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互相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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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密的叢林裏，響起兩聲鳥鳴。
裘山的嘴唇幹裂，半張著擡頭望她，良久才露出一個笑容，非常寡淡的一個笑，弧度很淺，卻難得地發自內心。
“謝謝。”
他半坐在樹邊，臉色還相當蒼白，笑了兩聲之後，低頭猛烈咳嗽。
高彪被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空氣中冷風吹過，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團，病弱且吃力，他擺了擺手，意示自己沒關系，又咳嗽了一陣，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高彪給他遞了一口水，裘山小口飲下之後，才解釋道：“沒什麽事，老毛病了。”
高彪看了他兩眼，還想開口說什麽，感覺旁邊有人動了動，視線跟著轉過去，周明正頂著一頭亂毛起來了，他睡眼朦朧，應該是被人說話的聲音吵醒的，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說道：“怎麽了？一大早的。”
高彪看見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麽。
伸手將人拉了過來，說道：“誒，你不是有什麽藥麽？看看有沒有可以給他吃的？”
周明被他的話聽得莫名其妙，在原地挑了挑眉，看到高彪的表情還很堅定，覺得他這有些神經，但還是按照他說的，去找藥了。
自從他們跟尹薏苡搭夥之後，東西也自然放在了她那裏，尹薏苡的空間戒指可以說是大的沒有限度了，幾乎什麽都能塞下，要拿自然要找她的。
周明掐著點過去。
然而一轉頭，就發現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
空地一共也就那麽點大，被灌木叢侵占了一半之後，睡著的人幾乎都是縮手縮腳的，周明一早起來還覺得腰背有些酸痛，沒想到這邊兩位睡得倒是舒服。
秦殊整個人被壓在身下，胳膊給人當枕頭使，尹薏苡的身子半靠著他，兩條細長的小腿勾在人的半腰上，實在是有些不好說。
他低下頭輕咳了兩聲。
尹薏苡還睡得很熟。
“咳咳！咳咳咳！”
單手放在嘴邊，咳嗽聲幾乎是想要驚天動地了，躺在那裏的女主角終於動了動，眉頭微微一皺，然而還沒有等人睜眼呢，一雙大手就覆了上去，遮住了她的耳朵。
清冽的眸子緩緩睜開，望他這邊不滿地瞧了一眼。
“……”
周明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先把秦殊給吵醒了。
他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詢問有什麽事，看樣子尹薏苡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醒來了，他便壓低了聲音，跟秦殊說道，“我拿點東西。”
秦殊點了點頭。
身子微微側了一下，尹薏苡的手摟在他的脖頸後，他被人壓著，行動也不是很方便，手腳盡量輕緩，提著人的胳膊，把人手轉了過來。
一雙大手跟著握上纖細的指腹，從小拇指的位置一路向上，到了食指的空間戒指處，微微一轉。
傳聞除了主人誰也打不開的A級戒指在瞬間發出了光亮，半空中割裂一道縫隙，露出深藍色的空曠背景，周明被嚇了一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接收了秦殊催促的目光，才慌忙從裏頭把自己的背包掏了出來。
一邊掏腦子還一邊想著。
還有什麽是大佬不能做的嗎？
…
空間戒指打開的瞬間，會有不少的能量波動。
裘山閉著眼睛休息，一瞬間感受到了動靜，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就被那雙眼睛給吸引住了。
當場楞在了原地，半晌沒能挪開視線。
淺色的眸子，也並非完全是白的，像是什麽東西渾濁在一起，非常的不正常。早先他也看過幾名因為變異而身體部位產生畸形的案例，但是不管是誰，眼睛顏色都應該是純正的，秦殊這個太奇怪了。
反而像是在變異中途停了下來，原來的色彩和即將變異的瞳孔混雜在了一起，而形成了一種混亂的感覺。
曾經他的老師給他假設過。
如果他們的研究能成功的話，應該是可以完全阻止人的喪屍化的，在病毒擴散之前，以更快的速度殺死細胞，讓人處於一種半喪屍化的形態，而終止變異的後果，就很有可能會在外觀上呈現出一種不確定的狀態。
兩者的特點都會有，但是更接近於兩種混雜。
裘山曾經設想過，如果喪屍和人類的特征結合在一起，眼睛可能是最明顯的地方，喪屍的眼睛多少是無神的，他們的瞳孔中央會有一點白色，如果放在和平年代，就像是用了非常誇張的美瞳，全白的眼睛沒有看到過。
