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張大陽震驚地捏緊了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憤怒至極。

穆汀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垂眸看著杯中漂起的浮沫，輕聲問道：“你是府裏的人吧？”

自從春姨娘出事後，穆府幾乎就被封鎖了，平常下人進進出出，都得經過護院的好幾道檢查。

並且穆成言也專門派了丫鬟去監督護院，所以外面的人想要混進來是很不容易的。能每晚都跑去裝神弄鬼，百分之九十九原本就是府內的人。

張大陽遲疑了半晌，才承認道：“我是廚房的一個夥夫。”

廚房的人？

穆汀汀掃了他的臉幾眼，沒什麽印象，“你是春姨娘的親哥？”

“不是。”張大陽搖頭，“她是我爹娘撿來的，養了幾年，為了給我弟弟治病，又把她賣掉了。”

穆汀汀輕叩茶杯的手指一頓，皺起眉頭，“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我這幾年到處找活兒幹，就是為了存錢把她贖出來。可還沒等我賺夠錢，就聽說她被穆府老爺擡回家做小妾去了。”

“所以，你就跟著來穆府幹活了？”穆汀汀打斷張大陽的話，“那你平時和她有沒有聯系。”

“沒有。”張大陽悲痛地捶了兩下桌子，“我就見過她一回，她說怕被別人看見誤會，不讓我再找她。沒想到竟然……”

七尺男兒聲音哽咽地低下頭，眼淚掉落在地上。

穆汀汀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害死春姨娘的兇手是誰，我也可以幫你報仇。但是，前提是得看你的誠意，你在廚房幹多久了？”

張大陽用衣袖抹了把通紅的眼睛，“兩年。”

時間挺久的……

垂眸沈思片刻，穆汀汀又問：“那你知道些什麽別人不了解的事嗎？”

張大陽擱在桌面上的手指握起拳頭，倏然變得緊張。

穆汀汀瞇起眼睛，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你真的會幫我報仇？”張大陽不太相信，警惕地繃直了身體。

“當然。”穆汀汀點頭，“因為害死春姨娘的，也是我的仇人。”

張大陽長相平平無奇，因為長期在廚房裏幹活，皮膚油膩，五大三粗的。

黝黑的手指捏著純白的瓷杯，曲起的手指間溝壑縱生，他低著頭沒出身，像是在考慮面前的人能不能相信。

穆汀汀也沒有催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你已經在穆府裏幹了兩年活，那一定知道我母親才是府裏明媒正娶的主母，如今卻被一個小妾奪了權，而那小妾還試圖慫恿女兒搶走我的未婚夫。就算不是幫你報仇，我也會對付那個小妾。”

說著，穆汀汀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撞擊聲，“靠你自己的力量，怕是報不了春姨娘的仇吧？春姨娘死得蹊蹺，我不信你一點兒都沒有懷疑到那小妾身上去。”

聞言，張大陽的肩膀抖了一下。

穆汀汀立馬明白是自己說中了，乘熱打鐵繼續道：“但你知道後卻只是跑到春姨娘的房裏裝神弄鬼，那就代表著你根本沒辦法報仇，是不是？”

張大陽繃緊了身體，用力握緊了手裏的茶杯。哢嚓幾聲響起，光滑無暇的茶杯突然裂開，裏面的水流淌出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好，我告訴你我知道的秘密。”張大陽仿佛下定決心似的，擡頭盯著穆汀汀的眼睛，“但你必須向我保證，一定要殺了兇手。”

“我會的。”穆汀汀鄭重地點頭，“你放心，我答應的話一定會做到。”

張大陽警惕地轉頭看了看門口，確定沒有任何人偷聽之後，這才壓低聲音道：“管家經常半夜進出邱姨娘的房間，我看見過好多次。”

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心底翻湧著震驚，表面上穆汀汀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送走張大陽的時候，都已經快天亮了。穆汀汀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遙遠的天邊漸漸泛出魚肚白。

她望著那條不斷暈染擴大的光線，輕輕勾了勾唇角，黑夜都已經過去了，白天還會遠嗎？

管家來府裏多少年了呢？好像有二十多年了吧。

穆汀汀不由得想起了邱姨娘的三個孩子，如今活得好好的兩個女兒，還有那個五六歲時掉入井裏淹死的兒子。

這深宅大院裏，潛藏了太多的秘密。總有一天，她會全部挖開，好好看看黑夜裏隱藏的東西到底有多麽的骯臟。

翌日清晨，明翠推門進屋準備叫小姐起床，卻發現往日賴床的小姐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邊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小姐，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啊？”

穆汀汀緩緩站起身，“幫我準備早飯。”

“好的，小姐，我馬上去。”明翠把水盆放在桌上，又說：“小姐，奴婢伺候你洗漱。”

穆汀汀捧起清水往自己臉上潑了幾下，結果明翠手中已經打濕的帕子，輕輕擦著臉，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丫鬟，“小姐，王嬤嬤找您。”

“哪個王嬤嬤。”穆汀汀擦幹手上的水珠，把帕子扔進水盆裏。

丫鬟說：“她說是夫人叫她來的。”

“我娘？”穆汀汀疑惑地快步走出屋子，看見來人的確是母親身邊的嬤嬤時立馬緊張起來，上前急切地問道：“我娘怎麽了？”

“大小姐，夫人沒事，就是想你了，想見見你。”王嬤嬤恭敬地說。

“好，我去換件衣服，馬上跟您去。”

小半個時辰後，穆汀汀走進祠堂旁邊的偏廳時，沈蘭芝正跪在佛像前念經。

香燭燃燒著，屋子裏煙熏火燎的，穆汀汀不太喜歡這個問道，微微皺起眉頭，輕喚了聲：“娘。”

沈蘭芝睜開眼睛卻沒有起身，她捂著胸口輕咳了幾聲，穆汀汀立馬蹲下身幫她拍背，“娘，你身體不太好，快起來吧。”

“無礙。”沈蘭芝拍拍她的手，“汀汀，答應為娘一件事好不好？”

穆汀汀楞了一下，“什麽事？”

“你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思想了，為娘知道管不了你了。”沈蘭芝抹了抹眼角。

穆汀汀看著她，並沒有被著激將法激的答應，“娘，你先說到底是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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