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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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眸子,簌簌是見過的。因為那雙眸子的主人曾經是她的——心上人,也曾許願過就這樣逃離這一切,不管不顧的和他過一生。原以為是自己的錯,其實深陷其中的就自己一個。過往的生活就像偌大的一個戲臺子,不過是演繹他人嬉笑怒罵的戲子,只有自己一個人流的是自己的淚。

簌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認出他是誰反而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簌簌本以為那一別就是永別,沒想到今日竟又再相遇,不知道最最大膽的戲本子敢不敢寫下這樣離譜的相遇。

穆仰止看著簌簌逐漸平靜的眼神,知道她已經認出了自己,便放了手。掌心溫熱的氣息終於是離開了,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要再停留一會兒。

自己就是鬼迷心竅才會大半夜的來到這裏見她,本以為是無趣人生的一點佐料,那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心裏卻裝著自己,就算不能得到她一輩子,在那人心裏種下一根刺也是好的。可是什麽時候,自己就動了心。自己的心不是已經死在了那個女人轉身離去的背影裏,她的話語言猶在耳,“記住他,用你的一輩子去效忠他,他是你的主子。”一言一語,一字一句,種下他心中的心魔。

簌簌和穆仰止對視著,長久的沈默。明明是他來找她的,為什麽來了卻一句話都不說。可是時至今日兩人還有什麽好說的呢?那些他們瞞著自己的謀劃,自己沒有了那樣的好奇心,不想知曉。

不過這樣的僵局終究還是要被打破的,簌簌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在這夜色裏響起,:“你來幹什麽?”

那個女人是自己的母親啊,也曾抱著生病的自己一夜一夜的不睡覺,在自己的耳邊哼唱著家鄉的童謠,虔誠的跪在菩薩面前願意用她的命去換取自己的健康。也曾在晚間的燭火下,一針一針的為她的夫君縫制衣物,不經意間望見父親投來炙熱的目光,也羞紅了臉低下了頭。父親卻也不惱,只問自己願不願意有個白白嫩嫩的小妹妹。可是就這樣的一個女人為了她的主人,變成了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背叛了那個深愛她的男人,顛覆了那麽美滿的一個家,就只是為了那個她的主人。偌大的產業最終如她所願落到了自己的頭上,可是自己好想問一問,可是有半分後悔?離去之際自己哭著鬧著,用盡了力氣去挽留,可是她還是走了,沒有回頭。憑什麽,憑什麽那個人就要用自己的人生去成全他的野心。可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唯一的一個請求自己竟然無力放抗,溶在血液裏的順從,那些絲絲不甘不願早就不自覺的被自己藏在了內心深處。

直到她出現的時候,自己血液裏那些東西又跑了出來。有一件事讓他不能如願也是好的,就像當年的自己,心中珍重的離自己而去的滋味不好受吧!何況她是那個小姑娘,雪地裏傻裏傻氣的小姑娘。牽著自己手滿大街的亂走,那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經不記得這個小姑娘的面容了,或許關於那天之後的事他都不想記得。可是他卻清楚的記得,傻乎乎的牽著自己手的小姑娘身後的少年清冷的目光,比那天的剛下的冰雪還要冷冽。

特意的隱藏下了她的身份,他那樣費勁心思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對著她溫情脈脈做出一副傾心於她的樣子,就好像這些年的不甘得到了些許撫慰。

可是還是沒能瞞過去,年年的事就是一件警告。原來以為這是他的手筆,是也不是。那女人想要毒死他兒子心裏的最後一絲柔軟,為他的未來掃平所有的障礙,可是他已經當年那個不是好擺布的小兒了。他不動聲色的就讓年年做了替死鬼,消了那女人的疑心,讓他牽掛著的人回到他身邊,又察覺自己的異心,留下年年來制衡自己。一石三鳥,他的心思遠比自己預計還有縝密。

在她的事上他會有失誤,可是關於她的性命,他是半點失誤都不會允許的。原來這麽些年自己一直恨錯了人,他也不過是那女人手裏的一顆棋子,和自己卻不一樣,自己沒有力氣掙紮被人安排的命運,他卻擺弄棋局要做著盤棋的主人,這或許是自己與他之間最大的差別。搖擺不定的自己,既無力反抗母親給自己安排好的命運又心存不甘,兩者搖擺,看不清自己的心,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自己還有一點比不過他,就是算計別人感情的時候,連帶著把自己也算計了進去。眼前的這人又有什麽好的,心志不堅,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就期許一生一世,不過依舊是長了一副聰明樣的傻子,不過自己偏偏就放不下了。