喪屍變異途中，眼睛的變化相當明顯，瞳孔中央的白色是由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的，如果是喪屍化的最初形態的話，或許就是秦殊這樣的白色。
裘山的目光在一瞬間有些被點亮，這個研究他做了一輩子，沒有人比他更有這種直覺了。
他盯著秦殊一動不動，似乎是在打量他身體的可能性。
秦殊註意到了這道視線，卻沒有太大的反應，高彪和周明兩人從背包裏搗鼓了一陣，發出一些細碎得聲響，實在是吵到人睡覺了。
“你告訴我消炎藥有什麽用？”周明一臉無語地看著高彪。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高彪只好又往裏面掏了掏，接著拿出感冒藥，退燒藥，胃藥，都被一一否定了回來，結果他也終於忍不住氣得喊了一聲，“那你說該用哪個？”
周明本還想嘲諷兩句。
突然之間又想起了還有人在旁邊睡著，連忙跟人比了個手勢，讓他小點聲，跟著一回頭，發現秦殊已經從原地站了起來。
將人半摟在懷裏，單手捂著她的臉頰，尹薏苡的腦袋整個窩在他懷裏，小巧的臉蛋被手掌一掩，就遮住了一大半，蓬松的頭發被壓得有點亂，秦殊環著人的腰，嫌棄地看了人一眼，然後帶著睡夢中的人，往南城的方向飛了回去。
有兩個異能的人就是了不起。
不但飛得高，還飛的快，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高彪捧著幾盒藥，都一股腦丟在了裘山面前，他叉著腰說道：“我看你這樣子，應該是著涼了吧，這裏都是很有效的，你拿去吃。”
裘山咳嗽了兩聲，單手掩著嘴，劉海從中偏分了一些，露出一雙狹長的風眸來，漆黑的眸子一轉，顯得有些深沈。
視線盯著秦殊遠去的方向，視線疑惑且有些茫然。
“那是誰？”
“嗯？”高彪跟著看了一眼，“你是說他們嗎？”
裘山點了點頭。
高彪毫無防備地說道：“是我們同行的人，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性格可好了。”
“……”
裘山半晌之後才哦了一聲。
他低著頭，消瘦的手指不斷扣著藥盒，看起來有些緊張，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之後，周明的視線也沒有挪開，只是他拉了高彪一下，在人耳邊小聲地叮囑了一句。
“秦城主的事情，最好不要告訴他。”
高彪有些不明白，“為什麽？”
“他好像知道什麽。”
“……”
“總之，你要小心點。”
…
歐陽以為顧婷婷的心情不好，是因為尹薏苡的緣故，在兩人回來之前，就已經想了個法子準備去找尹薏苡麻煩，卻沒想到在這之前，聽到顧婷婷這麽說。
“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的，為什麽那多人會喜歡她？”
“……”
她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妒恨，結合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歐陽這麽聰明，也多少有些明白了。
奇怪的是，他倒不是覺得醋味。
只是多少有些覺得臉皮掛不住。
他已經為顧婷婷做這做那，追求的意思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這位小公主卻好像不怎麽喜歡他，甚至也沒有拿正眼瞧他。
他這幾年來，摸著良心說是沒有對她不好的，甚至什麽事情也都在旁邊幫襯著，卻不想抵不過一個才來幾天的臭小子，腦中回憶了一下那人的長相，除了五官精致一些之外，看起來就像是個娘娘腔。
也不知道好在哪裏。
好像除了顧婷婷之外，連尹薏苡也對那個人特殊對待。
歐陽心裏不爽了。
他決定改找秦殊的麻煩，再三觀察之後，發現這人的瞳孔顏色很奇怪，更仔細一看，發現這人其實渾身上下都很奇怪，眼神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什麽感情在裏面，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更接近於喪屍。
如果不是這人的五官實在端正，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喪屍變得了。
強壓下心裏的怪異，關掉視頻之後的歐陽也沒有離開，坐在監控室裏發著呆，光線暗淡的房間內，大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臉上，男人雙手合十，手肘擱在扶手上，低著頭顯得很安靜，寬大的衣服修飾了他的肌肉，然而從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卻說明了他並不是手不能提的弱雞。
估計想到了什麽不悅的事情，眼睛瞇了瞇，手背青筋暴起。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很快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長官，人不見了！”
