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風吹過的聲音呼呼的，回旋著，像是野獸在咆哮。

穆汀汀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虛弱地偏頭，“你還行吧？”

秦宇洲坐在旁邊，臉色更差，“等我活著出去，一定弄死你。”

“好啊。”穆汀汀點點頭，聲音空幽，“那就看我們倆能不能活著出去了。”

“你就不怕跳下來真的摔死了？”秦宇洲摸了摸自己肩膀處的傷口，疼得皺緊了眉頭。

兩人都不想動，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起來。

“也不是不怕，只是不想再被他們捉回去。”穆汀汀有氣無力地垂落下手臂，唇色蒼白，“你呢？你不會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吧？”

秦宇洲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穆汀汀驚訝道：“他們抓你幹什麽啊？”

趙顯安不像一個能為百姓著想的人啊？

“不知道。”秦宇洲心情很糟糕，眉宇間都是倦意，“抓你的那個人叫什麽？”

“趙顯安啊。”此刻，兩人同時身處困境，都暫時放下了敵意，相處的模樣像是已經認識了許久的老朋友。

“嗯，就是那個姓趙的，想要把我獻給一個老女人。”秦宇洲說到最後，聲音變小，似乎難以啟齒。

“……”穆汀汀忍了忍，還是沒憋住笑意，噗嗤笑出了聲。

秦宇洲睨了她一眼，“有那麽好笑嗎？”

“有啊。”穆汀汀很幸災樂禍，“看來你長得很不錯，連老女人都喜歡你。”

秦宇洲後悔提起這個話題了，沈著臉噤了聲。

陽光從雲層裏探出頭來，灑落金黃的陽光。山谷底下，能被太陽照到的地方很少，常年陰暗潮濕。

斑駁細碎的光，從茂密的枝葉間滲透進來，直射在地面上，一束一束的，看起來分外壯觀。

四周，除了蔥郁的草地和灌木叢之外，還有盛放的山花。如果暫時忘掉危險，這個地方還挺美的。

長久的沈默之後，秦宇洲冷不丁冒出一句：“值得嗎？”

“什麽？”穆汀汀下意識睜大眼睛，茫然地擡頭。

“為了樓鋮，犧牲你自己。”秦宇洲音色很沈，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沒有犧牲我自己啊。”穆汀汀淺笑著搖頭，“跳崖是我自己的選擇，無關其它。”

“你能騙得了自己，騙不了我。”

秦宇洲是南方秦司令的第三個兒子，母親是個小妾，出生勾欄，後背秦司令看中，贖回了家中，懷孕生下了他這個庶子。

因為嫡庶之分，秦宇洲從小在府中就不受認待見。哪怕他再優秀，做了再多的事，父親都不會高看他一眼。

如今，南北局勢陷入焦灼的狀態，秦宇洲選擇親自深入北方區域，就是為了像父親證明，自己不比那兩個哥哥差。

從小就在明爭暗鬥中長大，秦宇洲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並不少。

穆汀汀的否認，騙不了他。

“你之所以選擇跳崖，是不希望看見樓鋮為你涉險吧？”秦宇洲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的關鍵，雲淡風輕地聲音明顯是看戲的狀態。

穆汀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沒肯定，也沒否認。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昨晚為何會毅然決然地跳崖，大概是天黑腦子不太清醒吧。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再繼續說話，只餘下山間不斷刮過的呼呼風聲。

太陽躍上半空，釋放自己火辣的熱度。

山谷底下，卻感受不到絲毫夏天的炎熱，涼颼颼的，濕氣的冷風不斷灌進脖子裏。

穆汀汀攏了攏衣領，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還是得走，不能一直坐在這裏。否則，容易被野獸吃掉的。

她剛準備撐手站起來，秦宇洲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我們一直在這兒等，你說樓鋮會不會派人來救你？”

穆汀汀動作沒有停歇，咬牙忍著強烈的不適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你在害怕樓鋮不來救你？”秦宇洲突然嘮叨個沒完，“還是你沒有把握，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一個大男人，比菜市口賣菜那群大娘還要嘮叨，少說點兒話，多留點兒力氣逃命吧。

秦宇洲明顯在挑撥離間，穆汀汀懶得理他，拖著自己疲憊的身體往前走了兩步。

草叢裏的露水，很快打濕了她的布鞋和裙擺。

穆汀汀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穿雙小皮鞋的，布鞋也太不適合走路了。

“哎，你還真打算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啊？”秦宇洲跟著站起身，言語幽怨，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怨婦。

穆汀汀頭也沒回地說：“咋樣，難不成還要我背你出去啊？我又沒把你雙腳砍了，走不走是你的自由。”

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山谷裏，伴隨著空氣中彌漫的濃重濕意，更加寒涼了。

正值夏季，山林之間，毒蛇毒蟲出沒，稍不註意，就會命喪黃泉。

穆汀汀身上的武器都被收走了，沒槍沒匕首，甚至連根銀針都沒有。

身體的疲憊令人難受，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分外艱難，但她絕不能死在這裏。

穆汀汀在前面開路，秦宇洲跟隨著她的腳印走在後面。

“你走得好慢。”秦宇洲說。

“你走得快，那你走前面。”穆汀汀本就不舒服，火氣蹭蹭蹭直冒，“畏畏縮縮跟在我身後，算什麽男人？”

秦宇洲輕笑一聲，“激將法對我沒用。”

穆汀汀立馬閉上了嘴巴，很想把剛才說話的自己拍死。

擡頭便是遮天蔽日的書叢，無法清晰看見太陽的位置，判斷不出大致的時辰，讓人有些心慌。

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距離，穆汀汀撐不住，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

她一停下，秦宇洲也不走了，

穆汀汀懶得和他計較，還容易把自己氣死。

一有空閑時間，他就嘮叨個沒完，“我之前以為你很聰明，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這都過去一夜了，也沒人來尋你。看來，你在樓鋮心目中的地位並不高。”

穆汀汀沒理，假裝自己耳朵聾了。

堂堂一個大男人，啰嗦起來沒個完了。而且趁機挑撥離間這種行為，也實在太低級了，令人惡心。

穆汀汀發呆的時候，不由想起了程鳶，也不知道她逃脫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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