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程鳶蜷縮著身體，不斷地重覆著。

穆汀汀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錯不在你，你也不要再自責了。”

“汀汀，我是不是不應該再喜歡他了？”程鳶偏過頭，望向穆汀汀的方向，眼睛裏充滿了痛苦，淚水從眼角滑落，哽咽道：“其實我也不配喜歡他，我只是一個低賤的歌女罷了，而他是南方秦司令的兒子，是豪門少爺。”

程鳶突然變得清醒起來，終於正視兩人之間的差距。

她是百樂門的歌女，在大多數男人的眼中，都是卑微且低賤的，是那種只要給錢，就能夠隨便玩的女人。

而且，她一輩子也擺脫不了，在百樂門當過歌女這件事。這會像頑固的疤痕一樣，緊緊跟隨著她，成為人生的恥辱。

當初，程鳶之所以選擇來百樂門唱歌，是為了多賺點兒錢給弟弟治病。

如今，她也從不後悔做了這樣的決定。如果事情重來一回，她還是會進入百樂門跳舞。

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有弟弟一個親人了，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人世。

但這對程鳶來說，依舊……

她說完，便已經泣不成聲，淚水不斷地從眼角流出，沾濕了面龐。

穆汀汀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沈默地坐在旁邊看著她哭。

心裏積郁了太多的事，有些時候，眼淚也是很好的發洩渠道，哭出來就好了。

眼淚，不僅僅只是弱著的表現。

吳成豪站在外面，靠在墻壁上，抽著雪茄吞雲吐霧。

今天遇到的這位沈公子貌似挺神秘的樣子……

程鳶哭了一會兒，努力地將剩下的眼淚憋了回去，擡手抹了兩把眼睛，偏頭盯著穆汀汀，打量著穿男裝的她。

片刻後，程鳶擡手指了指她假裝出來的喉結，用無聲的口型問：“你的聲音？”

“藥物作用。”穆汀汀也無聲地回答。

外面走廊裏飄來的煙味兒很明顯，程鳶混跡歌舞廳這麽多年，對煙酒味兒的告知格外明顯。

她繼續無聲地詢問，外面那人是誰。

穆汀汀搖頭說不認識，大堂裏碰見的。

程鳶點點頭，沒有再問。

視線落在她尚還平坦的小腹上，穆汀汀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從身上拿出一摞銀票塞到她手裏，讓她去買點兒好吃的補補。

若是有什麽需要，以後也可以去穆府找她。若她不在，就找她的丫鬟明翠。

程鳶不肯收銀票，還是穆汀汀再三往她手裏塞，她才紅著眼眶收下，很快又哭了，連聲說：“對不起……”

穆汀汀拍拍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麽，起身離開了。

吳成豪像是跟屁蟲一樣，一直跟在她身後。

兩人又回到大廳裏原來的位置坐下，穆汀汀懶洋洋地窩進沙發裏，對臺上的歌舞沒有興趣。

吳成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著打趣，“沈公子，要不是你有喉結，我還以為你是女人呢？”

“嗯？”穆汀汀擡了下眼皮。

“因為我見你對女人沒有任何興趣。”吳成豪解釋道。

穆汀汀輕笑了一聲，“我不是對女人沒有興趣，而是這些女人都不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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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吳成豪感慨地搖搖頭，“你還挺挑。”

“那不然……來者不拒？”穆汀汀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頭，語氣頗為不同意。

“誰家不是三妻四妾？”吳成豪吊兒郎當地將腿往桌上一翹，手臂枕在腦後，饒有興味兒地看舞臺上那些跳舞的年輕女孩兒們，腿一晃一晃的，跟著她們的舞姿打節拍，“你沈家有不缺錢，取十個八個小妾，都是很正常的。”

這個年代，大部分有權有勢以及有錢的男人都是這麽想的。小妾的數量，像是已經成為了身份的象征。

你要是只娶一個女人，說不定別人還會嘲笑你。

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有不少女人也覺得自己的丈夫納妾是應該的。

不過，還好的事，這個年代，也不是所有人都封建的。不少學堂裏，受過教育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拒絕一夫多妻制了。

她們要找的是陪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侶，而不是把自己當成生育工具的男人。

吳成豪的話音飄散在喧囂的歌舞聲中，穆汀汀窩在沙發裏沒有再說話。

過了沒一會兒，之前的那個老女人又來了，帶著滿身濃郁的脂粉香味兒，不斷灌入鼻腔，嗆死個人。

穆汀汀皺起眉頭，在她坐下之後，盡量往旁邊挪，遠離她。

“哎呀，這位先生，你就那麽嫌棄人家啊？”女人嬌媚地一甩手裏的帕子，聲音甜膩膩的，魅惑又勾人。

嘴角的肌肉抽搐著，盡量克制著胃裏的翻騰，穆汀汀又往遠離她的位置挪了挪，嫌棄之意一點兒都不加掩飾，十分明顯。

女人的面上也掛不住了，死死盯著穆汀汀，像是要用眼神將她的身體鑿出幾個洞。

來這兒喝酒的客人，哪兒敢不給她幾分薄面的，如今被這般嫌棄，還是頭一份。

女人一向被人捧慣了，根本忍受不了這般對待。但她在沒有搞清楚穆汀汀身份之前，也不敢直接動怒。

艷紅的唇瓣開開合合，吐出陰森地字眼，“不知先生姓什麽？”

穆汀汀擡起腿，將腳踩在茶幾上，半躬著身體，掏出一把槍，握在手裏把玩著，挑眉笑著問：“你現在還想知道我叫什麽？”

女人一怔，死死盯著她手裏的槍，像是在判斷是真是假。

光線昏暗，穆汀汀的身體半隱在暗光裏，兩側的臉一明一暗，透著幾分詭譎。

她的手指隨意撥動著扳機，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用槍。

女人哪裏敢於她正面沖突，欺軟怕硬的性子，現在早就慫了，面色灰暗的扯了扯身上的披肩，起身走了。

“哇噻，你竟然有槍啊？你哥給你的嗎？”吳成豪激動地伸手去搶，穆汀汀也沒有躲避，還順勢將黑色的槍支送到了他手裏。

吳成豪摸了摸，感覺手感不太對。

“這不是槍啊。” 他用力扣動扳機，卻發現那塊兒根本扣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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