歐陽正出神，聽到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雙手撐在下巴處，擡眼瞧了瞧他，出奇的淡定。
一看他這樣就是沒回神，看門人跺了跺腳，焦急說道：“住在五樓的那位不見了！”
“……”
大約三秒鐘，歐陽站起來的同時，椅子都被震飛了。
“什麽？不見了？！”歐陽的語氣有些不敢置信，這會兒也顧不上其他了，拿起衣服就往外急沖沖地走，“怎麽回事？你們連個人都看不住？”
看門人冤枉，“不能怪我們啊，長官。老教授說是要出去走走透氣，我們也沒敢攔著，你也是看到他最近的身體情況了，接受到上層指示，必須帶他去醫療室了，結果老教授就是不配合，怎麽也不肯去。”
“他說不去就不去？你們可以綁著去啊！”
“那也得他配合不是？”看門人說道，“就算我們強行給他治療，如果人不高興，也有一百種方法把自己殺死。”
歐陽真的被這群人蠢哭了，氣得都說不出話。
緊了緊手裏頭的衣服，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朝著總會議室走了過去，辦公樓之間相隔不遠，很快就看到了會議室的牌子，他二話不說推門進去，果然已經有人坐在裏面，八個人低著頭，都面色沈沈地。
會議桌的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屏幕，投射出的光線豎向形成影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觀看，在影像的右上角，還有記錄的時間，大約是從老教授失蹤之前的半天，全程的監控都在這裏了。
歐陽將手裏的衣服往椅背上一甩，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低聲詢問道：“怎麽樣？有頭緒了嗎？”
顧常衡悶著張臉，聚精會神地盯著，一邊搖了搖頭，說道：“完全沒有，監控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中午出去吃了趟飯，就沒有什麽其他活動了。”
歐陽嘖了一聲，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一瞬間平直的桌面上凹下一塊，木板劃分出一個長方形，被擡起的瞬間，往木桌縫隙裏收了起來，露出一塊淡藍色的鍵盤，歐陽迅速在上面敲打了一陣。
很快桌面中央的視頻被替換，原本只有四等分的視頻，被化成了十六個小方塊，每一個都有非常細致的劃分，歐陽的手速沒有停下，又一陣敲打之後，只有男人的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十點二十分左右，天已經黑了，保護罩的施工適時停了下來，街道上相當安靜，根本沒有人出沒。
穿著發白牛仔的男人勾著背，左肩背著一個正方形的醫療箱，長長的劉海遮擋住半張臉，似乎往監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又壓低了頭，往另外一個方向加速走去。
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幾人的眉頭都皺了皺，歐陽將畫面跟著一調，卻沒有再繼續追蹤到人的身影。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等了幾分鐘依舊沒有消息，歐陽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一下，罵了聲，“操！”
顧常衡也是難得地一臉凝重。
雙手合十撐在鄂下，沈默了半晌，開口說道：“看這個樣子，應該不是一時興起，我記得之前就說過，他想要研究兇獸，可是你們不給他觀察是吧？”
在場的人開始糟亂了。
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兇獸對他來說真的太有危險了，我們不能再讓一個頂級教授去冒險。”
“之前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再失去這樣一位人才，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現轉機。”
“兇獸是絕對不行的。”
這樣的論調顧常衡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他撐著下巴坐在一邊，等人說了一堆之後，緩緩開口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人有多頑固，就算是真的危險的事情，你說一百遍他要做還是會去做的。”
“可是！”
“如果之前我們同意，或許還能保證他的安全，但如果出了實驗室，外頭的兇獸可不像我們這裏的好控制，到時候真的出問題了，我看你們拿什麽去跟上面交代。”
他這話雖然說得難聽，但也確實是這樣。
有人咬了咬唇，覺得多少有些生氣。
“那個老家夥……”
齊妄看了他們一眼，隨而跟人說道，“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還是想想辦法，看怎麽把人找回來吧。”
