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鳥雀撲騰著翅膀飛過，啾鳴著遠去。

屋子裏，安靜得仿佛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夠聽到。

沈蘭芝楞楞地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是開心還是怒意。

之前，她三番兩次叮囑穆汀汀一定不要嫁到少帥府去，而如今站在面前這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從容貌和身形，以及氣勢上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絕非池中之物。

出現在穆汀汀身邊的，怕是除了少帥之外，便不會有其他男人了。

沈蘭芝的內心像浪濤一樣翻滾著，說不出是好還是壞。她愈發後悔，沒有早點兒想明白，從祠堂裏出來好好照顧自己的女兒。

如今，形成這般局面，她自責又懊悔。

沈蘭芝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像是喉嚨裏堵了什麽東西似的，說話一頓一頓的，“汀汀，你為何不聽娘的話？”

“……”穆汀汀抓著樓鋮的手指沒有放開，擡眸坦然地對上沈蘭芝的視線，“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並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壞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也不知道沈蘭芝對樓鋮的敵意為何那麽大，兩人分明是長輩和晚輩。當年，沈蘭芝把自己關進祠堂的時候，樓鋮應該還是個孩子，兩人不會有什麽仇怨啊。

“哎……”沈蘭芝長嘆了一口氣，胸中像是有無限的哀愁抒發不出來，“汀汀，你年紀還小。當年我決定嫁給你爹的時候，也是你這般年紀。”

言外之意，便是希望女兒不要被花言巧語的男人給騙了。

穆成言有一點兒臭錢，都變得好色又貪財。像樓鋮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可能更加嚴重。

那個男人不愛美色，不渴望能夠像皇帝一樣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沈蘭芝不願自己的女兒嫁入像少帥這般身份的男人，只希望她能夠找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地度過一輩子。

聽完沈蘭芝的話之後，穆汀汀立馬就懂了她沒有明說的意思，輕輕勾唇笑了笑，拉著樓鋮在桌邊坐下。

“娘，他和爹不一樣，他不會辜負我的。”穆汀汀親手盛了一碗湯遞到沈蘭芝面前，又道：“娘，我已經長大了，我看人的眼光不會查。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他變成像爹一樣的人，我會立馬放手。”

穆汀汀拿著勺子撥了撥碗裏的湯，將小蔥撥到一邊，也給樓鋮盛了一碗。

“娘，女人活在這世上，不一定要依靠男人的。哪怕沒有男人，我自己依舊可以活得很好。”她不抱期望能用現代的思想感化母親陳舊的封建，只是突然就想說了而已，“我願意和他在一起，只是因為喜歡他，無關其他任何原因。”

當然，前提還是長得帥，畢竟這是個看臉的社會啊。

穆汀汀承認自己當初在小巷子，之所以決定幫樓鋮取子彈，挽救他一條性命，主要還是因為長得太帥了。

那麽英俊的一張臉，要是不活得更長久些，太不劃算了。

說完，穆汀汀心虛地吐了下舌頭，垂眸默默喝湯。

沈蘭芝從小所受的教育，便是相夫教子。此刻，聽完女兒的一番話，她的心裏再次卷起了驚濤駭浪。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就是現今社會的發展麽？

沈蘭芝沒有質疑，也沒有反駁，而是安靜地坐在凳子上，試圖消化女兒剛才說的話。

但以她的思想，是怎麽也理解不了的。

女孩兒不嫁人，不在家裏相夫教子，又該怎麽養活自己呢？

沒有孩子，等老了之後，又誰來照顧？

沈蘭芝心裏升起無數的疑惑，不過她沒有問，而是抓住了事情的重點，繼續勸道：“汀汀，你年紀小，什麽事都沒有經歷過，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當初，正是因為自己輕信了男人，才造成了自己人生的悲慘。

心裏滿腔都是對那個負心漢的恨，以及不相信有權有勢的男人，真的會有一顆真心。

放眼望去，城中哪個軍官的後院，不是妻妾成群？

以少帥的身份，恐怕之後十幾房姨太太都是少的了。

沈蘭芝不願讓女兒再重蹈自己的覆轍，一遍又一遍地規勸，“汀汀，不要意氣用事，聽娘的話。”

低頭喝著湯，穆汀汀保持著沈默。她有一肚子想要反駁的話，但想起沈蘭芝很大可能聽不懂，又懶得說了。

桌子底下，樓鋮握緊了小姑娘微涼的手指，溫柔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白皙的肌膚，無聲地給予著她力量。

穆汀汀彎起眸子，調皮地撓了撓男人的掌心，心情倒是沒有變差。

在每個母親心目中，孩子都是一直長不大的。哪怕穆汀汀如今都已經十八歲了，沈蘭芝依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強調她年紀小。

在這個年代，十八歲的女孩兒，很多都已經嫁人生孩子了，真的不算小。

沈蘭芝一遍又一遍的規勸，出發點也是為了自己的女孩兒好。

穆汀汀雖然不同意她的觀點，但也找不出任何斥責的話。思前想後，只說了那麽一句：“娘，我願意為我心底這份喜歡去做嘗試，如果等之後，發現是我看走了眼，我會及時抽身，不會像你一樣，拋棄自己的女兒，一躲就是十幾年。”

不是原主，穆汀汀本沒有資格指責沈蘭芝的過錯，但她想為原主鳴不平。

十幾年對自己的女兒不管不顧，如今想通之後，一開始就插手女兒的私事。什麽都不聽，固執地以為自己就是對的。

穆汀汀不是故意想要提及過往的事，但如果她不說，沈蘭芝還可能會插手自己其他的事。

清幽的話音落下，屋子裏又再次陷入了沈默。

穆汀汀低頭喝著湯，垂落的羽睫輕輕煽動著。

樓鋮坐在她身邊，邊吃邊為她布菜。

還沒動筷子，她的碗裏便已經裝滿了各種菜色。

放下勺子，穆汀汀拿起筷子，埋頭開始吃。

樓鋮縱容又無奈地叮囑，“慢點兒吃，別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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