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涼風拂過，帶著陣陣冷意。斷斷續續的哭聲隨風飄來，在黑漆漆的夜色裏，令人毛骨悚然，就連就連從不信鬼神之說的穆汀汀都頓了下腳步，秀氣的眉頭皺起來。

她手裏提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裏面的燭火也晃動著，倒映出擺動的黑影。

穆汀汀在原地站了會兒，哭聲突然停止了。

她挑了下眉，身後一道黑影幽幽飄過。

穆汀汀一點兒也沒被嚇到，反而彎了彎唇。這大半夜的還跑出來裝神弄鬼，可真是夠有精力的。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在黑影第二次從身後飄過的時候，穆汀汀輕喊了一句：“別裝了，出來！”

那黑影沒動，還是停在她身後。

穆汀汀勾起嘴角，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下一秒，她猛地轉過身去，黑漆漆的槍口也對準了那裝神弄鬼之人。

那人似乎沒料到她手裏會有槍，半天都沒有反應。

穆汀汀扣在扳機上的手指輕輕往下按，黑影大叫一聲，撲通跪在地上，“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你是誰？”穆汀汀放松了手指，槍口依舊對準了她。

女人掀開自己戴在頭上的帽子，露出整張臉來。昏暗的光線裏，半邊臉雪白無暇，而另外半邊臉猙獰的疤痕交錯，布滿整個臉頰，在黑夜中顯得異常可怖。

女人披散著頭發，就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面容猙獰。

穆汀汀的眼皮跳了一下，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女人連忙又把帽子戴上，遮住自己的臉，垂著腦袋小聲啜泣起來。

初時的震驚過後，穆汀汀很快就恢覆了平靜。她緩步走過去，在女人面前蹲下，輕聲問：“你是誰？”

女人哽咽著聲音，捂緊了自己遍布猙獰疤痕的半張臉，“我是王紅瑤，是六年前被擡進穆府的。”

這個名字，穆汀汀並沒有聽過，“你也是我爹的小妾？”

王紅瑤點點頭，“我乃是百樂門的一個歌女，被穆老爺看上，便決定跟了他。初進府的時候，我深得老爺的寵愛，老爺一連十幾日都宿在我房間。我那時候年輕，還以為自己能夠和人老珠黃的邱姨娘爭一爭位置，可未曾想，一場大火，降臨在了我的院子裏。”

“我雖撿回了一條小命，可卻毀了容，從此老爺再也不來我這裏。”王紅瑤的嗓子當初被濃煙熏過，變得沙啞又難聽，像是堵了小石塊兒，十分粗糲。

若她曾是百樂門的歌女，那必定是擁有一張好臉蛋兒和一副好歌喉的，一場大火，卻全部都毀了。

而那場大火，應該也不是意外……

穆汀汀在原主的記憶裏搜尋了一番，對六年前穆府後院起火的事情，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並不清晰。看來，當初那件事應該鬧得不大。

王紅瑤跪趴在地上，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般，哭聲從受損的嗓子裏發出來，很難聽，卻也分外的淒慘和悲涼。

“當初那場火，是意外？”穆汀汀輕聲問。

“不是。”王紅瑤晃了晃頭，一口咬定，“是邱姨娘放的火，她想燒死我，沒想到我福大命大茍活了下來。”

說話間，王紅瑤惡狠狠地磨著牙齒，喉嚨裏發出桀桀的笑聲，“我一定不會讓她生出兒子的，她這輩子都別想被扶正。”

還好，穆汀汀今天出來散步碰見了這個人，不然自己的計劃就要被打亂了。

“她的孩子必須得生。”穆汀汀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想讓她得到應有的報應嗎？”

這話，像是開啟了王紅瑤心裏埋藏仇恨的閥門，她整個身體突然抖動起來，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黏水聲，“想，想！我要她死，要她死！”

“那你就得聽我的。”穆汀汀平靜地拋出橄欖枝，“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

生活在穆府的人，應該每一個不知道即將要嫁給少帥的大小姐，王紅瑤也知道，她楞楞地擡頭看向穆汀汀，手掌依舊緊捂著自己布滿了疤痕的那張臉，粗糲的嗓子裏發出氣音，“你真的能夠做到？”

“當然。”穆汀汀點點頭，其實想要弄死一個人很簡單。可是，她並不想讓邱姨娘那麽簡單的就死了。

這十幾二十多年裏，她不知道暗地裏害了穆府多少人，稍有王紅瑤，後有春姨娘，或許還有未被發現的。

就算要讓邱姨娘死，也要讓她從頂峰摔入低谷，以最淒慘的方式死去。

這六年以來，王紅瑤一直茍活在最陰暗的地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找邱姨娘報仇。可是，邱姨娘身邊每天都跟著人，前呼後擁的，她根本下不了手。

如今，她如同長期溺水的人，在最絕望的時候，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好，我聽大小姐的。”

“你現在住在哪兒？”穆汀汀問她。

王紅瑤扯了扯自己身上破爛的黑色披風，“我就住在柴房旁邊的小屋子裏。”

一個穆府的小妾，卻淪落到睡柴房的地步。男人的寵愛，果然是最不值得信賴的。

沒了漂亮臉蛋兒，她對穆成言來說，便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過街老鼠。

“你搬到東院去住吧，住在我那兒比較安全。”穆汀汀站起身，擡頭望了望天空。

夜色中的溫度愈發寒涼，不多時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你回去收拾東西，我會在東院等你。”

“大小姐，我……”

“不願搬嗎？”穆汀汀問。

“不是不是。”王紅瑤立馬搖了搖頭，“大小姐，我會連累你的。”

“不礙事，我那兒現在很安全。”

“好的，大小姐，我馬上就去搬。”王紅瑤從地上趴起來，提著裙擺跌跌撞撞跑遠了。

穆汀汀提著燈籠回到東院的時候，衣服都已經被雨水打濕了。燈籠裏的火苗，被一陣風吹滅，視線瞬間陷入黑暗。

兩只手在黑暗中摟上穆汀汀的腰，從身後將她抱在了懷裏，“下雨怎麽還出去亂跑？”

樓鋮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快步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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