歐陽嘆了口氣，“還能想什麽辦法？這人到底去哪了都沒有著落。”
會議室裏可以說是一片陰沈。
老教授裘山並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樣的騷動，站在林子裏還不想走，高彪和周明一前一後站在他的兩側，正回頭看著他，說道：“怎麽了？再不走就跟不上他們了。”
裘山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有些事情。”
兩人對視了一眼。
再看他的樣子，瘦弱的幾乎沒有一點力氣，後山裏還有一只花豹他們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因為秦殊在這的緣故，也有殘留的兇獸也不一定，他們不可能就看著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人留在這裏，這不等於讓人白白送死嗎？
兩人想了想，嘆了口氣，道：“你還要去做什麽？”
“啊？”
“這林子太危險了，我們一起去吧。”
裘山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了擺手，客氣道：“不用的，這是我個人的事，怎麽好意思麻煩你們……”
他這個樣子看起來有些搞笑。
高彪高大的身子靠著樹幹，嘴角微微勾起，低頭看著人，他的皮膚有些黑，但總體來說是健康的小麥色，露出牙齒瞇著眼睛笑的時候，看起來特別的健康。
裘山病了十幾年了，對於這樣的類型沒什麽拒絕的能力。
“你不用擔心，我們是朋友了嘛。”
高彪笑著補充道：“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助的。”
…
尹薏苡從八歲開始就不信這樣的鬼話了，高彪到了二十多歲還貫徹得徹底，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所幸尹薏苡此時並不在這裏，不然光是她的嘲笑諷刺，都能讓兩人迅速打一架。
房間裏的空氣顯得有些沈悶。
秦殊拉開了窗簾的一角，打開窗戶給屋內透了透氣，剛躺在床上的人很自覺地拉了一個被角，蓋著自己的小肚子。
衣服的一角被掀起，平坦的小腹就這麽貼著被子，沒有被蓋住的地方，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膚，秦殊看了一眼，非常正直地幫她拉了一點過來。
尹薏苡側過了身子，臉蛋紅撲撲地，睡得相當熟。
秦殊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末了覺得自己也有些困，忍不住靠在人的旁邊，也睡了過去，他一躺上床鋪，感受到冷意的尹薏苡很快又把自己蓋了嚴實一些，被子圓鼓鼓地撐起，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對著秦殊。
他想了想，學著尹薏苡之前的樣子，摟住了人的脖頸，懷裏的人背對著她，胳膊從脖頸處穿過，呼吸噴灑在他的手臂上，女人稍微動一動，柔軟的唇就貼在了他的手腕上。
“好冷……”
睡夢中也嚀唔了一聲。
但秦殊沒有聽懂，也沒有放開，感受到她蜷縮成一團，也下意識地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天色蒙蒙亮，是人補眠的好時候。
…
光線從窗外照進來，睜開眼的尹薏苡卻沒有立即起來，她躺在被子和人的中間，被人裹得隱約有些喘不過氣來，吐出的熱氣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周圍，尹薏苡的臉色有些紅，也不知道是被憋得還是熱的。
她正在思考一個問題。
雖然她知道喪屍是人死後的產物，失去了原有的形態，而轉變成了另一種方式生存的怪物，如果嚴格來算的話，還是有一部分和人類相似的特征的。
有不少人研究喪屍的性情，比如它們喜歡在夜晚行動，白天動作會比較遲緩，大部分的時候沒有思考的能力，對血液會覺得異常興奮。
但是她沒有聽說過。
喪屍是不是也會有類似的生理功能。
“……”
尹薏苡覺得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因為她背後的這一只，好像有什麽奇怪的反應，然而她往前挪一分，手上的胳膊卻非常用力。
而且尹薏苡覺得她越是掙紮，她後頭的東西好像越是擱著人。
尹薏苡長這麽大，雖然受過不少人的調戲，但這樣的遭遇還是第一次，渾身僵硬不知道什麽做，摟在她腰間的手卻順勢往被子裏頭鉆了進去。
冰涼的指尖一下觸及到肌膚，晚間睡姿不好的緣故，衣服一直在小腹以上，被人稍微一摸就產生了巨大的反差，冷的她渾身一抖，差點掀開被子逃了出來。
秦殊睡得不是很安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兇獸接二連三地來找他的緣故，腦內活動也多了不少，晚間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的內容模糊不清，暗淡的光線下，有不少鮮紅的血液流出，浸染到了他眼前。
周圍的氣氛相當壓抑。
