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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上前伸手探了探天沖的鼻息,回報道:“報告明玕將軍,活的!”

“好!全抓起來送大牢!”落腮胡子一聲令下。

什麽?莫名其妙被射一箭,還要被送大牢?!我正想為自己鳴不平時,有人叫道:“將軍,請等等!”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的蒼老,我很想知道一個人要活到幾歲才會把聲音老成那樣,完全分辨不出是男聲女聲,可惜落腮胡子粗壯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不過這個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老人似乎來頭不小,包圍圈自動矮了一大截,十來個漢子單腿跪地,除了落腮胡子。

落腮胡子只恭了恭身,道:“請問大宗伯有何貴幹?”

老人道:“請將軍把這兩人交給我吧。”

“不行,”落腮胡子斷然拒絕,“這兩人衣著怪異來路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大西城那幫餘孽派來的奸細!”

“這點將軍大可放心,他們不是奸細。”

“如果不是奸細,他們怎麽會突破結界,又怎麽會來到這觀星崖的禁地?”

突破結界?觀星崖的禁地?我不是很懂落腮胡子的話,只是聽他的口氣好象在說他們如果不是奸細怎麽會突破我們的封鎖線,又怎麽會在我們的軍事重地?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如果我告訴他我只是從天上掉下來剛好掉在這裏,不知道他信不信?

“那是我將他們召喚來的。”老人道。

老人的話差點讓我這個重傷在身的人笑出聲來,這也太扯了吧?這解釋還不如直接說我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呢!

落腮胡子對老人的說法卻絲毫沒有懷疑,只聽他問道:“大宗伯可有召喚文書?”

“事出突然,還沒來的及稟告,不過……”

“那就是沒有文書了?”落腮胡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人的話,“大宗伯!沒有文書現在就不能放人。保家衛國是老子的職責,所以老子一定要帶他們回去審問審問,如果不是奸細自然會把他們送回你手上,如果是奸細,恐怕大人你也要被老子審問了。”

落腮胡子張口閉口都是老子,似個有勇無謀的莽夫,可說出來的話卻滴水不漏,竟讓人無懈可擊。

老人冷笑道:“將軍若執意不肯放人,那我也不勉強,只是到時候冢宰大人怪罪下來,你可不要怪我。”

“哼!你少拿冢宰大人來壓老子!”落腮胡子也毛了,當下向部下一甩手,“帶走!”

包圍圈立刻散了,有兩個士兵架起我就走,劇烈的動作使我的傷口又一陣劇痛,痛得我嗷嗷直叫。

“慢著,”老人喝道,音量不大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軍,那姑娘好象受傷不輕,我讓非花看看她的傷勢總不妨礙你保家衛國吧?”

落腮胡子哼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麽,那倆士兵見狀就將我放回地上。

一個女人從落腮胡子身後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朋友說到盤古帝國,我就來說說這個盤古帝國是怎麽來的吧^_^

話說西方有個亞特蘭提斯,按平衡理論(請忽略這個雷雷星人杜撰的理論)那麽東方也應該有個差不多的文明國度才對,於是就想到盤古開天,然後盤古帝國就出來了......

其實比較糾結的是那個時候的人和社會該是什麽樣的,想來想去覺得應該跟古代中國差不多吧,因為歷史老師說歷史的發展是呈螺旋狀的……

好吧,我承認其實因為那樣的設定會比較好寫......OTZ

☆、盤古後裔

一個女人從落腮胡子身後走了出來。

她應該就是老人口中的“非花”了吧,看來落腮胡子擋住了我不少視線。

剛聽到非花這個名字時我以為是個柔弱的侍女,不料非花身材高挑,曲線凹凸有致,一頭棕色微卷的短發,蜜色的肌膚,一身幹凈利落的黑色短靠,倒象是一個時刻做好戰鬥準備的霹靂嬌娃!

