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汀汀擡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這裏篆刻這一個磨滅不了的刺青，是那個男人親手刺上去的。

經常穿軍裝的男人，不願告訴自己名諱的男人，原來……

“汀汀，怎麽楞著？”樓夫人的聲音喚回了穆汀汀的思緒，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突然想到一些事。”

穆汀汀放下輕覆在胸口的手指，有些事，一旦知道突破口，就會像堆好的積木突然抽掉其中重要的一塊，迅速土崩瓦解。

過往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變得明晰。

原來，一直被蒙在鼓裏的只有她一個人。

穆汀汀想起之前男人多次讓自己嫁給他，那時候自己還有些感動，現在細細想來，剩下的只有無盡的諷刺。

她想不通，那個男人說那些話的時候，到底抱著什麽樣的目的。看她的笑話嗎？還是在試探著什麽？

腦子裏一團亂麻，像無數的線團糾纏在一起，穆汀汀緩步往前走著，跟著樓夫人踏入後院的偏廳時，迅速收斂了自己的思緒。

眼下，並不是思考那件事的良好時機。

“汀汀，你挑挑吧，看看喜歡哪個花色。”樓夫人說完，那是旁邊一塊兒素色花紋的綢緞，便往穆青汶身上比劃。

那塊兒布料上印著荷花，很清新雅致。與穆青汶平常表現出來的溫婉，倒也十分符合。

樓夫人對穆青汶刻意的親昵明顯，又在趁機挑撥她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然而，並沒有任何效果。

穆汀汀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她伸手在旁邊那塊兒淡綠色的布匹上摸了摸，纖長的羽睫輕垂著，思緒又飄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整個過程，樓夫人都在幫穆青汶選布料，對穆汀汀十分冷淡，只是隨口又說了幾句，讓她自己選喜歡的。

在知道樓鋮就是少帥之前，穆青汶對樓夫人只是簡單的討厭而已，甚至還談不上厭惡，更加談不上憎恨。

而現在，穆汀汀看向樓夫人的眼中，多了幾分諷刺的冷意，連她自己都沒覺察到。

選完布料後，樓夫人留兩人吃了午飯，又讓丫鬟帶兩人去了客房休息。

穆汀汀沒有午睡，也睡不著，坐在窗框上晃著自己的腿。

“穆大小姐，挺悠閑啊。”

一聲輕笑的調侃從旁邊傳來，穆汀汀擡頭，恰好看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從大樹後面走出來。

她蹙了下眉，“你是？”

“你可以叫我二姨太，也可以叫我二太太，或者叫我瑛姐也行。”女人穿著修身旗袍，顏色鮮艷，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臉上化著精致妝容，雖帶上了歲月的痕跡，眉眼間依舊不失風韻。

比起樓夫人平常故意偽裝的慈愛，她這種肆意張揚的明媚，倒是更令人喜歡。

“小姑娘啊，你若嫁給少帥，我們今後便是一家人了。不如，我給你講講這總統府裏的密事啊。”二姨太走過來，靠在床邊的墻壁上，一顰一笑之間皆帶著風情。

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冠絕錦城的美人坯子。

穆汀汀沒說話，但眉眼間的冷意已經柔和了下來。

“其實，你剛才認出了那植物是什麽吧？”二姨太問完，掩唇輕笑一聲，“若少帥真娶了你，該是他的福分。”

福不福的，穆汀汀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男人心思深沈，誰也看不透。

“小姑娘啊，那植物是我種的，大夫人院子好多呢，都種了好多年了，你說，她是不是已經毒氣入體，病入膏肓了？”二姨太笑的肆意開心，眼底滲透出怨恨，“她早就該死了，在二十年前就該死了。”

死不死的，穆汀汀也不知道。但別人主動說，她也尚可聽聽。

二姨太臉上的笑意沒散，反而愈發明艷了，“你知道少帥的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穆汀汀未言。

二姨太也沒有等她的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語，“是被自己親妹妹害死的。親妹妹不僅趁著姐姐懷孕期間爬上了姐夫的床，還在姐姐生育之後，下毒藥害死了姐姐，鳩占鵲巢，成了這總統府裏的大夫人。說的好聽是正室，其實不過填房罷了。”

穆汀汀原本以為，穆府曾經發現的那些秘事就已經夠亂了，原來不過小巫見大巫，這總統府裏的秘事，更加的離奇啊。

“只可惜啊，這如意算盤打的再響，終究還是未能把自己兒子送上少帥的位置。”二姨太臉上的笑容漸漸染上嘲諷的冷意，“比起鋮兒，她那兒子，不過一不成器的混賬罷了。”

這是穆汀汀今天從別人口中，第二次聽見樓鋮的名字了。

想來也是奇怪，之前她不知道的時候，也沒人在她面前提。而今天突然知道了，倒是一個接一個地來說。

鋮兒，樓鋮，少帥……

穆汀汀堵的慌，像是墜了千斤巨石。

這二姨太名叫杜秋瑛，算是當初第一個進這總統府的小妾了。身世淒苦，原本乃是煙花之地賣唱的一個清倌兒，後來被總統看上，領回了家中。

那時候，總統還不是總統，府裏也只有她和大夫人兩個女眷。

樓鋮的母親生性溫婉善良，在知曉二姨太的身世之後，對她極好，將她當親妹妹一般看待。

當初，樓鋮的母親懷孕後，二姨太每天都在期待著孩子的出生。可未曾想，在那期間，來府裏陪伴大夫人的親妹妹，趁機爬上了姐夫的床。

後來，一切都變了。

這麽多年過去，二姨太也從當年那個艷滿全城的美人兒，變成了風韻猶存的婦女。

她心裏的恨意，卻一刻也沒有消失過。

“你喜歡少帥嗎？”二姨太突然問。

穆汀汀回過神來，搖頭，“不喜歡。”

“可少帥應該是喜歡你的，”二姨太笑著道。

擡眸，穆汀汀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的胸口看，順勢低頭，才發現之前藏在衣服裏的扳指，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出來。

她伸手握住，重新塞回衣領裏。

二姨太輕聲問：“你知道這個扳指代表的意義嗎？”

“不知道。”穆汀汀語氣微冷，心裏是生氣的。

“有了這個扳指，你便可以號令少帥手底下的兵。”

穆汀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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