根本無法讓人覺得呼吸，意識模糊之間，覺得自己抱著什麽軟軟暖暖的東西，下意識地想要更親近一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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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他半坐在樹邊，臉色還相當蒼白，笑了兩聲之後，低頭猛烈咳嗽。
高彪被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空氣中冷風吹過，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團，病弱且吃力，他擺了擺手，意示自己沒關系，又咳嗽了一陣，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高彪給他遞了一口水，裘山小口飲下之後，才解釋道：“沒什麽事，老毛病了。”
高彪看了他兩眼，還想開口說什麽，感覺旁邊有人動了動，視線跟著轉過去，周明正頂著一頭亂毛起來了，他睡眼朦朧，應該是被人說話的聲音吵醒的，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說道：“怎麽了？一大早的。”
高彪看見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麽。
伸手將人拉了過來，說道：“誒，你不是有什麽藥麽？看看有沒有可以給他吃的？”
周明被他的話聽得莫名其妙，在原地挑了挑眉，看到高彪的表情還很堅定，覺得他這有些神經，但還是按照他說的，去找藥了。
自從他們跟尹薏苡搭夥之後，東西也自然放在了她那裏，尹薏苡的空間戒指可以說是大的沒有限度了，幾乎什麽都能塞下，要拿自然要找她的。
周明掐著點過去。
然而一轉頭，就發現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
空地一共也就那麽點大，被灌木叢侵占了一半之後，睡著的人幾乎都是縮手縮腳的，周明一早起來還覺得腰背有些酸痛，沒想到這邊兩位睡得倒是舒服。
秦殊整個人被壓在身下，胳膊給人當枕頭使，尹薏苡的身子半靠著他，兩條細長的小腿勾在人的半腰上，實在是有些不好說。
他低下頭輕咳了兩聲。
尹薏苡還睡得很熟。
“咳咳！咳咳咳！”
單手放在嘴邊，咳嗽聲幾乎是想要驚天動地了，躺在那裏的女主角終於動了動，眉頭微微一皺，然而還沒有等人睜眼呢，一雙大手就覆了上去，遮住了她的耳朵。
清冽的眸子緩緩睜開，望他這邊不滿地瞧了一眼。
“……”
周明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先把秦殊給吵醒了。
他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詢問有什麽事，看樣子尹薏苡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醒來了，他便壓低了聲音，跟秦殊說道，“我拿點東西。”
秦殊點了點頭。
身子微微側了一下，尹薏苡的手摟在他的脖頸後，他被人壓著，行動也不是很方便，手腳盡量輕緩，提著人的胳膊，把人手轉了過來。
一雙大手跟著握上纖細的指腹，從小拇指的位置一路向上，到了食指的空間戒指處，微微一轉。
傳聞除了主人誰也打不開的A級戒指在瞬間發出了光亮，半空中割裂一道縫隙，露出深藍色的空曠背景，周明被嚇了一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接收了秦殊催促的目光，才慌忙從裏頭把自己的背包掏了出來。
一邊掏腦子還一邊想著。
還有什麽是大佬不能做的嗎？
…
空間戒指打開的瞬間，會有不少的能量波動。
裘山閉著眼睛休息，一瞬間感受到了動靜，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就被那雙眼睛給吸引住了。
當場楞在了原地，半晌沒能挪開視線。
淺色的眸子，也並非完全是白的，像是什麽東西渾濁在一起，非常的不正常。早先他也看過幾名因為變異而身體部位產生畸形的案例，但是不管是誰，眼睛顏色都應該是純正的，秦殊這個太奇怪了。
反而像是在變異中途停了下來，原來的色彩和即將變異的瞳孔混雜在了一起，而形成了一種混亂的感覺。
曾經他的老師給他假設過。
如果他們的研究能成功的話，應該是可以完全阻止人的喪屍化的，在病毒擴散之前，以更快的速度殺死細胞，讓人處於一種半喪屍化的形態，而終止變異的後果，就很有可能會在外觀上呈現出一種不確定的狀態。
兩者的特點都會有，但是更接近於兩種混雜。
裘山曾經設想過，如果喪屍和人類的特征結合在一起，眼睛可能是最明顯的地方，喪屍的眼睛多少是無神的，他們的瞳孔中央會有一點白色，如果放在和平年代，就像是用了非常誇張的美瞳，全白的眼睛沒有看到過。
喪屍變異途中，眼睛的變化相當明顯，瞳孔中央的白色是由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的，如果是喪屍化的最初形態的話，或許就是秦殊這樣的白色。
