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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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一樣,對於這樣的好官我也是心存敬意的。我費力地擡手就著她長長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跟前,為她細細地擦幹凈臉:“我說過我的承諾從來不是玩笑,所以我定會盡力而為。”

纖雪老淚縱橫又要跪拜下來,我忙拽住她的手:“你還是快快告訴我們接下來的打算吧!”

纖雪握緊了我的手:“好,我們上去說。”

臨走前凱風把我的軀體端端正正地擺放在聖火前,還脫下身上的灰色大衣蓋在上面,我看著這個面容安詳猶如熟睡的自己,心中默念一定要成功。

回去的時候,纖雪依舊在前帶路,炎尚走在最後。凱風將我抱起跟在纖雪身後,他蹙著眉沈著臉一言不發,他還在怪我那麽輕易就答應了纖雪嗎?我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故意跟在暖水閣時一樣地逗他:“凱風你的身材近看更不錯啊!”

我以為他會跟之前一樣紅了臉,不料紅的卻是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快速地別過臉去,可我還是看清了他臉上的內疚和自責,我想我真的是一個傻瓜。

到了地上的大殿,凱風將我安坐好,為了讓我坐得舒服點,他站在我身後用自己的腿當了我的靠背。纖雪將非花和瀧月招了進來,面對急速衰老的纖雪他們並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只是非花冷若冰霜的眼神裏多了一份憤恨。

纖雪端坐在我的對面,道:“很抱歉,現在開始我要稱呼你為夕歌了。”

非花忿忿然道:“大人,她是毒害二皇子的罪人!您為何對她如此客氣!”

我現在能理解非花為何對我深惡痛絕了,她打從一開始就把我當做夕歌,如今我以夕歌的模樣出現她更是不待見我了。

纖雪沈聲道:“不得無禮,夕歌已經答應為我們尋找解藥了。”

“這件事本來就是她應該做的。”非花不服氣地低聲道。

瀧月忙用胳膊肘捅捅身邊的非花暗示她少說幾句,這好心的舉動反倒惹惱了她,她甩開瀧月的胳膊道:“我說錯了麽!二十四年前她不就應該這樣做了麽?放著該做的事不做偏去跳什麽崖,現在又連累大人耗費那麽多心力來救活她……”

“非花!”纖雪拉長了臉,“現在開始你不必跟著我了,去蠻牛那邊吧。”

☆、面具與真我

“非花!”纖雪拉長了臉,“現在開始你不必跟著我了,去蠻牛那邊吧。”

非花聽纖雪這樣說,不由瞪大了眼睛,聲音微顫:“大人!您要趕我走?!”

“你本就是蠻牛的人了,老跟在我身邊也不是長久之計。”

“大人!我不走!”非花撲到了纖雪的腳邊,圓圓的杏眼裏淚珠兒直打滾。

雖然非花相當地不待見我,可我並不討厭她,相反地還挺喜歡她這種耿直的性格,而且她剛才那番話也是深入我心。確實,如果夕歌不是選擇自殺,那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眼看著她要被纖雪掃地出門,我心中有些不忍,為她求情道:“纖雪,你還是留下她吧。”

纖雪伸手撫摸著非花的短發,神色溫和起來:“我哪裏真舍得讓她走了,只是現在事態緊急,她在蠻牛身邊就能為我們打探點消息。”

非花噗哧一聲破涕為笑了:“大人您真是嚇死我了,不就是當細作麽,包在我身上!”

“現今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纖雪的臉嚴肅起來,“今天晚上我就打算讓夕歌他們下山去,你要設法拖住蠻牛他們。”

“是!”

非花這一聲“是”短促有力,聽著讓人覺得可以放下百分百的心來。

纖雪微笑道:“那你就先去吧。”

非花單膝跪地鄭重地對纖雪行了一個禮,便飛快地出了大殿。

瀧月看著非花的身影,有些猶豫地道:“大人,您當真讓非花去當細作?”

