到了碰撞,後腦勺隱隱作痛。

記得她和彌生一行人從安全通道裏向下繼續走,卻在接進出口的地方遇到了一小股荷槍實彈的沙特軍人。對方應該是按照命令對整個城堡進行地毯式搜查,剛好撞上了他們。

隨後便發生了交鋒。

彌生護著她從一樓的安全門撤退,躲過了搜查隊,卻沒想到竟誤入虎穴。後腦勺猛地一陣鈍痛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重新醒來,便是這樣一幅狀況。

時燃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環顧了下四周。

在這間寬敞的大廳裏,還有不少和自己一樣被捆住雙手的女人。她們有的黑紗蒙面,長袍下隱約露出黃金燦燦的腳鏈首飾,應該是沙特貴族的女眷。有的則穿著深紅色仆人制服,是城堡內部的工作人員。從她這邊看過去,沒有男性,數十名膚色各異的女人們癱坐在大廳地板各處。

臉上無一不流露出驚懼的表情。

周圍有幾名全副武裝的軍人持著槍,不停在大廳內走動,看樣子是負責看守她們的。為首的一名黃胡子軍官帶著紅色貝雷帽,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手握著對講機正在講話,一雙濃眉緊緊皺在一起,表情似乎很是煩躁。

她將全部情況觀察一遍後,覺得有些奇怪。

大廳明顯是臨時駐點,外面不時有槍聲響起,看來交戰仍然沒有結束。但在沙特,女性的地位比較低,很難掌握權利和財富,這群人為什麽要抓那麽多弱勢女性過來?

黃胡子軍官轉過身來,喊來所有手下,語氣飛快地吩咐了幾句。他們說的是摻雜著英文單詞的阿語,顯然,這隊人裏有外籍軍人,也有本土士兵。

時燃側耳仔細聽了下,通過幾個關鍵單詞,大概能猜出來他們是在找一個亞洲女人。

她的心悄然一沈。

在場的女人中除了她,還有不少黑發黃膚的亞洲人。

他們要找的到底是哪個國家的?

這群士兵收到指令後很快回來,口中用生硬的英語呵斥著,一邊端著槍,將她們從各個角落全部趕到大廳中間,依次站成三排。

黃胡子的外文稍好一點,命令所有人擡起面孔,派了三個手下分別負責三排人質,從左向右挨個盤問,但凡見到亞洲面孔,就會不容分說地將槍口抵上對方太陽穴,以威脅的口吻詢問姓名和國籍。

負責時燃這排的,是一名小個子的沙特士兵。

“國籍?姓名?”

他似乎並不精通英文,嘴裏蹦出幾個簡單的單詞。

“Japanese.斎藤辰美。”

她有模有樣地用偽造了一個假身份,語氣不慌不忙。

小個子士兵埋頭在小冊子上登記完,擡起頭瞥見她的面孔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生來身子骨就單薄,若單論身材,放在人群中極為不顯眼。但一張小如巴掌的臉孔,驚為天人,長睫下不停眨動的眼睛亮如琉璃,眼神單純無害。看上去還真是個十八九歲的日本女生,清純中猶帶一絲青澀。

本以為可以輕易蒙混過關,沒想到,黃胡子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時,卻忽然喊了聲“Wait”。

時燃一顆心頓時在胸腔裏砰砰直跳。

她垂著頭,視線內很快出現另外一雙鞋子,黃胡子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

好在他並沒有察覺什麽異常,只是讓她再報一次。

於是,她再次重覆。

第一遍還是用英語,為了取得黃胡子的信任,又用日文說了一遍,“斎藤辰美,日本人,大阪から來た。”

在法國念書時,班上有位日本籍女同學和她關系還不錯,所以也順便學了幾句簡單的日文,談不上精通,但騙過這些不懂日文的大老粗還是沒有問題的。

黃胡子在她臉上看了幾圈,本來還有些狐疑。但見她眼神並未閃躲,日文也說的流暢自然,很快打消了疑慮。

上頭吩咐要找一個年輕漂亮的中國女人,據說是可以制衡某個大人物的殺手鐧,這女孩雖然符合外貌條件,但聽口音應該不是。

下巴上那股力量驀地松開,時燃悄然出了一口氣。

這關,還好是過了。

但下一步計劃應該怎麽走,她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言淮會不會在返回時,看到通道裏打鬥的痕跡,找到她被扣押的位置。

她垂下眼睛,繼續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一名士兵跑過來向黃胡子交代著什麽,兩人就在她面前用阿語低聲交談起來。