裘山的目光在一瞬間有些被點亮，這個研究他做了一輩子，沒有人比他更有這種直覺了。
他盯著秦殊一動不動，似乎是在打量他身體的可能性。
秦殊註意到了這道視線，卻沒有太大的反應，高彪和周明兩人從背包裏搗鼓了一陣，發出一些細碎得聲響，實在是吵到人睡覺了。
“你告訴我消炎藥有什麽用？”周明一臉無語地看著高彪。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高彪只好又往裏面掏了掏，接著拿出感冒藥，退燒藥，胃藥，都被一一否定了回來，結果他也終於忍不住氣得喊了一聲，“那你說該用哪個？”
周明本還想嘲諷兩句。
突然之間又想起了還有人在旁邊睡著，連忙跟人比了個手勢，讓他小點聲，跟著一回頭，發現秦殊已經從原地站了起來。
將人半摟在懷裏，單手捂著她的臉頰，尹薏苡的腦袋整個窩在他懷裏，小巧的臉蛋被手掌一掩，就遮住了一大半，蓬松的頭發被壓得有點亂，秦殊環著人的腰，嫌棄地看了人一眼，然後帶著睡夢中的人，往南城的方向飛了回去。
有兩個異能的人就是了不起。
不但飛得高，還飛的快，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高彪捧著幾盒藥，都一股腦丟在了裘山面前，他叉著腰說道：“我看你這樣子，應該是著涼了吧，這裏都是很有效的，你拿去吃。”
裘山咳嗽了兩聲，單手掩著嘴，劉海從中偏分了一些，露出一雙狹長的風眸來，漆黑的眸子一轉，顯得有些深沈。
視線盯著秦殊遠去的方向，視線疑惑且有些茫然。
“那是誰？”
“嗯？”高彪跟著看了一眼，“你是說他們嗎？”
裘山點了點頭。
高彪毫無防備地說道：“是我們同行的人，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性格可好了。”
“……”
裘山半晌之後才哦了一聲。
他低著頭，消瘦的手指不斷扣著藥盒，看起來有些緊張，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之後，周明的視線也沒有挪開，只是他拉了高彪一下，在人耳邊小聲地叮囑了一句。
“秦城主的事情，最好不要告訴他。”
高彪有些不明白，“為什麽？”
“他好像知道什麽。”
“……”
“總之，你要小心點。”
…
歐陽以為顧婷婷的心情不好，是因為尹薏苡的緣故，在兩人回來之前，就已經想了個法子準備去找尹薏苡麻煩，卻沒想到在這之前，聽到顧婷婷這麽說。
“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的，為什麽那多人會喜歡她？”
“……”
她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妒恨，結合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歐陽這麽聰明，也多少有些明白了。
奇怪的是，他倒不是覺得醋味。
只是多少有些覺得臉皮掛不住。
他已經為顧婷婷做這做那，追求的意思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這位小公主卻好像不怎麽喜歡他，甚至也沒有拿正眼瞧他。
他這幾年來，摸著良心說是沒有對她不好的，甚至什麽事情也都在旁邊幫襯著，卻不想抵不過一個才來幾天的臭小子，腦中回憶了一下那人的長相，除了五官精致一些之外，看起來就像是個娘娘腔。
也不知道好在哪裏。
好像除了顧婷婷之外，連尹薏苡也對那個人特殊對待。
歐陽心裏不爽了。
他決定改找秦殊的麻煩，再三觀察之後，發現這人的瞳孔顏色很奇怪，更仔細一看，發現這人其實渾身上下都很奇怪，眼神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什麽感情在裏面，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更接近於喪屍。
如果不是這人的五官實在端正，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喪屍變得了。
強壓下心裏的怪異，關掉視頻之後的歐陽也沒有離開，坐在監控室裏發著呆，光線暗淡的房間內，大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臉上，男人雙手合十，手肘擱在扶手上，低著頭顯得很安靜，寬大的衣服修飾了他的肌肉，然而從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卻說明了他並不是手不能提的弱雞。
估計想到了什麽不悅的事情，眼睛瞇了瞇，手背青筋暴起。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很快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長官，人不見了！”
歐陽正出神，聽到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雙手撐在下巴處，擡眼瞧了瞧他，出奇的淡定。
一看他這樣就是沒回神，看門人跺了跺腳，焦急說道：“住在五樓的那位不見了！”
“……”
大約三秒鐘，歐陽站起來的同時，椅子都被震飛了。
