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桌邊，穆汀汀將空杯子放回茶壺邊，輕聲道：“說吧，這次來找我，所為何事？”

話落的同時，她回想了一下之前與秦宇洲對話的場景，沒在那人身上發現有什麽異樣，應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我為我自己，不是她。”半晌後，程鳶終是開了口，沙啞的嗓音裏含著幾分哽咽，眉宇間皆是疲倦，好似已經許久沒有安穩睡過一覺。

穆汀汀伸出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說，不急。”

聞言，剛還努力克制著情緒的程鳶，淚水立馬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從眼角滾落。

不多時，就浸濕了手帕。

穆汀汀未言語，也沒有安慰她不要哭，靜默地看著她流淚。

情緒憋得太久，是需要釋放的。哭一哭，對身體更好。

“汀汀……”程鳶抽噎著，聲音模糊不清，“我……我不知道該不該留下這個孩子。”

“什麽？”穆汀汀震驚地瞪大了雙眸，反應過來時，手指已經搭在了程鳶腕部的脈門上。

少頃，她皺緊了眉頭，“誰的？秦宇洲的？”

程鳶睜大眼睛，迷茫地望著她，像是不明白她口中所說之人是誰，完全是陌生的。

“臥槽！”穆汀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神冷了下來，“是之前中槍那個男人的？”

程鳶將唇瓣咬得發白，遲疑著點點頭，“我也不知道，為何一次就中了。”

廢話，兩人只要發生關系，都會有機會懷孕好嘛！

穆汀汀實在氣悶，很想敲敲她的腦袋，問問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男人的確不是好男人，甚至連真命都不願意留下。

可孩子是無辜的……

去他媽的無辜！

“孩子不能要。”穆汀汀一開口，就給程鳶肚子裏剛足月的胎兒判了死刑，“你要是生下來了，該怎麽養？”

程鳶咬著唇，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你還有弟弟要照顧，以後再帶著一個嬰兒，你忙得過來嗎？”穆汀汀一針見血地提出所有的困難，“還有，也許孩子的父親，也並不願意你將生下來。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他姓秦，全名秦宇洲，是南方秦司令的兒子！”

程鳶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擡頭，“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穆汀汀氣呼呼地拍了下桌子，“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就你傻，被他騙。”

“不會的，不會的。”程鳶搖晃著腦袋，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嘀咕半晌之後，頹然趴在桌上，腦袋埋進臂彎間，嚎啕大哭起來。

感情能夠讓一個人變好，也能讓一個人變壞，更容易羈絆。

穆汀汀不知怎麽安慰她，輕嘆了一口氣，靜默地看著她哭。

誰說百樂門的歌女都是狐貍精了，分明是白兔精，又蠢又傻。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屋子裏不斷回響著程鳶傷心的哭聲，久未散去。

窗外，一縷陽光透過縫隙照進屋子裏，剛好落在那個沾染著灰塵的香爐上，塵埃浮動，蜿蜒而上。

雨後的太陽光線，不那麽熱辣，空氣中還殘留著濕意，比上午涼爽了許多。

程鳶一哭就哭了半個多小時，才堪堪止住，身體一抖一抖地抽噎著。

遞過去一張幹凈的手帕，穆汀汀柔聲道：“先把眼淚擦幹，我們再繼續談論孩子的歸屬。”

程鳶用力捏著手帕，指尖微微泛白，“如果打仗，那他就是敵人，對嗎？”

“就算不打仗，他也是敵人。”穆汀汀擡眸看了看窗外金黃的陽光，聲音遙遠而空靈，“表面上看起來南北兩方這麽多年都各自安居樂業。實際上，暗地裏的你爭我奪，指不定有多少呢。打仗，無非是將私底下小規模的你爭我奪，擴大到明面上來罷了。”

“這個孩子……”程鳶眼睛通紅地摸了摸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汀汀，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不要孩子。”穆汀汀輕扯嘴角，說出冷漠又無情地話，“孩子對你而言，只會是個拖累。無論你以後還嫁不嫁人，都會給你的人生造成無法預料的負擔。”

她遇事的冷靜，在別人看來，是無比冷血的。

連自己的骨血都能輕易舍棄的人……

程鳶往後縮了縮脖子，被她的話語嚇到了，磕磕絆絆地反駁，“可他是我的孩子啊，是一條命。”

“現在一個月，他的發育還沒完全開始，簡單的來說，還只是一個受精卵而已，毫無自主意識，也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細胞。”穆汀汀平靜地解釋道。

程鳶茫然地看著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都沒有眨一下，完全沒有聽懂。

無奈，穆汀汀只能換了一個更加通俗易懂地語言來解釋，“你現在打掉他，也就是一灘血水而已，懂了麽？”

程鳶眨了眨眼睛，手掌執著地覆在肚子裏上，下意識保護著腹中胎兒，不願挪開。

“嗯，你不願意打掉，我也不會強迫你。”穆汀汀攤了攤手，無奈道：“我只是提個建議而已，至於采不采納，那就看你自己了。”

程鳶還在哭，眼淚像怎麽也止不住似的，哭得眼睛通紅。

被她悲傷的情緒所感染，穆汀汀也無法再繼續冷漠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哭了，遇到事情就想辦法解決，哭是沒有作用的。”

眼淚汪汪地擡頭望向她，程鳶咬著發白的唇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孩子，我不咬了。汀汀，幫我開個藥方吧。”

穆汀汀搖頭拒絕，“不行，不能亂吃藥，得去西洋醫院。”

曾經她是外科大夫，不是婦產科，不敢輕易給別人開墮胎藥的方子。

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你好好想想，等想清楚了，就去少帥府找我，我陪你去西洋醫院。”這是穆汀汀唯一能夠做的。

“好。”程鳶點點頭，擦掉眼淚殘留的淚痕，“汀汀，謝謝你。”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穆汀汀害怕她出事，叫來夥計，將她送回了家中。

程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穆汀汀靠在醫館的門邊，滿腦子都是等下一次見到秦宇洲那個渣男，一定要下毒讓他從此不能人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