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長發盤起來，藏在帽子裏，確定看不出異樣之後，趁著天黑之前出了門。

傍晚時分，白天清清冷冷的百樂門，已經開始了夜晚的熱鬧。

門庭若市，不斷有客人進入。

有開著汽車來的富商顯貴，也有靠著兩條腿走來的普通人。不管是何身份，進入百樂門的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找樂子。

當然，也不一定是為了找女人，也有不少人，是像接著裏面歌舞升平的氣氛，放松放松。

穆汀汀進去的時候，大廳的卡座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男人，女性屈指可數。

唯有的幾個女人，還是出來招呼熟客的歌女。

找了一個比較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後，穆汀汀要了一瓶昂貴的洋酒。她本來是為了減少麻煩，讓侍者不要再盯著這邊，卻沒想到，招來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送酒來的不是侍者，而是一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人。

臉上化著濃妝，頭上戴著誇張的發飾，渾身都香噴噴的，也不知道噴了多少香水，熏得人直皺眉頭。

女人扭著自己纖細的腰肢走過來，將酒放在桌上之後，又徑自在旁邊的空位上落座。

穆汀汀偏頭看了她一眼，哪怕周圍光線昏暗，還是看見了她笑起來時，那眼角深深的皺紋。看樣子，是個上了年紀，風韻猶存的女人。

“這位先生是個生面孔，可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女人笑著開口，聲音甜膩膩的，似乎每個字都帶著撩人的鉤子。

若此刻換做是個好色的男人，恐怕早就酥了骨頭。

“嗯，第一次來。”穆汀汀來之前特意吃過了藥，在藥物的作用下，嗓音也變得粗沈，不熟悉她的人，是聽不出任何異樣的。

“那不知先生喜歡我們這兒的歌舞嗎？”女人妖嬈地忘穆汀汀身上靠，濃郁的香水味兒不斷灌入鼻腔。

她冷著臉，推開靠過來的女人，又不掩蓋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不好意思，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你可以離我遠些嗎？”

女人一楞，繼而掩唇笑起來，“先生如此快言快語，可真是好傷人家的心呢。既然先生不喜歡，那我就離您遠些。”

甜膩膩的話音落下，她真的往角落裏挪了挪，視線在穆汀汀身上打量了一番，見他倚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矜貴二字，也沒再懷疑什麽，起身走了。

不一會兒，侍者送來一個果盤，說是老板娘送的。

穆汀汀垂了垂眸子，眼底閃過不動聲色的笑意，原來剛才那人是老板娘。

百樂門的老板姓錢，在家裏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錢三爺。今年四十多歲了，黑白兩道通吃，故而百樂門在錦城剛開一個月，就已經響徹全程，不知搶了其他娛樂場所多少生意。

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畢竟錢三爺以前在錦城也算是一個大人物，有權有勢，根本沒人敢惹。

說是老板娘，剛才那女人應該只是錢三爺眾多小妾中的一個。或者，在爬上錢三爺的床之前，她也只是這百樂門的一個歌女。

外面，夜色漸深，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百樂門裏面，也越來越熱鬧，一樓的大廳裏幾乎已經坐滿了人。賓客們高談闊論著，什麽話題都有。

二樓的包廂是隱蔽性的，前面可以開一個小窗，裏面的賓客可以清晰的看見舞臺上的場景，但下面大廳裏的人，是看不見包廂裏的。

一般比較有權有勢又有錢的人，都喜歡坐包廂裏。一來是比較安靜，而來是比較隱私性。

以樓鋮的身份，就算來了這百樂門，也應該坐的是包廂。

穆汀汀此番前來，倒不是真的來捉奸什麽的。她信任自己喜歡的男人，相信樓鋮來這兒，並不是為了找女人，也懶得去二樓的包廂找，萬一壞了大事怎麽辦？

她這次來，就是想來看看，滿足滿足好奇心。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街道裏的人影越來越稀少，冷冷清清。

百樂門的熱鬧卻剛剛開始，音樂聲起，一群穿著誇張服裝的年輕女子們，湧上舞臺，扭動著腰肢，跳起一一支魅惑的舞蹈，將全場的氣氛點燃。

“好！”在場的男人們看得眼睛發直，不斷地鼓掌叫好。還有人沖到前面去，激動地朝舞臺上撒錢。

穆汀汀面無表情地看著視線中的荒唐，那些守在家中的婦人，還真怪不得這裏的歌女。

人家只是在臺上跳個舞，這些男人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掏出來，黏在人家身上，甚至更恨不得鉆到人家的裙擺底下去。

好色的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也是男人。到頭來，女人罵得卻是女人。

哎……

這樣的思想，直到很多年後，哪怕科技都已經很發達了，都還存在著。更何況，是這個很多人的思想依舊封建落後的年代。

穆汀汀看著眼前的喧囂，眼睛晃過舞臺上明明滅滅的光，眼底一片冷意，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

沒意思，看著一群男人猥瑣油膩的好色，她有些不太舒服，胃裏一陣翻騰。

穆汀汀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地方。視線不經意從舞臺旁邊掃過，停留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上面。

許久不見的程鳶，此刻正站在角落裏，縮著脖子，承受著穆汀汀剛才見過的那個女人謾罵。

程鳶抿著唇，垂埋著腦袋，不管對方罵得再難聽，她都不敢反駁。

弟弟還在醫院裏，自己又懷了孕，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她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穆汀汀的視線落在角落裏，看了許久。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沈著眼眸回頭，一張陌生的臉龐進入視線。

是個年輕的公子哥兒，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那邊罵人的老女人，五年前是這兒的當紅歌女，名動整個錦城，多少男人為她一擲千金。不過，後來被錢三爺收了房，就再也沒有上過臺。”吳成豪懶懶散散地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似的癱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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