“什麽？不見了？！”歐陽的語氣有些不敢置信，這會兒也顧不上其他了，拿起衣服就往外急沖沖地走，“怎麽回事？你們連個人都看不住？”
看門人冤枉，“不能怪我們啊，長官。老教授說是要出去走走透氣，我們也沒敢攔著，你也是看到他最近的身體情況了，接受到上層指示，必須帶他去醫療室了，結果老教授就是不配合，怎麽也不肯去。”
“他說不去就不去？你們可以綁著去啊！”
“那也得他配合不是？”看門人說道，“就算我們強行給他治療，如果人不高興，也有一百種方法把自己殺死。”
歐陽真的被這群人蠢哭了，氣得都說不出話。
緊了緊手裏頭的衣服，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朝著總會議室走了過去，辦公樓之間相隔不遠，很快就看到了會議室的牌子，他二話不說推門進去，果然已經有人坐在裏面，八個人低著頭，都面色沈沈地。
會議桌的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屏幕，投射出的光線豎向形成影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觀看，在影像的右上角，還有記錄的時間，大約是從老教授失蹤之前的半天，全程的監控都在這裏了。
歐陽將手裏的衣服往椅背上一甩，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低聲詢問道：“怎麽樣？有頭緒了嗎？”
顧常衡悶著張臉，聚精會神地盯著，一邊搖了搖頭，說道：“完全沒有，監控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中午出去吃了趟飯，就沒有什麽其他活動了。”
歐陽嘖了一聲，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一瞬間平直的桌面上凹下一塊，木板劃分出一個長方形，被擡起的瞬間，往木桌縫隙裏收了起來，露出一塊淡藍色的鍵盤，歐陽迅速在上面敲打了一陣。
很快桌面中央的視頻被替換，原本只有四等分的視頻，被化成了十六個小方塊，每一個都有非常細致的劃分，歐陽的手速沒有停下，又一陣敲打之後，只有男人的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十點二十分左右，天已經黑了，保護罩的施工適時停了下來，街道上相當安靜，根本沒有人出沒。
穿著發白牛仔的男人勾著背，左肩背著一個正方形的醫療箱，長長的劉海遮擋住半張臉，似乎往監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又壓低了頭，往另外一個方向加速走去。
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幾人的眉頭都皺了皺，歐陽將畫面跟著一調，卻沒有再繼續追蹤到人的身影。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等了幾分鐘依舊沒有消息，歐陽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一下，罵了聲，“操！”
顧常衡也是難得地一臉凝重。
雙手合十撐在鄂下，沈默了半晌，開口說道：“看這個樣子，應該不是一時興起，我記得之前就說過，他想要研究兇獸，可是你們不給他觀察是吧？”
在場的人開始糟亂了。
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兇獸對他來說真的太有危險了，我們不能再讓一個頂級教授去冒險。”
“之前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再失去這樣一位人才，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現轉機。”
“兇獸是絕對不行的。”
這樣的論調顧常衡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他撐著下巴坐在一邊，等人說了一堆之後，緩緩開口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人有多頑固，就算是真的危險的事情，你說一百遍他要做還是會去做的。”
“可是！”
“如果之前我們同意，或許還能保證他的安全，但如果出了實驗室，外頭的兇獸可不像我們這裏的好控制，到時候真的出問題了，我看你們拿什麽去跟上面交代。”
他這話雖然說得難聽，但也確實是這樣。
有人咬了咬唇，覺得多少有些生氣。
“那個老家夥……”
齊妄看了他們一眼，隨而跟人說道，“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還是想想辦法，看怎麽把人找回來吧。”
歐陽嘆了口氣，“還能想什麽辦法？這人到底去哪了都沒有著落。”
會議室裏可以說是一片陰沈。
老教授裘山並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樣的騷動，站在林子裏還不想走，高彪和周明一前一後站在他的兩側，正回頭看著他，說道：“怎麽了？再不走就跟不上他們了。”