她走到我跟前蹲下,撕開我的褲管,細細查看我的傷勢。她有一張輪廓分明的長圓臉,英眉杏眼,頗有幾分姿色,可惜她始終板著臉,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模樣。

她從腰帶裏掏出一個紙包,紙包一打開一股濃濃的藥味就撲鼻而來,我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個嬌氣的動作讓她很不快,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嚇得我忙擠出一個笑來。

她將紙包裏綠色的藥粉撒了一些在傷口周圍,傷口上象敷了一層冰,那陣涼意很快滲透到我整條大腿,我的腿在冰涼中逐漸麻木,最後完全沒了知覺。接著她一把拔去我腿上的箭,好在箭頭上沒毒也沒有倒刺,而她上藥的動作又夠迅速,在血洶湧而出的一剎那,剩餘的藥粉已經貼到我的傷口上,幾分鐘後傷口就結成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痂,我咄咄稱奇。

非花撣了撣落在身上的零星藥粉,面無表情地道:“三天之後就無大礙了。”

我連聲稱謝。

她起身要走,我忙拉住她的手道:“能不能再幫我看看那個暈倒的人?”

我並非想對天沖以德報怨,我只是很想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可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萬一非花把天沖救醒了怎麽辦?我這不是自找死路麽?

我的擔心明顯是多餘的。

非花英眉倒豎,嫌惡地一把甩開我的手:“大人只叫我看你的傷。”

我雖然長的不漂亮,但也不至於醜得討人厭呀,可她說話的口氣和表情就好象對我是深惡痛絕,我心中直嘀咕,難不成我上輩子欠了她什麽?沒等我回過神來,落腮胡子已抄起我夾在腋下,而老人和非花已不知去向。

落腮胡子扳過我的臉看了又看,不解地道:“太普通了吧,送老子當門童老子都不要!老妖怪卻把你當個寶似的,真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要老子看那個死豬一樣的男人勝過你萬倍不止,他才是個寶。”

被他說得如此不堪著實讓我有些窩火,可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的確,如果天沖沒有暈倒,那現在死豬一樣的只怕是他自己了。

這時一個士兵捧著一動不動的巴比倫來請示:“明玕將軍,這個東西也要一起帶走麽?”

落腮胡子一聲喝:“這還用得著問麽!全部帶走!”

於是巴比倫被人捧著,天沖被人背著,而我跟個枕頭一樣被人夾著,我們就這樣上了路。

這個林子茂密而寬廣,一眼望去除了那金燦燦的陽光就是一棵棵站得跟士兵一樣筆直的紅楓樹。對於我這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癡來說,這林子無疑就是一座迷宮。不過讓我大跌眼鏡的是落腮胡子的方向感也極差,他帶著眾人一會兒左轉一會兒右轉,甚至還180度的大回轉。等我們好不容易出林子的時候天色已晚。

林子外是塊跟學校足球場差不多大小的巖地,平整地就象是被削了一刀似的,巖地周圍豎著鏤空的半人高的石欄桿。巖地中有一塊大約兩層樓高的獸型石刻,那塊石刻突兀地立在巖地中間,在夜色中泛著石頭特有的青白色。

巖地之外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我曾在秘密基地遙望過星空,原以為21樓高的地方看星星會有些不一樣,可星星依舊稀疏而黯淡,讓人猜不透到底是天空變亮了還是我們的眼睛已不再清澈。而現在,墨色的天穹上綴滿了一顆顆大大小小的星星,它們近在眼前,象聖誕節的燈飾一樣閃閃發光,璀璨得我舍不得挪開眼去。

落腮胡子大步走到獸型石刻跟前,轉動了一下石獸凸出的爪子,聽得哢啦啦的一聲響,石獸向一旁移了開去,露出兩米見方的一個地道。

通過一段陰暗潮濕的石階,大牢出現在面前。說是大牢其實並不大,也就一排五個牢房而已。牢裏一個犯人沒有,連看守的人也沒有,甚至其中一間牢房的門都是破的。

被丟進牢房前我向落腮胡子提了個建議,建議他把我和天沖分開關押,而且隔得越遠越好,理由是這樣可以防止犯人串供有利於他的審問。落腮胡子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扔進了同一個牢房,理由是我動機不純。哎,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落腮胡子前腳剛走,我就拖著沒知覺的腿在牢房裏摸索起來。

牢房由一塊塊的黑色大石頭砌成,手摸在那石頭上便覺得陰冷,牢房上方有扇小天窗,那裏不時有冷風吹來,吹得鐵欞外的火把忽明忽暗,那一根根鐵欞的黑影子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一般。

按常理來說越是陰森的牢房存在隱秘地道的可能性就越高(這是什麽常理?!),我很有信心地敲了敲身邊一直沒有動靜的巴比倫,輕聲道:“快用你的高科技找出這裏的地道!”