纖雪緩緩地搖了搖頭:“非花什麽事情都放在臉上,這樣的脾氣又怎麽能當細作,只不過那蠻牛對她倒是真心的好,現今的情況下讓她待在蠻牛身邊比在我身邊更安全啊。”

“大人所言極是。”瀧月讚同道。

纖雪慈善地看著瀧月:“你莫要怪我偏心,只因你行事謹慎持重,所以我最不擔心的就是你了。”

瀧月忙道:“我絕沒有這樣的想法。”

“是的,我知道的,”纖雪笑著拍拍瀧月的手,“好了,你和炎尚也去為今天晚上的事準備準備吧。”

都說人有很多張面具,面對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面具,而把真實的自己藏在面具之後,看著眼前鄰家奶奶模樣的纖雪,我有些困惑,那是她的面具還是真實的她?也許所謂的面具都是不存在的,每一個都是真實的自己,不管是你喜歡的自己,還是討厭的自己,這一個個不同的自己組成的才是完整的真正的自己。

瀧月和炎尚出了殿門去,整個大殿又只剩我們三人,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道:“是不是要分配任務給我們了?”

纖雪道:“也沒什麽任務,下山後瀧月會跟你們一起走,跟著他就好了。”

我奇道:“你要把瀧月也支開?那身邊豈不是只剩炎尚一人了?明天冢宰過來發現夕歌不在了,你又該怎麽辦?”

纖雪自信滿滿地沖我一笑:“我自有辦法。”

“什麽辦法?”我倒想看看老得連路都快走不動的纖雪會有什麽神機妙算,她卻只笑而不答。看她不願多說,我也只能換了話題:“那麽現在我們該做什麽呢?”

“現在離夜深還有好些時間,你們一宿沒有歇息了,現在就好好歇息吧,”纖雪說著脫下了她那件華麗的外套,“這累贅的衣服沒什麽好處,當個褥子被子的倒是不錯。”

凱風二話不說就接過手來,將衣服鋪平在地上,這件後擺很長的衣服倒的確是張好褥子,鋪完了衣服,他默默地把我抱到褥子上。我一直以為這段時間不過短短幾小時,沒想到竟是一宿,看著憔悴的凱風,我心疼地道:“你定是找了我一晚上吧,現在你也躺會兒吧。”

凱風道:“我不累。”

我知道他這是為了保護我才說不累的,可他怎麽會不累呢!他那雙眼睛分明已經紅得跟兔子一樣了。我的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再三勸他休息會兒,不料他的倔脾氣又上來了,回答我的永遠是雷打不動的三個字“我不累”。

“好吧,我不勉強你,不過這裏沒有枕頭,不如你的肚子給我當枕頭吧?”

凱風看著我,那張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在我可憐兮兮的眼神裏投了降,終於他躺下休息了,而我有了枕頭。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我真的是身心疲憊,一枕上凱風的肚子,我就陷入了夢鄉。

我又開始做夢,夢裏是一個沒有陽光的冬天,天空蒼白地如一塊白色的毛玻璃,空氣冰冷而幹燥。與這片沒有生氣的天空不同,地面的大街上滿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

一個約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拉著在人群中往前走,那只手很粗糙還有點涼,可對於小女孩那快要凍僵的小手來說,卻也是溫暖的。

到了一處緊閉的黑色大門前,拉著小女孩的手停了下來:“阿囡,在這裏等著娘,娘很快就回來。”

小女孩點點頭,看著這個瘦削的女人融進了人群裏。沒了娘那只手的溫暖,小女孩只能籠著自己的雙手呵氣取暖,每呵出一口氣,就是一團小小的薄雲,然後雲朵快速地蒸發在了空氣裏,就好像剛才女人離去時的背影。

“看,又有人把孩子遺棄在這裏了……”路過的行人中有人在小聲地議論著。

是在說我麽?小女孩順著聲音張望而去,看到一張張陌生而模糊的臉對她指指點點。

“我娘不會不要我的!”小女孩沖著人群大叫。

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娘始終沒有出現。

娘怎麽會不要我呢?小女孩心中倔強地想著,死死癟著嘴角,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一絲恐慌還是從她心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她走到大門的石階上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搜索著娘的身影。