良久,簌簌才聽見眼前的男人開口回答自己,“我以為你會有話要和我說的。”他一身黑衣站在床前,簌簌借著清冷的月色卻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記憶裏他總是穿著一身白衣,就像他這個人初次給人的印象一樣,翩翩濁世佳公子。

有是長久的一陣沈默,簌簌覺得靜極了,耳邊只有間或的幾聲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也不知道那些丫鬟婆子們怎麽了。

穆仰止似乎看穿了她的內心,“你不必想要弄出什麽動靜了,外面的丫鬟是聽出見的,至於你的那位“哥哥”,他今日是回不來的。”簌簌聽見他在哥哥這兩字上加重了音量,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簌簌這才意識到其實自己自從認出眼前人以後,竟然半分也沒動過叫人來的念頭。自己果然還是記吃不記打,還是學不乖。若是與他早些日子相見,自己自己有千萬句話要與他說,可是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年年現在怎麽樣了?”簌簌覺得自己的喉頭發緊,拼盡了力氣卻只能吐出這樣寥寥的幾個字。

簌簌聽見穆仰止冷笑了一聲,那雙眼睛裏是近似於嘲諷般的神色,“這要去問的哥哥了,沒有死,你滿意了吧。”看吧,那個男人就是這樣機關算盡,留下年年的性命,不光牽制自己,還讓她心中從此對他們兄妹再無牽掛。

簌簌之間只覺得穆仰止是有些冷漠的人,可是當他對你敞開心扉之時,也不過是個內心溫熱的少年,只是小小年紀就沒了依靠,不懂得表達情感罷了。從未想過他也有這樣的一面,陰冷、暴戾的全不似以前的他。

看著她低下去的眼眸,穆仰止卻不想就那麽輕易的放過她。“年年她什麽都不知道。”他知道這一句話就夠了,她這樣優柔寡斷的性子,對於她認為無害的東西總是不自覺趨近。

“哦。”簌簌也不知道他這樣一句是在和自己解釋些什麽,想要告訴自己原來那段時間自己也沒傻的太過離譜?可是誰知道這一刻他對著自己說的話是真是假,可就是這樣自己還是想要相信他說的話,不管其他的人是怎樣冷眼旁觀自己深陷在他們給自己造的局裏,至少自己知道自己流的淚,自己的笑都是真的。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穆仰止皺了眉,似乎對簌簌這樣的反應很不滿意。

穆仰止覺得簌簌還會這樣長久的沈默下去,卻看見簌簌突然發問道,“難道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簌簌的神情有些冷,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絲質問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和善。

可是穆仰止偏偏就是笑了,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他最舒心的笑容。這才有點像自己之間認識的簌簌,不是現下這樣相顧無言的窘境。穆仰止覺得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自己仿佛就回到那年開滿杜鵑花的山坡上,對著自己張開懷抱的少女。山腳下高離山拉著年年一起,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帶著壞壞的笑的望向自己。

“你希望我和你說什麽?”穆仰止的笑收斂在暗夜裏,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步步逼近簌簌。

簌簌突然感覺到了穆仰止帶來的壓迫,可是她對於這樣的文字游戲已經沒什麽興趣了,她不想再陪著這些人玩這樣猜測真心的游戲了。自己的真心只有一顆,曾錯付了,現在只想牢牢的守住了,誰來也不給了。不付出真心,就不會受傷。

“你覺得我還有什麽希望,你覺得我還會哭哭啼啼的向你求一個解釋?問你,到底對我有沒有真心?”簌簌的眼睛仿佛有兩團火焰,她努力的告訴自己,自我催眠不要生氣,沒有關系。就連自己也要被騙過,以為真的不再意了,但是真的觸及這些事的時候,那些委屈又翻湧了上來。

穆仰是聽見了簌簌的話,臉上終於連剛剛殘留下來的笑容都消失不見了,簌簌看不見他的面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臉色有多麽難看。

“你這趟來是不是想我揪著你的衣角,最好狼狽的問道,你對我有沒有半分真心。可是穆仰止,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在意你對我是否有真心嗎?就算有那又如何,你覺得我還會在乎嗎?”穆仰止瞧著簌簌,她清秀的臉龐上還帶著一些女孩的稚嫩,仿佛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但是頂著那樣的臉龐,她說出來的話已經足夠傷人,和她年紀不符的傷人心。

原來,他們彼此之間誰都不了解。她這樣一說,原來自己這一趟來的原因是這樣,暗暗期許著她對自己餘情未了。但是她早就已經絕情了,餘情未了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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