我的聲音已經夠輕了,不料它的聲音比我還輕,我只有伏下身把耳朵貼到它身上才聽清楚它說的話:“早探測過了,連個老鼠洞都沒有。”

竟然沒有地道?!蒼天無眼啊!我一聲哀嘆。

巴比倫“噓”了一聲,它的聲音本來就細,現在又壓低了聲音,咋聽之下還以為是小耗子叫:“小聲點!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在說話,說不定會把我當怪物毀了!”

難怪剛才有旁人在的時候它就一動不動地裝死呢!不過我可不認為這世上除了那一身怪力的天沖還有誰可以毀掉它,於是很不以為然地道:“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他們可是史前文明紀的人類!”巴比倫急得差點跳起來。

想起落腮胡子他們的裝扮,我問道:“你沒弄錯麽?我怎麽覺得他們是古代中國人?”

我的疑問明顯傷到了巴比倫幼小的自尊,它激動起來,壓低的聲音跟小機關槍似的:“我們在救生氣囊理待了13分47秒,按理早該著陸了!可我們卻連1米都沒動,就是因為結界阻礙了我們的降落!而地球發展史中只有史前文明紀能做出這樣的結界!你說我怎麽可能會弄錯!!”

之前也聽落腮胡子提起過結界,再仔細想想他們的打扮雖然熟悉,卻不屬於我所知道的任何一個朝代,倒更象是些游戲中的人物打扮,看來巴比倫所言不虛。

為了證明自己對史前文明紀的了解,小機關槍繼續喋喋不休:“你可別小看史前文明紀的人類,雖然他們還不會生產高科技產品,但他們的科學文明絕對不輸於你們的宋朝,而且他們還擁有連我們這個時代都無法擁有的神秘力量!結界就是他們使用這種力量制作的一種保護層,在這個保護層裏自然災害的發生率幾乎為零,生物的生存年限也被大大提高,基本上史前文明紀的人類都能活個一百五十來歲的,而且過了一百歲才會慢慢衰老……”

“等等等等,”我忙不疊地打斷它,“如果是這樣,那史前文明紀中的亞特蘭蒂斯怎麽會在地震和洪水中沈沒呢?”

它輕嘆一聲,甚是惋惜地道:“讓亞特蘭蒂斯消失的原因是戰爭!滅了它的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盤古帝國。”

我也跟著一聲嘆息,我一直覺得如果有一天人類滅亡了,那一定是死在人類自己手上。

巴比倫又道:“你覺得這裏象古代中國其實也不奇怪,盤古帝國本來就是你們東方文化的發源地。”

聽它這樣一說,我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這裏就是盤古帝國?”

“是啊,還是滅了亞特蘭蒂斯以後的盤古帝國。”

我更吃驚了:“你怎麽知道?”

巴比倫歪著身子瞟了我一眼,身體裏閃過一抹甚是不屑的紫色:“你沒聽那將軍說我們是大西城的餘孽麽?知道什麽是餘孽麽?就是死剩下的!還有大西城就在亞特蘭蒂斯!”

說完它又補充道:“啊!說起來你也算是盤古帝國的後裔呢!”

“噢!原來是這樣!”我一敲掌心,大悟道,“我說我怎麽能聽懂萬年前的語言呢。”

“你個笨蛋!”巴比倫又激動起來,“那是因為你腦袋裏有我們的芯片!有了那種語言芯片,你就能通曉古今中外各種各樣的語言!!”

眼見著它又要喋喋不休起來,我怕它那挺小機關槍會吵醒天沖,忙想安撫它卻已經來不及了,地上躺著的天沖發出了一聲□□。

這一聲有氣無力得□□讓巴比倫眼睛一亮,它一聲歡呼向天沖飛了過去,身體裏紅光大盛,完全忘了會被人當成怪物這回事,而同樣的這聲□□卻嚇得我靈魂差點出竅,所幸天沖雙眼緊閉並沒有真正醒來。雖然他現在還昏迷著,但也許下一秒就會睜開眼,我下意識地縮進角落的黑暗裏,屏息凝神地註視著他。

天沖好象在做噩夢,火光下他的臉浮現出異樣的潮紅,額頭上還有細細碎碎的閃光,那分明是沁出的細汗,他的手指微微屈張著似想要抓住什麽,口中還喘著粗氣不停地□□著:“不!不要!住手!”