漸漸地,她的雙腳踮麻了,渾身冷得跟冰棍一樣。

娘真的不要我了?小女孩垂下了頭,眼淚啪嗒一聲從眼眶裏掉了下來,她伸手去抹那滴眼淚,眼淚卻越抹越多,淋濕了整個手背。

“阿囡?”頭頂突然響起了期待已久的聲音。

小女孩心中象是照進了春天的陽光,恐慌在陽光中蕩然無存,心中開出了一片燦爛的小花。

“娘!”小女孩擡起頭,淚花迷了她的眼,映入眼簾的那張臉猶如一張泡糊了的老照片,她揉了揉眼,娘的臉清晰起來,那是一朵花兒樣的臉,但卻是一朵沒有生氣快要枯萎的花。小女孩向她娘伸出手去,手中忽地一熱,娘往她手裏塞進了個紙包,紙包裏是兩個大包子。

兩個熱呼呼的大包子就好像是個小火爐,烘得小女孩心頭暖暖的。

女人蹲下身來,輕輕擦去小女孩的淚水:“阿囡不哭,娘給你買了好吃的肉包子。”

“娘先吃!”小女孩懂事地把紙包遞到女人面前。

女人的臉上立刻淌下兩行清淚,她捂著嘴轉開臉去,雙肩微微抽搐著,小女孩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娘,你怎麽哭了?”

女人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轉過頭來,她把紙包推回給小女孩,道:“阿囡,娘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可是那個地方阿囡不能去,所以阿囡在這裏好不好?”

小女孩歪著腦袋:“為什麽我不能去?”

“因為阿囡還小啊,”女人溫和地道,“阿囡是聽話的好孩子,對不對?”

小女孩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聽娘的話,那娘會回來接阿囡麽?”

女人撫摸著小女孩的頭發,聲音哽咽著:“會的,一定會的,等阿囡變成了老婆婆,娘就會來接阿囡了。”

小女孩天真地笑了起來:“嗯,那我要快點變成老婆婆,讓娘早點來接阿囡。”

女人抱緊了小女孩,幹涸的雙唇在小女孩臉上親了又親,良久她才不舍地松開自己的女兒:“阿囡,娘要走了。”

盡管小女孩很不舍,可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我會乖乖地在這裏等娘來接阿囡。”

女人站起身,深深地看著小女孩,直到把女兒的樣子烙在了自己的腦海,才轉身鉆進了人群中,淹沒在了人群裏。

小女孩揣著熱包子坐在臺階上,耳邊不時還能聽見小聲的議論,可她一點也不怕了,因為娘說過一定會來接她。

小女孩就這樣一直坐著,漸漸地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懷裏的包子之前已經被她吃掉了一個,現在她的肚子又餓了,可是那剩下的包子是要留給娘的,小女孩吞了口口水,把包子繼續揣在懷裏。

天色行將暗下來,這時街上遠遠地駛來一輛馬車。

這是一輛灰色的馬車,咋看之下很普通,可車前的那匹高頭大馬以及車身紮實的做工都在顯示著這並不是一輛普通的馬車。

馬車在黑色大門前停了下來,馬車夫挑開了車簾,車裏走下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

其中一個孩子一看見小女孩就扯著身邊的女人道:“娘,我們家又來人了。”

小女孩忙站了起來,不聲不響地退到了旁邊去,那孩子卻走到了小女孩跟前,他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也是五、六歲的樣子,一頭亞麻色的頭發,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厚棉袍子,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她:“你叫什麽名字?你家裏人也不要你了?”

“迦南,別胡說。”女人呵斥著自己的兒子,聲音卻是溫柔似水。

小女孩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娘,娘也有張漂亮的臉,娘的聲音也是這樣的溫柔似水。小女孩的眼眶紅了,輕聲哭道:“娘……”

迦南娘款款地走來,她穿的是一襲淺灰色的厚棉裙,長發綰了一個式樣簡單的發髻,裝扮很普通卻掩不住她的風華絕代。她微笑著,嘴角有兩個好看的酒窩:“孩子,你娘呢?”

小女孩不太習慣跟陌生人說話,可是這個女人卻讓她覺得很親切,她小聲回答道:“娘說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不能帶我去,讓我在這裏等她,等我變成老婆婆的時候就來接我。”

迦南娘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憐憫,她拍拍小女孩的肩:“真是個乖孩子,不如你跟我進屋裏來等吧?”