不知是不是第六感作祟,她直覺會有什麽變故要發生。

於是悄悄擡起視線,正好瞥見黃胡子臉上的異樣。

他眉心正中央的位置上,躺著一枚紅點。

鮮紅如血滴。

她能發現,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看到。那名士兵在時燃之後瞥見那枚紅點,突然神色大駭,結巴了一下。就在他反應慢半拍的這一刻,時燃突然用英語大喊了一聲“趴下”。

下一秒,一枚子彈從外面擊穿窗戶,筆直地越過半個大廳,正中黃胡子眉心。

鋼制彈頭嵌入肉中的聲音幾乎不可聞,只有隨之劃開的風浪讓這間大廳突然陷入混亂。

黃胡子一擊斃命,沈重的身軀轟然倒下。雖然時燃撲倒的動作很快,但仍快不過子彈的速度,臉上還是被濺上幾點溫熱。緊接著砰砰幾聲,其他負責看管的士兵也都紛紛中彈。女人們頓時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匍匐在地板上的身軀不安地顫抖著。

恐懼像潮水般在大廳裏擴散開來,所有人捂上耳朵,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接下來的場景。

只有時燃。

雖然也是坐在地上,但只有她,用雙手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目光緊緊鎖定被子彈擊穿的那扇窗戶,幾乎有些固執。

視線裏,有人影靠近,並且逐漸清晰。

一片血光狼藉中,她看到窗戶被人用手肘猛地擊碎。

碎片嘩啦一下傾倒在地上,那人不顧殘留的玻璃碴,單手撐著窗臺跳進來,手中還拎著一把帶著肩帶的槍,英俊的額角上刻著一道鮮紅的劃痕。

而那雙熟悉的,布滿殺氣的眸子,此刻逼人的發亮。

如果是一年前,她永遠都不會相信幸運之神的眷顧。但因為某個人,所有不幸重新得到了定義。

言淮幾乎沒有花費任何時間,就在數十名女人裏找到了她。他飛快地用小刀割開她手上的繩索,將身上的安全裝備換到她身上,然後不容反抗地將她攔腰抱住。

“我們離開這裏。”

這種時候不需要任何言語。

時燃雙手掛在他頸後,緊緊貼著那方熟悉的胸膛,連他急促的心跳聲幾乎都能準確地數出拍子。好在沒有遇到其他敵人,他們繞過大廳,從建在花園的密道下到地下一層,左拐右拐後進入一間暗室。

順著懸梯下去,時燃驚訝地看到,一盞昏黃的汽燈將周圍深黑色的海面照亮,再遠一點就是寬闊到一望無際的海域。而他們腳下,是一座中型浮船塢。

“邁哈特他們已經離開了,給我們留下了一艘快艇,如果運氣好的話,在對方察覺之前我們可能已經離開這片海域了。”

岸邊停著一艘大約三四米長的船。言淮將她抱上快艇上的座位後,自己也跳進船艙裏,站在前面將繩子解開。

馬達開始運行,身後的建築物逐漸遠去。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微弱星光的照耀,海面上一片漆黑。

時燃回頭看了幾眼,仍然有些擔心,“這片海域安全嗎?”

“如果對方不派殲擊機追蹤的話,唯一的敵人應該就是海中的鯊魚。不過只要不流血,他們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言淮坐在駕駛位上說道。他的話總能平覆她的情緒,時燃將手搭在船舷上,全身終於可以得到放松。

“脖子上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兩人一前一後坐著,黑暗中只能用聲音交流,

“好像沒有。”

她不太確定的語氣。

“用淡水自己清洗一下。”言淮將手繞到座位後面,翻開儲物箱裏,拿出幾瓶水遞給後面的她。

“你專心駕駛,我自己可以。”快艇速度極快,這片海域又時有暗礁急流,時燃不想他一心兩用,立刻接過來,用淡水將棉球浸濕,又翻出些醫用紗布重新包紮了一下。

過了會,言淮遺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這艘快艇的通訊設備壞了,我試了好幾遍,一點信號都收不到。看來今晚想等到接應是不太可能了。”

他們的手機都因為剛才的匆忙逃生掉在了半路,包括時燃的通訊器也不知下落。言淮從衣服領子裏捏出一枚貼身存放的小型接收器,本來可以用來聯絡屬下,但此刻,幾根顏色不同的極細金屬線裸露在線圈外,看樣子也受到了損壞。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網卡沒有蹭到玄學還掉了個收藏很難過,看來只能化悲憤為碼字的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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