巴比倫很是擔心它主子的健康,一雙小黑眼牢牢地鎖在天沖的臉上,自稱是全能機器人的它卻是什麽忙也幫不上。我幸災樂禍的同時不禁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噩夢能讓這個惡魔害怕成這樣?

這一晚是我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夜。我雖然時時刻刻提防著隨時夢醒的天沖,但又冷又累又餓的我竟還是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夢,夢裏天沖提著刀面目猙獰地追殺我,我沒命地奔跑卻怎麽也邁不開腿,那把閃著寒光的刀閃電般落到我的腿上,唰唰唰幾下,我的腿象被切片的火腿一樣,一塊接一塊從身下飛離了出去,沒了腿的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砸向地面……

“咚”的一聲,額頭撞到地面痛得實實在在,我睜開了眼,原本縮在墻角打盹的我現已歪倒在地上,我忙又縮回墻角,眼角還掃了一眼天沖的方向,這一眼讓我頓時石化。

天沖已然醒來,巴比倫象只巴兒狗一樣粘在他腳邊。而他正站著靠在鐵欞前,冷峻的臉被熊熊的火光映得半面流金,那雙比火焰更明亮的真紅色眼眸若有所思地望向虛空。

聽到響聲,天沖轉過頭來。

☆、攝魂針

聽到響聲,天沖轉過頭來。

我不由自主地往角落裏又縮了縮。我以為會看到一張和夢裏一樣猙獰的面孔,可他卻是一臉的茫然。他看著我又不象是看著我,雙唇蠕動中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原來不是夢,都是真的,怎麽會這樣,我怎麽會變這樣……”

他反反覆覆念叨著,轉過頭又陷入了沈思。

這時一條詭異的紫紅色細線滑過他瘦削的下巴,“滴答”一聲在他腳邊開出了一朵紫紅色的小花,眨眼間小花呼啦啦開出了一大片,我低頭仔細一看竟是一灘紫紅色的血。再擡頭時只見天沖一手抱著腦袋,一手捂著鼻子,紫紅色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洶湧而出。

“天沖大人!”巴比倫的聲音裏透著焦慮。

“閉嘴……”天沖吐出兩個字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他跪倒在地,痛苦得彎成了一只蝦米。他的身體不斷顫栗著,骨頭間還發出了怪異的聲響,他極力忍耐著,但喉間還是不時地發出要將牙都咬碎般的低吼。我看著他那好像是在發生某種蛻變的模樣,害怕地連氣都不敢出。

終於那些異動平息了,他搖晃著直起身子,臉色蒼白,胸前汙血斑斑狼狽不堪,可幾秒後衣服上的血跡漸漸消失了,幹凈地就象剛剛熨洗過。

他的手往鼻下一抹,抹出了一樣東西,他一邊用衣袖擦幹臉上的血跡,一邊捏著那東西對著火光細看。那東西不過二、三厘米高,中間火柴棍粗細,兩頭尖得跟針一樣,渾身通透如水晶,在火光的折射下散出一道教堂花格子窗一般的破碎小彩虹。

只一眼,天沖從茫然中陡然醒悟過來,似乎所有的疑問在這一瞬間都有了答案,隨之而來的憤怒扭曲了他的臉。哢嚓一聲小水晶被他捏成兩半,掉落在地的小水晶撒了一地的彩虹,眩目的光攝人心魄。

五光十色的彩虹如同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汁,漸漸暈了開去,從地面一直蔓延到整個地牢,陰暗的地牢被打扮得流光溢彩。

在這片流光溢彩中躍出了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小星星,它們三五成群,歡快地在四周奔跑、跳躍、舞蹈,咯咯笑著散下了點點星光。星光撒到了身上便覺著恐懼、饑餓、疲勞都統統遠去了,我只覺得神奇,想捉個小星星來瞧個仔細,卻怎麽也捉不到調皮的它們。