小女孩搖頭道:“不行,要是我娘來接我,找不到我怎麽辦?”

“你真笨!你娘找不到你,自然會來找我娘啊!”迦南熱情地拉過小女孩的手,“走,跟我們一起進屋吧。”

小女孩的手被他一拉,揣在懷裏的包子掉落在了地上,已經變硬的包子骨碌碌地滾到了另一個孩子的腳邊,他看起來比小女孩略年長些,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和迦南不同,他的頭發是漆黑的,眼眸也是漆黑的,身上穿著一件老氣橫秋的玄色錦袍,袖口和領口的地方還有出鋒,看起來就象個富貴的小大人。小大人彎下腰把包子撿了起來。

小女孩甩開了迦南的手沖到他面前,把手一伸道:“還我!”同時她的肚子象是在聲援似地也叫了起來,還叫得很大聲。

小大人捏了捏包子,皺起了眉頭:“肚子餓了為什麽不早點吃?現在變得這麽硬還能吃麽,不如扔了吧。”

“怎麽不能吃!”小女孩奪過他手中的包子,寶貝似的揣回懷裏,“這是留給我娘的!”

“你娘?”小大人突然指著右邊,“是那個躲在樹後的女人嗎?”

小女孩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隱約藏著一個女人的身影,她見他們發現了她撒腿就跑,那瘦削的背影是如此的眼熟。

“娘!娘!”小女孩叫著追了上去。

女人停下腳步回過身對她吼道:“不要過來!”

小女孩楞住了,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女人轉向了迦南娘所在的方向,對她深深地三叩首,起身後她對小女孩揮手:“乖,要聽話,娘真的走了。”

“娘!”小女孩邁開小腿沖了過去,女人下定決心毅然回過身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小女孩追得更快了,一不留神跌倒在地,眼看著娘的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迦南娘忙跑上前將小女孩扶了起來,拍去她身上的塵土,道:“好孩子,你娘已經把你托付給我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小女孩抽噎著道:“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迦南娘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白色的絹帕,替她擦著臉:“怎麽會呢!你娘真的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暫時要我照看你。”

“那麽她還會來接我麽?”

“當然了,等你變成老婆婆你娘一定會來的,”迦南娘把小女孩的手握在掌心裏,“好孩子,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

“阿囡。”小女孩抽噎著道。

“阿囡是個小名,你的大名呢?”

小女孩困惑地道:“什麽叫小名?什麽叫大名?阿囡就只有一個名。”

迦南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上來,在旁搖頭晃腦地插嘴:“你真笨!小名就是小孩子的名字,大名就是長大以後的名字!”

“你呀,不懂裝懂,”迦南娘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迦南的腦門,然後她擡起頭望著已經變暗的天色沈吟道,“阿囡,你的大名叫夕歌可好?”

☆、不可思議的變身術

“阿囡,你的大名叫夕歌可好?”

夕歌?我猛地睜開眼,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我夢到的竟是夕歌小時候的記憶!她的記憶已經開始恢覆了麽?那麽我的記憶是不是已經開始消失了?我忙回想著自己的童年,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親朋好友,所幸那些對我來說最為寶貴的記憶還原封不動地留在腦海裏,我略松了一口氣。

經過這次的休息,僵硬的身體開始變靈活了些,肌肉的酸痛感緩和了不少,我可以輕松地坐起身了。我轉動著脖子,順帶看了一下大殿現在的情況。

天已經黑了,大殿明顯比之前更昏暗了,靠著那一盞荷花燈我只能看清周遭的一圈,身旁纖雪正閉著眼盤腿打坐,她的臉色已好轉,至少那層死灰氣已經沒有了。

凱風也坐起身來,我正想問他休息得好不好,他卻對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我緊張地看向纖雪,纖雪神情自若地睜開眼,對門外喚道:“是炎尚吧?進來。”

來人的確是炎尚,他在纖雪跟前站定,只見他背上背了個羊皮水袋,左手拎了個鼓鼓的包袱,右手還托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一把劍還有二套衣物。那把劍我見過,就是落腮胡子留給凱風的。

纖雪取了水袋、包袱和劍遞給了我們:“這裏是聖火寺凈地,所以不便招待二位飯菜,只能為二位備了點幹糧路上吃,包袱裏油紙包著的便是幹糧,包袱裏還有一個布袋子,裝的是為二位預備的盤纏,還有二位來時帶著的白色圓球也一並放在了包袱裏。二位可還有拉下什麽?”

