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孩子的事情，穆汀汀思前想後還是沒有說。

反正也存在不了多久了，等自己從山谷中出去，再陪她去醫院。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望不到目的地的不斷前進。也不知怎麽回事，山谷中突然起了大霧，能見度在不斷地降低。

剛才還能看見十米開外的樹木，眨眼間就只能看見五米之內，然後是三米，兩米……

連眼前的畫面，都變得模糊不清。

穆汀汀走不下去了，幹脆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幹枯樹幹上，偏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你還走嗎？”

“不走了。”秦宇洲跟著在她旁邊坐下，臉色蒼白一片，連嘴巴都沒有絲毫血色，幹涸灰白，“其實死在這裏也挺好的，死了就所有煩惱都沒有了。”

穆汀汀的臉色也很不好，眼角眉梢間滿是濃重的倦意，家幹笑道：“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是餓死的，好慘啊。”

“你現在後悔了嗎？”秦宇洲攤開雙臂，往草地上一躺。

“不後悔啊。”穆汀汀也跟著倒了下去，顧不得草地有多濕，她連坐著的力氣都沒了。

“就算要死，也不是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這不是還有你陪伴麽。”穆汀汀輕輕扯動嘴角，眼底星光黯淡，灰沈沈的。

秦宇洲打了下她的肩膀，“你就那麽喜歡我啊？連死都要拉我做墊背的。”

“那就只能說明你運氣不好，遇上了我這個瘋子。”穆汀汀感覺很冷，特別的冷，翻過身，背對著秦宇洲，蜷縮起雙腿，將身體團了起來。

“我給你說，你別睡，睡了就真的死了。”秦宇洲又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要是你死了，我還活著，你不就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路了？”

“一個人也挺好。”體溫在不斷的消融，穆汀汀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混沌，眼皮也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她在努力掙紮著，可真的撐不下去了，很想睡覺。

是不是閉上眼睛，就再也不難受了？

“餵，你不是覺得我該死嗎？那你應該把我殺了，再去死。”秦宇洲用最後的力氣，用力拍了一掌穆汀汀的後背。

這一次，穆汀汀沒有生氣，也沒有和他鬥嘴，一動不動地躺著，沒有任何反應。

“穆汀汀，你別睡！別睡！”秦宇洲也沒什麽力氣了，手臂揮了兩下，都沒能再碰到她的後背，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你聽見了嗎，好像有人來救我們了。”

“果然是不中用，都產生幻覺了。”秦宇洲的手指抓了抓旁邊那朵白色的小花，“程鳶是個好姑娘，可我沒資格喜歡她，以後……”

潮濕的山谷，將兩人的聲音完全吞沒。

大霧彌漫，蜿蜒盤旋。

細碎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傾灑而下，散了一地的斑駁，又很快被吞噬。

裊裊白煙從香爐裏燃起，漂浮在空氣中，淡淡的馨香彌漫。

寂靜的屋子裏，穆汀汀躺在床上，小臉兒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連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接近沒有。

樓鋮守在床邊，眉宇間皆是憂心和疲憊。

穆汀汀已經昏迷三天了，他也三天沒有閉過眼。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小桃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少帥，您喝點兒湯吧。”

樓鋮沒反應，渾身都籠罩著陰霾，周圍寒氣凜然。

不敢靠得太近，小桃捧著碗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二太太說，少帥您再這樣餓下去，會生病的。少夫人還沒醒，您若是生病了，就沒人來照顧她了。”

“瑛姨什麽時候來的？”這是三天以來，樓鋮第一次開口說話，嗓子幹澀沙啞，疲憊不堪。

小桃撲通一聲跪下去，手裏還緊緊地捧著參湯，沒讓它從碗裏灑出來半滴，“二太太是今早來的，這參湯便是二太太親手熬制的。二太太還說，少夫人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定會醒來且安然無恙的。”

“嗯，下去吧。”樓鋮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視線落在穆汀汀蒼白的小臉兒上時，又變得溫柔起來，像是浸潤了一汪春水，粘稠溫軟。

樓鋮將自己的手指搓熱了，才輕輕撫上小姑娘蒼白的面頰，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個細碎的瓷娃娃。

穆汀汀一直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呼吸微弱，睫毛輕輕顫動著。

低頭，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樓鋮溫柔地呢喃：“寶貝兒，你好好睡，等你醒來，讓你親眼看見我手刃那些人，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穆汀汀，沒有絲毫的反應。

樓鋮也不惱，耐心又溫柔，“你別怕，把他們都殺了，以後就沒人再敢傷害你了。”

仿佛老天都在為穆汀汀感到悲傷，自從她被救回來之後，一件下了三天的雨，到今天都還沒有停歇。

淅淅瀝瀝地雨點不斷從天空墜落，澆灌了萬物。

小桃在地上跪了許久，才端著涼透的滲透走出房間。

屋內的走廊裏，總統的二姨太杜秋瑛，看著碗中一口沒動過的參湯，嘆了一口氣，“他還是不願喝？”

小桃搖搖頭，“二太太，少夫人她……”

“她沒事，肯定會醒的，你先下去吧。”

小桃走後，杜秋瑛擡頭看了看陰沈的天色，以及那連綿不斷的細雨，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兒大石頭一樣悶得慌。

曾幾何時，她見樓鋮每天獨來獨往，冷血又無情，便盼望著，鋮兒身邊能夠有一個人照顧，改改他那冷漠的性子。

可如今，杜秋瑛又覺得，其實鋮兒以前的冷漠挺好，至少不會被外物所累。

她無法想象，若是穆汀汀再也醒不過來，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會變成什麽樣。

如果不曾擁有，那也就不害怕失去。

但擁有過後再失去，對一個人來說，也許是毀滅性的打擊。

屋內的熏香燃盡，煙霧散去。

連續下了三天的細雨，終於在臨近黃昏的時候停歇。

路上積了很多雨水，稍有不慎，就濺人一身。

城中的一個小院裏，程鳶端著剛剛熬好的湯藥推門進屋，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經坐了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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