“不要盯著看!”頭頂傳來天沖的一聲暴喝,旋即臉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頓時翩翩起舞的小星星們都不見了,周圍依舊是冰冷陰暗的地牢,肚子依舊饑餓,身體依舊疲勞,只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爬出了那個黑暗角落,此刻的我正趴在小水晶邊上,臉上還殘留著迷幻的癡笑。

天沖一腳踩在小水晶上來來回回地碾動,他那樣地用力,堅硬的石頭地都快被他碾出一個小坑來,眩目的光在他腳下支離破碎最後消失不見。

一直閉嘴的巴比倫此時卻夢囈般喃喃自語:“攝魂針……攝魂針……沒了……”

攝魂針的消失似乎讓巴比倫不知如何處理,它滴溜溜地在原地打轉,細聲細氣的聲音小和尚念經似的報出一連串聽不懂的數據。

天沖也不言語只是斜睨著它,嘴角泛著冷笑。

“啊!不對!不對!完全不對!”巴比倫不明所以地尖叫起來,那雙小蠶豆還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它的身體越轉越快,體內的顏色也不斷地變換。這樣持續了約五秒鐘後它沒了聲響,所有的光都熄滅了,只留那圓圓的小身子還隨著慣性轉動。

冷風從高高的小天窗裏卷了進來,把鐵欞外的火光卷得四分五裂,只剩得一星火苗,牢房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在火把行將熄滅時,小小的火苗掙紮著一跳,重生一般又開始熊熊燃燒,地牢重新亮堂起來。周圍靜的出奇,只聽見火把劈哩叭啦的響。我緊抱著自己的雙肩,就像一個被判死刑的人等待著行刑。

天沖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

“抱歉。”他說。

我一驚,擡眼看他,我肯定是聽錯了吧?然而更讓我吃驚的是天沖臉上的憤怒與那冷風一起消逝在了空氣裏,棱角分明的臉有了些柔和的線條,這還是那個恐怖的惡魔麽?我懷疑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天沖指著自己的臉頰道:“這裏,很痛吧?”

“什……什麽?”我錯愕地看著他。

“你的臉。”

我的臉?我伸手撫上臉,不由痛地倒吸一口冷氣,那臉腫得老高跟包子似的,不碰還好一碰就火燒火燎地疼。

“抱歉。”

這是他第二次跟我說抱歉了。我幹笑了兩聲,如果不是剛才臉那麽疼,我肯定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攝魂針是一種很危險的芯片,所以我不得不出手。”天沖看著自己的手。

啊哈哈哈……我繼續幹笑,我真應該感謝他手下留情,不然以他的力量,現在我的脖子肯定跟麻花一樣了。

天沖打量了一下周圍:“請問這是哪裏?”

請?!他竟然還說了“請”?!

“巴……巴比倫說這裏是史前文明紀的盤古帝國。”我磕磕巴巴地回答。

眼前的天沖與之前判若兩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太相信這個人會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就移了本性。

天沖略略吃了一驚:“史前文明紀的盤古帝國?!難怪之前救生氣囊如此異常。那我們是怎麽突破結界的?又怎麽會在這裏?”

於是我把天沖昏倒以後的事情用最簡單、最概括、最明了的語言敘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那大宗伯的意圖,但他能放我們進結界,力量自然非同小可,我想我們得去會會他。”說著他走到鐵欞前,用力一拉,鐵欞間彎出了一個口子,他又指著巴比倫道:“我在前面開路,麻煩你把這死機的家夥帶上。”

巴比倫的小黑眼翻著白,我撿起它抱在懷裏,原來號稱全能的機器人什麽都不會倒會死機。

臨走前天沖又回過頭來對我道:“你放心,我會負責送你回家。”

一聽到“回家”這個溫暖的詞語,我的眼淚止不住唰唰地流,這段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連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更沒想過可以回家。

回家!我要回家!疲憊不堪的身體裏湧出了一股力量,支撐著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這一次我相信天沖真的變了,惡魔一樣的天沖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又變回去,但至少現在對他的恐懼已經沒有了。

通往地面的那段石階不但有火把照明,而且連一個守衛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落腮胡子太過輕敵,甚至連洞口也大開著。我覺得有些奇怪,之前落腮胡子還一副盡忠職守的模樣,怎麽現在倒玩忽職守了?難不成他覺得我們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們很順利地回到了地面。天色已經有些發白,夜裏的霧氣還未散去,看著不遠處的紅楓林竟似隔了一層紗,朦朦朧朧地有些不真實。

“攔著你們的不過一道鐵柵欄而已,怎麽到現在才出來?”問話之人正是落腮胡子,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高高的石獸頂上,還回首頗有些得意地對身下那十來個部下道,“你們可都輸了吧!老子就說他們一定能在天亮之前出來!”