連巴比倫都給帶上了,自然是沒拉下什麽東西了,我們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纖雪看向殿外,問炎尚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炎尚答道:“醜時(淩晨1點到淩晨3點之間)。”

纖雪又問道:“今天晚上天氣如何?”

“今天晚上雲很多,看不見月亮,連星星都沒幾顆。”

“真是天助我也,”纖雪點點頭,對我和凱風道,“現在你們換身衣服下山去吧。”

托盤上的衣服是深色的短袍長褲,衣服下還有兩雙一大一小的布靴。凱風穿上那身衣服,再把劍往腰間一插,那樣子就象個威風凜凜的冷面俠客;為了方便跑路給我的也是一身男裝,只是我這一身差不多的打扮怎麽看都象是大俠身邊的小跟班。

纖雪見我們都已準備妥當,便道:“炎尚,你去看看瀧月準備好了沒。”

炎尚道:“我來時就已經看到瀧月在殿外候著了。”

纖雪很滿意地笑道:“好,那就出發吧。”

我們一行人來到大殿門口,殿外果然如炎尚所說,天空一片漆黑,殿前的白色大道凝成了一塊巨大的深灰色,似水泥鋪就的一般,道兩旁的古樹直指蒼天,高高的樹尖溶進了夜空裏,看起來那些樹倒象是從天空垂掛下來的。

“大人,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一個嘶啞的聲音低低地在樹旁響起。我在夜色中依稀辨別出說話人幹瘦的身影,那正是瀧月,他穿了夜行服還蒙上了頭臉,他身邊有雙銅鈴大的眼睛,閃著綠瑩瑩的光,我知道那是白虎。

纖雪道:“很好!待下山後你也不必回來了,直接和他們去找解藥吧。”

瀧月的聲音明顯一變:“大人!若我不在您身邊,到時候您如何應對冢宰?請您隨我們一起走吧!”

纖雪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行!我必須要在這裏為你們多爭取些時間,而且我自有辦法應付他。”

瀧月躊躇著:“可是大人……以您現在的狀況……”

“瀧月,你就那麽信不過我麽?”纖雪聲色一凜。

瀧月急道:“不!我只是擔心……”

纖雪打斷了瀧月的話:“你放心,我自會照顧好自己,你們就快上路吧,免得夜長夢多。”

在她的催促下我們坐上虎背,盡管已經坐過一次虎背,我還是沒有一點長進,依舊死抱著凱風不放,不同的是這次我雖還是我,軀體卻成了夕歌的,心中的傷感不禁油然而生,這時耳邊傳來了凱風的一聲嘆息,輕微得幾不可聞,原來他的心思跟我是一樣的,我不由地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纖雪倚靠著殿門,對我們揮手:“路上多小心,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這讓我想起參加高考時媽媽也曾這樣揮著手囑咐我,我笑著對纖雪比了個V字的手勢,也不管她懂不懂,反正這場仗我是只能勝利不能失敗的。

白虎駝著我們一路向下如一支離弦的箭,眼前什麽也看不清,只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漸漸地,漆黑的天色變成了深藍,我們也已出了禁地來到了危橋邊,白虎的速度不減,只見它後腿用力一蹬身體已在半空中,我還來不及害怕它已把危橋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這一路非常順利,沒有碰到一個追兵,想來是非花的功勞。等路旁不再是清一色的紅楓樹而是普通的樹林子時,白虎停了下來。

瀧月回過頭對我們道:“這裏已經是山下了,二位請先步行上路吧。”

我伸長脖子越過凱風的背看向他:“怎麽?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非常擔心大人的安危。”瀧月擡頭望向身後的山,身下的白虎也局促不安起來,喉嚨裏發出滾滾的低吼。

“纖雪不是說她有辦法麽?”我不想讓瀧月走,他是唯一從冢宰手中死裏逃生的人,他的經驗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那不過是大人讓我們安心的說辭,”瀧月說著往林前一指,“出了這片樹林就有個村子,二位請在村子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凱風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強留,只問道:“等你多長時間?”