裘山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有些事情。”
兩人對視了一眼。
再看他的樣子，瘦弱的幾乎沒有一點力氣，後山裏還有一只花豹他們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因為秦殊在這的緣故，也有殘留的兇獸也不一定，他們不可能就看著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人留在這裏，這不等於讓人白白送死嗎？
兩人想了想，嘆了口氣，道：“你還要去做什麽？”
“啊？”
“這林子太危險了，我們一起去吧。”
裘山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了擺手，客氣道：“不用的，這是我個人的事，怎麽好意思麻煩你們……”
他這個樣子看起來有些搞笑。
高彪高大的身子靠著樹幹，嘴角微微勾起，低頭看著人，他的皮膚有些黑，但總體來說是健康的小麥色，露出牙齒瞇著眼睛笑的時候，看起來特別的健康。
裘山病了十幾年了，對於這樣的類型沒什麽拒絕的能力。
“你不用擔心，我們是朋友了嘛。”
高彪笑著補充道：“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助的。”
…
尹薏苡從八歲開始就不信這樣的鬼話了，高彪到了二十多歲還貫徹得徹底，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所幸尹薏苡此時並不在這裏，不然光是她的嘲笑諷刺，都能讓兩人迅速打一架。
房間裏的空氣顯得有些沈悶。
秦殊拉開了窗簾的一角，打開窗戶給屋內透了透氣，剛躺在床上的人很自覺地拉了一個被角，蓋著自己的小肚子。
衣服的一角被掀起，平坦的小腹就這麽貼著被子，沒有被蓋住的地方，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膚，秦殊看了一眼，非常正直地幫她拉了一點過來。
尹薏苡側過了身子，臉蛋紅撲撲地，睡得相當熟。
秦殊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末了覺得自己也有些困，忍不住靠在人的旁邊，也睡了過去，他一躺上床鋪，感受到冷意的尹薏苡很快又把自己蓋了嚴實一些，被子圓鼓鼓地撐起，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對著秦殊。
他想了想，學著尹薏苡之前的樣子，摟住了人的脖頸，懷裏的人背對著她，胳膊從脖頸處穿過，呼吸噴灑在他的手臂上，女人稍微動一動，柔軟的唇就貼在了他的手腕上。
“好冷……”
睡夢中也嚀唔了一聲。
但秦殊沒有聽懂，也沒有放開，感受到她蜷縮成一團，也下意識地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天色蒙蒙亮，是人補眠的好時候。
…
光線從窗外照進來，睜開眼的尹薏苡卻沒有立即起來，她躺在被子和人的中間，被人裹得隱約有些喘不過氣來，吐出的熱氣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周圍，尹薏苡的臉色有些紅，也不知道是被憋得還是熱的。
她正在思考一個問題。
雖然她知道喪屍是人死後的產物，失去了原有的形態，而轉變成了另一種方式生存的怪物，如果嚴格來算的話，還是有一部分和人類相似的特征的。
有不少人研究喪屍的性情，比如它們喜歡在夜晚行動，白天動作會比較遲緩，大部分的時候沒有思考的能力，對血液會覺得異常興奮。
但是她沒有聽說過。
喪屍是不是也會有類似的生理功能。
“……”
尹薏苡覺得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因為她背後的這一只，好像有什麽奇怪的反應，然而她往前挪一分，手上的胳膊卻非常用力。
而且尹薏苡覺得她越是掙紮，她後頭的東西好像越是擱著人。
尹薏苡長這麽大，雖然受過不少人的調戲，但這樣的遭遇還是第一次，渾身僵硬不知道什麽做，摟在她腰間的手卻順勢往被子裏頭鉆了進去。
冰涼的指尖一下觸及到肌膚，晚間睡姿不好的緣故，衣服一直在小腹以上，被人稍微一摸就產生了巨大的反差，冷的她渾身一抖，差點掀開被子逃了出來。
秦殊睡得不是很安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兇獸接二連三地來找他的緣故，腦內活動也多了不少，晚間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的內容模糊不清，暗淡的光線下，有不少鮮紅的血液流出，浸染到了他眼前。
周圍的氣氛相當壓抑。
根本無法讓人覺得呼吸，意識模糊之間，覺得自己抱著什麽軟軟暖暖的東西，下意識地想要更親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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