糟糕,原來他早就候在這裏了,我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天沖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將我護在了身後,擡起頭對落腮胡子道:“帶我們去見大宗伯。”

“老子沒看錯!果然有些膽識!”落腮胡子一聲大笑,腳下一用力從石獸頂上跳下,“這樣吧,你先跟老子比劃比劃。”

不等天沖回答,他就解下腰間的佩劍扔給天沖:“這是老子的小老婆,你若贏了,小老婆歸你,你若輸了,就當老子的部下。”

天沖伸手一把接過劍,拇指輕推劍柄,劍出鞘寸許,一道寒光刺破了層層霧氣。天沖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讚賞之色:“好劍!”

落腮胡子趕小雞似地把他的部下趕到一旁,轉身又從部下手中奪過一柄長劍,縱身一躍,躍到了場中空地,對著天沖一招手:“來,老子都把小老婆給你用了,你可莫叫老子失望。”

這落腮胡子好大的口氣,雖然他在體型上要比天沖魁梧許多,可天沖的力量和速度我是見識過的,現在想來也是心有餘悸。如今他在天沖面前口出狂言,莫不是無知者無畏,便是他真的有實力與天沖一決高下,只是這可能麽?

天沖慢慢踱進場中,毫不客氣地回敬道:“我沒有奪人所愛的習慣,到時候你只需帶我們去見大宗伯就行了。”

落腮胡子又是一陣大笑:“跟老子談條件?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語音剛落,他已抖出一朵劍花向天沖罩去,鐵塔般的身形出乎意料地敏捷。天沖也不拔劍,只拿劍鞘抵擋落腮胡子的進攻。

落腮胡子的部下們圍做一團,他們都在賭凱風能抵擋他們將軍多久,我心裏暗笑,用得著賭麽,根本就會被秒殺!

彌漫的晨霧間兩條人影來來回回忽高忽低,十秒鐘過去了,三十秒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兵刃相接時的叮當聲依舊不絕於耳,還不時地爆出金色的火星。眾人的臉上皆是一片詫異之色,落腮胡子的部下詫異著天沖竟與他們的頭打的不分上下,而我詫異著天沖的速度和力量竟是降了不少!!

三分鐘之後比鬥結束了。

天沖沒有贏,落腮胡子也沒有輸,因為紅楓林中沖出了一團白影打斷了這場比鬥。

那白影到了場中時突然一個急剎車,激起了一陣塵土落葉,我躲閃不及被劈頭蓋臉地打了個正著。等我撫去臉上的塵土落葉時赫然發現那團白影是只白底黑紋的猛虎,體形要比我所見過的老虎大上一倍,在它面前我就象個小娃娃。

身邊那一幹士兵皆跳到三米開外,只有我紋絲不動。

我直挺挺地杵在那兒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原因是我一條腿沒知覺不能跑,另一條腿發軟跑不動,第二個原因是我看到虎背上坐著一個美女,一個蜜色肌膚的短發美女,那不是非花是誰?

非花輕巧地翻身下虎,雙手向落腮胡子遞上一本制作考究的黃色卷軸,不亢不卑道:“召喚文書在此,請明玕將軍過目。”

落腮胡子看也不看,一甩手就把卷軸打飛到了地上:“你來打什麽岔!沒看老子忙麽!”

他的舉動顯然激怒了非花,非花杏眼圓睜牙關緊咬,一座冰山眼看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落腮胡子卻不理會,掄了掄胳膊,招呼天沖道:“來!繼續!”

終於,火山噴發了。

非花對著落腮胡子一聲咆哮:“明玕!!”