瀧月看了看已經微明的天色,道:“現在差不多是卯時(早上5點至早上7時),你們就先在村裏等我到巳時吧(上午9點至上午11點),若我沒有趕來你們就往北走,到琉璃谷去。”

“然後呢?你倒是說得詳細點啊!”我急了,就憑這一句話能找到解藥麽?!

可瀧月比我更急:“沒時間多說了,你們去了琉璃谷自然就明白了。”

我還想再多問些,凱風已經拉著我下了虎背。我們的腳剛著地,白虎已經迫不及待地折回了山上。

看著那一騎煙塵,我一跺腳埋怨凱風道:“我還沒問清楚呢,你拉我下來幹嘛!”

凱風道:“纖雪若出了意外對我們也沒好處。”

他這話倒是不假,雖然纖雪信誓旦旦地說二皇子也會禁忌之術,還會代她完成對我們的承諾,可這都不過是她的片面之詞,所以對我們來說,還是她活著比較可靠些。

我有些不甘心地道:“好吧,我承認你是對的,可你知道琉璃谷的具體位置嗎?”

凱風對我一伸手:“把巴比倫給我。”

嘿!我怎麽沒想到這個全能機器人呢!我忙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白色圓球交到了凱風手裏。

凱風把巴比倫捧在手裏,兩個拇指摁住了它的小豆眼,三秒後只聽得“嗶”一聲響,死機的巴比倫重新啟動了。可它一開口就是一句我聽不懂的話,凱風嘰嘰咕咕地回了它一句,同樣是我聽不懂的話。我郁悶了,巴比倫不是說我腦袋裏有語言芯片麽,怎麽現在失靈了?轉念一想我便明白了,我現在的身體是夕歌的,她腦袋裏可沒有語言芯片,而我能聽懂這個時代的語言,全是因為夕歌是這個時代的人罷了。

我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感覺自己就是個局外人,便悶悶地開始在包袱裏找幹糧吃。油紙包裏的幹糧還挺豐富的,不但有饅頭、肉幹還有果脯,我在饅頭裏夾了塊肉幹就開始吃起來。

不過吃了一半我就停下了,因為我看到巴比倫從凱風的手上跳落到地上,然後它的頂心升起了一根白色半透明的天線,筷子粗細的天線升到一尺來長的時候散成了一把扇型的白色半透明的細絲,它們象掃帚一般豎在那圓圓的身體上。巴比倫的小黑眼金光一閃,那些細絲便象是被賦予了生命,圍繞著它的身體開始上下左右地穿梭起來,它們的數量極多,穿梭的速度又極快,那個圓圓的身體看起來就象被包進了一個舞動的繭子裏。十幾秒後,那些細線的數量慢慢減少,繭子象被抽了絲一般,當繭子的最後一根絲被抽走以後,一只雪白無暇的鸚鵡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只漂亮的鳳頭鸚鵡,腦袋上長長的冠羽看起來神氣活現。

鸚鵡雙翅一展飛上凱風的肩頭,歪著脖子用圓溜溜的黑眼睛看看他,然後搖搖擺擺地靠上前去親昵地蹭他的臉。

那笨拙的走路姿勢!那柔軟的羽毛質感!這難道不是一只真鸚鵡麽?我吃驚地合不攏嘴。

“變成這個樣子就算說話也不會嚇到人了。”凱風說的話我終於能聽懂了,可我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我說話。

“對對!”我心不在焉地應著凱風,眼睛死死地盯著巴比倫。

巴比倫見了我,拖著鼻音對我道:“我叫巴比倫,初次見面,你好你好!”

真神了!連聲音都是那麽惟妙惟肖!

“哈哈!你好!我叫彤!”雖然我們以前見過,但現在的模樣倒也是第一次見。

巴比倫撲騰著翅膀,學舌道:“彤!彤!彤!”

