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長期養成的尊卑觀念，和跪地習慣，在短時間內肯定是改變不了的。

穆汀汀也沒有非要強行逼迫她改，視線從她的身上掠過，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聽到腳步聲，小桃急忙擡頭，“小姐，外面雨大，您不要出去啊。”

穆汀汀沒有理她，打開門跨出了門檻。

雨勢真的很大，廊檐下的地面全部都被澆濕了。狂風不斷卷擊著樹木，樹枝哢嚓斷裂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仆人們全部都已經回房間避雨了，外面一個人影都沒有。豆大的雨滴不斷砸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又匯聚成河流，沖刷著院子裏的泥土。

穆汀汀站在門口，擡頭看著屋檐下的雨幕，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著急追過來的小桃，站在身後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小姐，雖然六姨太肚子裏懷的是少帥的第一個孩子，但您以後會是少帥明媒正娶的夫人，誰的地位都比不上您的。”

穆汀汀無聊的很，突然起了逗弄這小丫鬟的心思，“你也說了是以後，這期間的變故誰也說不準。萬一那位六姨太給少帥生下一個兒子，少帥一時高興，將她扶正了呢？”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小桃著急忙慌地搖頭，“少帥還年輕，想要兒子，以後可以很夫人您生啊，您可以為少帥生他十個八個的。”

穆汀汀：“……”

你當我是豬啊，生十個八個，咋不幹脆生二十幾個呢？

“不了，我不喜歡小孩子。”穆汀汀擺擺手，“後院那麽多姨太太，肯定有不少願意為少帥生的。”

小桃今年才十五歲，之前照顧過穆汀汀一次之後，就喜歡上了這位主子。性格溫柔，對下人們的脾氣也好，她幾乎每天都在盼著，穆小姐能夠快點兒嫁給少帥，自己就可以去伺候夫人了。

此刻，聽見穆汀汀這麽說，她的情緒突然失落下來，揪著自己的衣擺，支吾道：“夫人，您別這麽說，少帥一點兒也不喜歡那些姨太太的。奴婢覺得，只有您配得上少帥，少帥也對您最好。”

十五歲的小女孩兒，沒見過什麽世面。從小在這少帥府裏長大，也沒吃過什麽苦。雖然作為丫鬟，但她的生活比起其它很多來說，都太一帆風順了。

小桃不懂的什麽叫做身不由己，也不懂什麽叫做屈服於現實。

哪怕是樓鋮這種身份，也有太多事是無法掌控的。

“小桃啊，沒什麽配不配的，相配這種說法，都是別人眼中的比較。要真論起相配來，我的家世比起少帥的身份，還是差太多。”穆汀汀平靜地闡述著，聲音不悲不喜，“但你要記住一句話，哪怕別人說你們一點兒都不相配，只要你喜歡，都可以去爭取。”

小桃猛地擡起頭來，迷茫地看著她，“小姐，您……”

穆汀汀偏過頭沖她笑笑，“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那就是最相配的。”

小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還太小，沒有喜歡過誰，暫時還不懂這種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覆雜的感情。

“小姐，那您喜歡少帥嗎？”小桃伸長了脖子，表現出對這個問題的好奇。

喜歡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

穆汀汀擡頭望了望天空中漸漸減小的雨勢，卻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問了句：“小桃，如果一個男人，只娶你一個人，你會被感動嗎？”

小桃呆楞著，半晌都沒出聲。

穆汀汀疑惑地回頭，剛好看見她一臉的糾結，“小姐，若是丈夫只娶奴婢一個人的話，那長輩一定會說奴婢善妒的，娘家人也不會喜歡奴婢，娘親從小就教奴婢，一定要寬容。”

“……”穆汀汀嘴角抽了抽，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

哎……這傳播了幾千年的男尊女卑，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的。

不過……

穆汀汀揚唇一笑，“如果以後樓鋮三妻四妾的話，我會直接把他廢了！既然不想當男人，不如就當太監！”

小桃被她這番言論嚇到，待回過神來的時候，視線中的穆汀汀已經不見了。

驟雨初歇，只剩下淅淅瀝瀝的細雨。

“小姐，您去哪兒啊？”

身後，傳來小桃急切地呼喚聲，腳下踩著流淌的積水，穆汀汀快步出了院子。

她對這少帥的建築格局不是太了解，也不知道那位懷了孕的六姨太住在哪裏，只是跟著第六感往前走。

路上遇到小廝和丫鬟，就向他們詢問。

那些下人都沒見過穆汀汀，不知她的身份。但見她穿著打扮都是富家小姐的模樣，都恭敬地給她指了路。

穆汀汀走得太快，小桃追出院子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一路上詢問了不少丫鬟之後，穆汀汀順利到達了那位六姨太居住的院子。才發現，自己之前來過一次的，只是沒記住路而已。

她沒進去，而是坐在樹下的陰涼處，用手掌托著下巴發呆。樹葉上掉落的雨水，打濕了她肩膀處的衣服，穆汀汀也沒什麽反應，眼珠子都沒有動一下。

直到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她下意識擡頭望過去，不遠處的院門口，挺著大肚子的女人，笑容滿面地跟在樓鋮身後。

距離太遠，穆汀汀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不過，那懷孕的六姨太心情很好，臉上的笑容燦爛，手掌一下一下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撫摸著。

樓鋮站在她面前，從穆汀汀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個後背，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女人開心地說了會兒話，拉起樓鋮的手掌輕輕覆上自己的腹部。

“少帥，今晚您還過來嗎？”六姨太臉頰泛起紅暈，嬌羞地問。

“不了，我今晚還要處理事務。”樓鋮收回自己的手臂，聲音和面容一樣冷冽，“你好好照顧自己。”

“少帥您放心，妾身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們兒子的。”六姨太的聲音裏滿滿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透過雨後的涼風，飄散在空氣裏。

穆汀汀捕捉到了幾個不太清晰的字眼，發揮想象力將它們串聯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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