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也把我給震蒙了,那大宗伯的來頭雖然不小,可落腮胡子也非等閑之輩,非花不過是大宗伯身邊的一個侍女,卻敢這樣直呼其名以下範上?

果然落腮胡子神色一變,可非花面無懼色,怒容滿面地直瞪著落腮胡子。我心中不由開始為她捏起一把汗。

落腮胡子“嘖”了一聲,兩眼一彎嘴角一裂,卻是一個極盡諂媚的笑容:“真生氣啦?老婆?”

我吃驚得差點下巴脫臼,老,老婆?!非花是落腮胡子的老婆?!

非花冷哼了一聲,側過臉不理他。那些訓練有素的部下們開始一個個掩著嘴偷笑。

落腮胡子把劍扔回給部下,彎腰撿起卷軸在非花眼前晃了晃,笑道:“別生氣了,你看老子……”

非花一瞪眼:“嗯?”

“噢!我!我……我這不是給揀起來了麽!你來的也真不是時候,等我把這小子收了你再來多好!”落腮胡子笑嘻嘻道。

“少啰嗦!快看!看完放人!”非花的語氣裏依舊怒氣沖沖,但臉色卻是好了很多。

“好好好!老妖怪還真行,才幾個時辰就把召喚文書給搞到手了。”落腮胡子嘀咕著打開卷軸,一看之下,神色立刻肅穆起來,他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們走吧。”

他這一眼讓我心裏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仿佛我即將走上的是一條不歸路。

天沖上前把劍遞還給他,他卻把劍推回給天沖:“咱們還沒比完呢!改天再比過,做為約定小老婆先放你這裏。”

天沖也不推辭,爽快地應了一聲好,把劍別在了腰間那條拇指寬的皮帶上。

我們一行騎上虎背,非花當頭,我第二,天沖抱著巴比倫坐在最後。

一上虎背我就象只□□一樣趴著。我死死揪著虎毛不放,那大老虎被我揪得痛了急躁起來,非花看著心疼命我松手。可我一松開虎毛就不由自主地抱緊非花,她的腰纖細而結實,我若是個男的也一定會迷上她吧,真真便宜了那落腮胡子。

正在我想入非非之時,啪的一聲非花重重地打開我的手,我忘記了她特討厭我。

可手一松,放開了非花我又死揪著虎毛不放了,大老虎又被揪痛了。

非花惱了,命我跟天沖換個位置。

天沖倒是不介意讓我象八爪魚似的抱著,可落腮胡子急了:“不行不行!那小子怎麽能坐你後面!萬一他……他……”

看到非花皺起了眉頭,落腮胡子漲紅了臉說話也吞吐起來。他的部下們又偷笑起來。落腮胡子自覺有些沒面子,雙手一插腰瞪著天沖道:“小子!小老婆已經給了你,你要再占老子大老婆的便宜,老子可不饒你!”

非花白了他一眼:“他若占我便宜我第一個收拾了他,還輪得到你麽!”

落腮胡子連連笑著點頭:“老婆說的是!”眼神卻是惡狠狠地給了凱風一個警告。

非花不再理他,拍拍虎肩一聲輕喝,大老虎揚起四爪一個轉身便揚長而去。

只聽得身後落腮胡子高叫道:“老婆!今天晚上早點回來,我做你愛吃的啊!”

忍耐已久的部下們終於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坐在虎背上若論威風比得過世爵,若論舒適度則連一輛小小的□□都不如。

一路上大老虎風馳電掣,虎背雖寬厚可我殘著腿用不上力,就怕胯/下不穩跌下身來,只能厚著臉皮膏藥一般緊貼著天沖不放。天沖的肩背倒是寬闊,為我擋了不少風沙,可饒是如此還是有風打在了我臉上,鞭子抽似的疼。

看著身旁一排排的樹拖出長長的殘影,心下不由覺得好奇,這明明是個茂密的樹林子,在大老虎腳下怎就跟寬敞的無人馬路一樣?回頭一看,還真是在一條馬路上!一條三米來寬的道路直鋪在迷宮一樣的樹林子裏,可見昨天落腮胡子迷路的厲害,連這樣一條路都找不到。然而當我將視線延長到身後稍遠處時,卻發現路兩旁的那些樹象被豁開的水面一樣正慢慢合攏,三米來寬的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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