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猶豫著，一個人撐著手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去觸碰穆汀汀，怕弄臟了救命恩人的手。

在站起身之前，女孩兒會跪在地上，朝著她重重地磕了個響頭，“謝謝恩人救了我。”

穆汀汀沒來得及阻止她的動作，伸手去扶的時候，女孩兒還躲開了。

“恩人，我身上臟，會弄臟你的手。”

“不礙事。”穆汀汀盡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得很柔，不想再次嚇到她。

女孩兒的身體一直在抖，天氣也不冷，都是內心的恐懼在作祟。

她一直在躲穆汀汀的手，也不讓扶。

“走吧。”穆汀汀轉過身，往前邁了幾步，聽到聲響，回頭看去，剛好看見女孩兒洩憤似的不斷擡腳往那個男人身上踹。

男人趴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狀態，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穆汀汀站在原地，也沒有催促，靜靜地等待著女孩兒發洩自己的恨意。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便想賣掉老婆來還債。這樣的男人活在世上，也使底層最骯臟的蛆蟲。

要不是與自己無關，穆汀汀都想上去踹兩腳了。

女孩兒身體不太好，踹了沒幾腳，就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沒了力氣。

臉色發白，冷汗從額頭上滲透出來，沾濕了鬢角。

女孩兒這狀態，得休息一下才能走。她不舒服緩緩蹲在地上，眼淚像開閘的洪水一般，不斷地從眼眶裏湧出來，很快就沾濕了面龐。

她咬著唇，又不敢哭得很大聲，內心的苦楚，不斷地折磨著她。

穆汀汀看著，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默默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這個年代，依舊還殘存著太多的封建婚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之前，根本不夠了解對方。

等成親之後，才發現對方是個爛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無奈只能忍氣吞聲，承受苦果。

如果穆汀汀今天沒有路過，也許今晚，在這條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裏，女孩兒就要被那些小混混玷汙。

天一亮，這條巷子裏，或許會躺著一具生才遭受了殘忍淩辱的屍體。

又也許，在男人找樂子的煙花之地，會多了一個被賣去，不得不接客的姑娘。

太多太多的可能性的，但肯定沒一個是好的。

女孩兒蹲在地上壓抑的哭著，穆汀汀站在旁邊靜靜地等待，突然想起第一次與樓鋮見面的時候，也是在陰暗的小巷子裏。

那時候的樓鋮，還非常的變態，一上來就扒自己的衣服，嚇得自己差點兒當場結果他的性命。

世事難料，誰曾想，如今他們倆的關系，竟然會發展得如此親密。

喜歡一個人，或許真的不需要理由。只是在某一瞬間，那人偷偷溜進了自己的心房。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色漸深。外面的街道上，人影也越來越少。

穆汀汀擡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低聲提醒道：“我們走吧，這兒不安全。”

萬一，一會兒又來幾個混混，她可不想再費力氣開槍了。

女孩兒用力咬著唇瓣，從地上站起來，轉身往前走的時候，又最後用力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腳。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潮濕昏暗的小巷子，街道兩旁的路燈下面，飛舞著一團一團的小飛蛾。

它們不斷朝著光亮沖刺著，又在撞到滾燙的燈罩時，被奪去脆弱的生命，掉落在地上。

即便如此，依舊還有源源不斷的小飛蛾，重覆著相同的生命軌跡。

穆汀汀攔了一輛黃包車，將女孩兒帶進了穆府。

府裏的人都睡了，到處都黑漆漆的，只剩下廊檐下的燈籠，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之前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令大家人心惶惶，恐懼萬分。

一入夜，整個穆府，就沒有人敢在外面走動了。大家紛紛待在自己的屋子裏，蜷在被窩裏，閉上眼睛用睡夢驅散恐懼。

整個穆府都冷冷清清的，像是沒有人氣兒。

穆汀汀帶著女孩兒穿過花園，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翠沒等到小姐回來，也不知道小姐還回不回來，沒敢睡，趴在主屋內室的桌上睡著覺。

推門聲和腳步聲都沒有把她吵醒，穆汀汀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翠猛地驚醒過來，“小姐，您回來了啊。”

她蹭得一下站起來，轉過身去，看見穆汀汀後面站著的那個，頭發淩亂，渾身都臟兮兮的女孩兒時，楞了楞神，“小姐，這位是……”

穆汀汀沒有多做解釋，“你帶她下去洗個澡，再安排個房間給她住。”

“好的，小姐，奴婢馬上去辦。”明翠也沒沒有蹲問，迅速領著女孩兒出了屋子。

房門打開又關上，穆汀汀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床上一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今晚，大概是不會失眠的。

脫衣服的時候，穆汀汀將手上拿出來，捏在手裏看了看，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扣下扳機的時候，竟然那麽堅決，絲毫的遲疑都沒有。

看來，以前看見的一句話說的不錯。外科醫生適合做殺手，沒有人比他們克制，且可以一擊使人致命的。

如果今天，穆汀汀的槍口對準的是那個混混的心臟，恐怕那人站在已經涼透了。

但沒必要，穆汀汀覺得自己的手可以沾染鮮血，但暫時不想沾上人命。

窗臺，夜色深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半夜，穆汀汀翻了個身，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半夢半醒間，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手指便被男人握在了掌心裏。

濃密的睫毛輕顫著，穆汀汀緩緩睜開眼睛。昏暗的光線裏，男人冷峻的眉眼映入眼簾。

樓鋮將小姑娘往懷裏帶了帶，低聲問她：“你今天是不是去百樂門了？”

穆汀汀依戀地在男人懷裏蹭了蹭，不想撒謊，誠實地嗯了一聲，“你看見我了嗎？”

“看見了，和吳老爺子的小孫子在一起。”

穆汀汀不知道吳老爺子是誰，但知道他說的是吳成豪。而且，還從這幾個字中，嗅到了明顯的酸味兒。

仰起頭，穆汀汀主動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問：“你吃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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