凱風把它從肩頭移到自己的手上,回到了正題:“我現在有任務派給你。”

“主人請吩咐。”巴比倫低下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凱風指著我們來時的路道:“你現在趕快上山,山頂有個叫聖火寺的地方,你去那裏打探打探。”

我詫異地打斷了凱風的話:“不是去打探琉璃谷嗎?”

凱風道:“琉璃谷找個人問問就能知道,但是山上會發生的事卻不是那麽容易知道的。”

他說的有道理,我不再堅持己見。

巴比倫在旁挺了挺胸脯,有些得意洋洋地道:“琉璃谷麽?問路人幹嘛,問我呀!這世上的事可沒有我不知道的!”

太好了!!我興高采烈地湊到它面前:“那快告訴我史前文明紀的琉璃谷吧!”

“啊?啊……啊……”巴比倫縮了腦袋結巴起來。

我洩氣地垮下臉:“怎麽?你不知道?”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可為什麽要知道史前文明紀的琉璃谷?難道我們現在在史前文明紀?”巴比倫歪著腦袋困惑地看著我們,而我則困惑地看著它,難道之前發生的事情它都忘記了?

“別問那麽多了,”凱風開了口,“快去打探情況吧,切記不要被發現了。”

“遵命。”巴比倫雙翅一展,往山上飛去。

我望著巴比倫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道:“它怎麽了?失憶了?”

“嗯,在重新啟動它的時候,我把它死機前的記憶數據刪除了。”凱風彎下腰收拾起被我翻亂的包袱。

原來是這樣,我又開始啃手上的包子,含含糊糊地道:“我說,你們那個時代的機器人怎麽還會死機啊!”

“其實機器人死機的概率是很小的。”凱風將收拾好的包袱背上了身。

“比攝魂針脫落的概率還小?”話一出口我便覺著自己說錯話了,攝魂針對於凱風來說是個不能觸碰的傷口,只怕他的心又要鮮血淋淋了,我忙將手中啃得只剩小半的饅頭獻寶似的遞到他眼前轉移話題,“你餓不餓?要不也吃點?”

“不用了,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還是趕快上路吧。”凱風淡淡地說完便徑直往前走去。

見他臉色如常,我暗暗籲了口氣,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裏,急急地跟了上去。

路上凱風很沈默,我怕自己又說錯話也不敢多說。林間的地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腐爛落葉,踩上去非常松軟,偶有踩到枯枝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更顯得林中的寂靜。我們就這樣默默地走了一段時間,卻遲遲不見瀧月所說的村子,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怎麽還看不到村子?我們該不會迷路了吧?”

還不待凱風說話,林中傳來了微弱的呼叫聲:“有人嗎?救命啊!”

☆、精靈的秘密

還不待凱風說話,林中傳來了微弱的呼叫聲:“有人嗎?救命啊!”

我停下了腳步,四處張望著卻什麽人也沒看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正要走那聲音又傳了來,這次我聽清楚了,聲音是從我身旁不遠處的林子傳來的。

我朝那聲音走了過去,凱風拉住了我的手:“不要多事,我們還是趕快找村子吧。”

“可那人是在叫救命啊,還是去看看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我不由分說反拉了他的手向身旁的林子跑去。

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呼救的人,原來那人掉進了一個坑裏,難怪剛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坑並不深只有三、四米的樣子,只是一個普通人要借著自己的力量爬出來卻也非易事。

我們找了根粗壯點的樹枝探下坑,可那人已將所有的力氣都拿來喊救命了,再沒有力氣借著樹枝爬上來,只得凱風冒險跳下去將人背出坑來。

我們將人扶到了樹旁坐下,那人一身布衣荊裙,雖蓬頭垢面的但也能瞧出是個年輕姑娘,姑娘有氣無力看起來十分虛弱。我忙取出幹糧和水遞到她眼前,她一見到食物就餓虎撲食般奪了過去,看著她不斷往嘴裏塞食物的樣子,我都擔心她會不會把自己的手也吃了。

若幹饅頭肉幹果脯落肚,姑娘才緩過勁來,不好意思地抹著嘴巴道:“我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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