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汀汀將杯沿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涼茶，慢悠悠地說：“沒什麽下賤不下賤的，你母親和趙督軍的正妻也沒什麽不同，都是女人。所以，你和趙督軍的嫡子也沒什麽不同，都是兒子。”

話落，穆汀汀將杯子放在桌上，皺了皺眉頭，又改口道：“不對，你還是別和趙顯安一樣了，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趙顯輝還以為她會和其他人一樣貶低自己，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麽一番話，一時間楞在原地，頗有些手足無措。

趙顯輝今天才十八歲，從小因為是小妾生的兒子，受盡了趙顯安的欺負。

不過還好，他沒有變成壞孩子，長成了一個善良的人。就是，貌似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表面上看起來挺沈穩，實則與之相處之後，就會發現年紀還是太小，不懂得隱藏自己的野心和情緒。

屋內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靜得仿佛能夠聽見彼此起伏的呼吸聲。

趙顯輝捏緊了手裏的杯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還是他第一次，接受到如此的善意。

他原本也以為自己和趙顯安一樣，可後來的現實告訴他都是癡心妄想，現在有人說，他與趙顯安都是一樣的。

潛藏在心底的念頭，歷經多年，又在這一刻被喚醒。

趙顯輝害怕自己剛才聽到的都是幻覺，緊緊捏著手裏的杯子，磕磕巴巴地問：“我和趙顯安，真的是一樣的嗎？”

穆汀汀接受到了他眼中的脆弱，和內心的緊張，突然覺得這個小弟弟還挺好玩兒。

此刻，要是趙顯輝知道面前這個只比自己大兩個月的穆家大小姐，在心裏把自己當成好玩兒的小弟弟，不知作何感想。

穆汀汀用力地點了點頭，勾唇露出笑容，“你又何必非要和趙顯安比較，他都快要死了，而你的未來還有大好的年華。”

聽到趙顯安要死了幾個字，趙顯輝臉上沒有出現任何驚訝的表情，看來他是知情的。穆汀汀挑了下眉，疑惑地問：“你知道他要死了？”

“知道。”趙顯輝沒做任何的隱瞞，“毒是我幫少帥下的。”

好家夥，原來是你親手下的藥，怪不得這麽淡定。

又是一個夠心狠手辣的人，嘖……

穆汀汀瞪大的瞳孔縮了回去，緩緩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大概是她剛才說嫡子和庶子平等沒區別的那番話，打動了趙顯輝，他主動說：“其實我不喜歡穆青汶的，就是覺得娶了她，能夠拉進少帥的關系。”

一切如穆汀汀所料，她點了點頭，反問：“為什麽想要拉進和少帥的關系？”

趙顯輝回答得很坦然，“我想擺脫庶子的身份，功成名就。”

挺好，很有志氣！

“那你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穆汀汀站起身，還順便說了兩句禮貌地誇讚的話，又道：“你不去看看你爹嗎？”

“他是活該，要不是背叛了少帥，少帥又怎麽可能會除掉他。”趙顯輝頗有些不忿。

穆汀汀抿了抿唇沒說話，這麽義憤填膺的，還真是大義滅親啊。

但是，小弟弟，你得學會一個道理，禍從口出。別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往外說，不然總有一天，你會被你的這張嘴巴害慘的。

穆汀汀沒打算提點他，此刻他的情緒正處在激烈的狀態，恐怕自己說什麽，他都不會聽的。

這個人的性格，有些太激進了。

“那……我要回家了，你隨意。”穆汀汀父親他的事情沒什麽興趣，兩人這才第一次見面，算起來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趙顯輝也沒有攔她，還親自將她送出了茶樓。

趙督軍的府門口，圍觀的百姓還有很多。

樹倒猢猻散，不管之前再怎麽光鮮亮麗的人，在從山巔掉入淤泥之後，變會淪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穆汀汀站在人群之外，聽著他們的議論紛紛和貶低，突然才發現，人性其實不過如此。

她站在人群外沒有走，趙顯輝也站在旁邊沒有離開。

站了一會兒，穆汀汀突然問：“你爹倒臺了，以後你就不是督軍的兒子了。”

聞言，趙顯輝冷笑了一聲，“過去那麽多年，我也幾乎從來沒有沾過他的光。除了我，他兒子還挺多的。”

嘖……又是一個娶了很多小妾的男人啊？

這些男人，是覺得誰的小妾更多，誰就更加的有權有勢嗎？

膚淺！

“我這回真的要走了。”穆汀汀笑著朝他揮揮手，轉身很快消失在了街道上的人群裏。

香皂生產廠的地址選好之後，穆汀汀去看過，感覺還挺好，沒什麽異議。

在建造香皂生產廠的同時，會在比較靠後的位置，同時修建一個藥品制造廠出來。

以後，兩個工廠一起開工，對外宣稱都是香皂生產廠的地盤，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之前程鳶那封信，穆汀汀和樓鋮都決定將計就計。具體實施起來，穆汀汀就不需要參與了，軍隊的事情她也一竅不通。

擺脫了穆府繁雜的事務之後，穆汀汀幹脆直接搬到了少帥府居住，反正也沒人能夠管得了她。

除了吃喝拉撒睡，穆汀汀大部分時間，都在偏廳的小屋子裏，鼓搗自己的藥材。

她讓樓鋮幫忙，去西洋醫院搞來了一套萃取用的玻璃器具，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實驗著從中藥材中提取出自己所需要的成分。

這種實驗，要放在之前她大學時的實驗室裏，都是無比簡單的基礎操作。

可在這個年代，一切的硬件條件都不完備。尤其是，做實驗的器具都不全，以及各種實驗條件，也無法百分之百滿足，給藥物的萃取增加了不少難度。

剛開始的兩次，穆汀汀都沒有做成功。直到第三次，才漸漸步入正軌。

穆汀汀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誰都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房間。

偶爾有從門外路過的下人們，能嗅到從屋子裏飄散出去的奇怪氣味兒。

他們都不知道少夫人在做什麽，更加不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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