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嬤嬤和丫鬟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吳然然朝著從大樹後面走出來的穆汀汀招了招手。

兩人進屋後，穆汀汀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桌上的絲綢和首飾。

“這些都是夫人送的。”吳然然站在桌邊摸了摸，笑著問：“你覺得她會在上面做什麽手腳？”

穆汀汀的腳步一頓，見她偏頭看向自己，“會下毒嗎？”

“可能會。”穆汀汀勾起唇角笑了笑，走過去在桌邊坐下，視線落在那些布匹和首飾上，沒有伸手去摸。

“這麽多年，後院沒一個女人能夠懷孕的。就算是懷了，也沒能順利生下來，還有因此而丟了性命的。”穆汀汀聲音清冷，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吳然然十六歲那年，就已經在百樂門做歌女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事情沒見過。被這麽一提醒，立馬明白過來，縮回了自己的手。

之後，又後怕地將手指擦了好幾遍。

視線定格在那些首飾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穆汀汀站起身來，走過去俯身聞了聞。

首飾上沒什麽味道，但絲綢上卻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穆汀汀輕輕一嗅，就聞出是用藏紅花水泡過的。

藏紅花，能讓懷孕的人流產。也能夠讓女人減少懷孕的幾率，不過效果不大。

看樣子，讓邱姨娘用藏紅花水浸泡這些東西的那個大夫，是個半吊子啊。

也不知道，後院那麽多小妾，這麽多年都不育，會不會問題其實出在穆成言身上。

而偶爾那些懷孕的，只是碰巧而已，也不知道算是災禍還是幸運。

“有問題嗎？”吳然然謹慎地問，之前還坦然的眼神，變得有些緊張。

連送個東西都投毒這種事情，還是她第一次遇到。雖說百樂門的歌女之間也勾心鬥角，但不會鬥到這種地步。

“問題不大。”穆汀汀伸手摸了摸那幾件玉器，沒有感覺到異樣，“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用，這府裏沒你想的那麽簡單，除了你自己，誰都不要相信。”

“那你呢，我可以相信你嗎？”吳然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問。

“還是算了吧。”穆汀汀聳了下肩膀，“我都不相信自己。”

她從身上拿出一張手帕擦拭著手指，“我也說不清楚你進這穆府來是好是壞，小心謹慎點兒總沒錯。”

“程鳶說，你是個好人，也不會歧視她歌女的身份。”吳然然突然開口，“我就想著來了這穆府，之前不會被大小姐欺負。”

“那你就錯了。”穆汀汀轉身靠在桌邊，神情輕松，“這穆府可不止我一個小姐，還有二小姐和三小姐，以及很多小妾，以及一個多年來一直想要扶正，卻都未能如願的邱姨娘。”

“其實也還好，哪個富貴人家不這麽覆雜呢？我之前還被別的富家老爺的正妻打過，差點兒把我的臉給毀了。”提起過去的事，吳然然語氣平淡，最後還笑了，就像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似的，“哪怕不受寵，能夠在這宅院裏，安安穩穩的度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穆汀汀無法理解她們這種願意與別的女人共享丈夫的思想，當然也不覺得她們做的很不對，不過是時代的產物罷了。

在這個年代，又有幾個富家老爺沒小妾呢？

眨了眨眼睛，穆汀汀沒繼續接她的話，而是沈默片刻之後，轉移了話題，“你……想要做這穆府的正室夫人嗎？”

神情稍微沮喪的吳然然，像是受到了驚嚇般，猛地擡頭看向她，“你說什麽？”

“你想要穆夫人的位置嗎？”穆汀汀又重覆了一遍。

吳然然沈默了，不知道是被穆汀汀這話給嚇呆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亦或者覺得她在騙自己。

穆汀汀也沒催促，靜默地等待她的回應。

窗外的烈陽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天色漸漸暗下來，狂風大作，風雨欲來。

屋子裏，兩人對視沈默。

半晌後，吳然然才像是下了決心般，狠狠一咬牙，“你想要我怎麽做？”

和聰明人對話就是好，她都沒問穆汀汀為什麽會找自己，也沒問穆汀汀和邱姨娘之間有什麽仇怨，便一口答應下來。

穆汀汀勾唇笑了，“其實很簡單……”

窗外，瓢潑大雨嘩啦啦的從空中砸落下來，掉落在地面上，水花四濺。

那些匍匐在樹幹上的夏蟬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嚇住，停止了鳴叫。

一個小時候，暴雨將歇，一道絢麗的彩虹從天邊架出。

山巒之間，依舊霧氣蒙蒙。聒噪的蟬鳴聲，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喧囂。

接下來的幾天，穆汀汀一直待在府中，不是睡覺就是在發呆，那兒都沒有去。

其他人也像是被燥熱的天氣還遏制住了腳步似的，竟然沒有一個來找她麻煩的。

穆汀汀過得無比清閑，實在太無聊，就拉著明翠下棋。又或者，散去廚房跟著廚師學做菜。

說不定，以後等她走投無路了，還可以去酒樓裏做廚子。

就這樣過了幾天，穆汀汀實在覺得無聊，忍不住跑出了府，準確去醫館坐鎮，撿起自己的老本行，給人看看病。

穆汀汀擡腳跨過醫館的門檻，濃郁的各類藥材的味道灌入鼻腔的瞬間，才想起來樓鋮的肩膀上之前中槍的傷口，不知道怎麽樣了？

她越想越擔心，槍傷和其它傷口是不一樣的，要是稍微不註意，就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危及生命……

穆汀汀心裏燥得不行，完全在醫館待不下去了。迅速抓了些治療外傷的藥物，用一個木匣子藏起來，抱著走出醫館，在街邊攔了輛黃包車，直接去了少帥府。

以前不知道樓鋮身份的時候，穆汀汀想找人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現在就方便多了，少帥府就佇立在哪裏，也不會跑掉。

穆汀汀沒從少帥府的大門進，而是繞了一圈，找到了後門。

她敲了好幾下門板，才有人把門從裏面打開。

穆汀汀剛準備開口說自己是來幹嘛的，還沒出聲，開門的小廝已經主動為她讓開了道路，恭敬道：“穆小姐，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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