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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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四月底, 氣溫逐步熾熱, 進入夏季, 簡稱孟夏。

這日,龍虎將軍府的大夫人吳氏帶著糕點瓜果四盒禮,和媒人一起來秦府要好。秦老夫人和宋氏親自接待了。

雙方一番商議後, 又以秦老夫人越快越好的意思, 把日子定在了下月十六。

秦念雲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銀牙緊咬,煩躁的不得了。晚上給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都心不在焉。

“雲姐兒, 這是怎麽了?”秦老夫人低頭喝茶, 孫女兒的脾氣溫和了很多, 她對待她也就溫和些。

“沒事, 許是白日裏做女紅有些累了。”秦念雲回過神,淡淡地開口。

秦老夫人喝完一盞茶, 擺手摒退了屋裏的下人, 問道:“雲姐兒,你在我這裏待的日子也夠長了……有沒有什麽感觸?”

秦念雲沒想到會被這樣問,她咬咬唇:“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以家族利益為重,女孩家學會安分守己,不能忤逆長輩……”

秦老夫人點點頭, 讓她坐下, “你說的即對, 又不對。對於女孩兒來說,安分守己是很重要,但品行才是一等一的……作為秦家的嫡女, 你自己說,家裏對你看重不看重?吃穿住行都是比照著家裏的嫡孫來的。你想讀書習字,家裏也專程設置了學堂。你祖父不忙的時候,都是親自指點你。”

“……你的婚事,家裏人怎麽可能不重視?你和荷姐兒比什麽呢,她也是個可憐人,連個親的手足弟兄都沒有……前幾日,我和你祖父還說起你的事情,你祖父也是堅決不同意。說顧閣老是個冷心絕情的。你才見過他一面,能了解到什麽……”

秦念雲的臉色開始蒼白了,她低頭盯著自己的並蒂蓮花繡鞋,不發一語。

“你不常常疑惑姚錦溪到底怎麽了嗎?”秦老夫人長嘆一聲:“我來告訴你吧。她在廣濟寺院的後山把荷姐兒推下山崖……顧閣老把她殺了。”

秦念雲震驚了,“祖母,我不相信!這樣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你祖父說的話,難道會有假?!他和姚錦溪的祖父姚閣老同朝為官,兩人關系一直不錯……有一次喝醉酒,姚閣老親口說的。既然姚閣老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你祖父,為什麽沒有去告發顧閣老?你知道為什麽嗎?”秦老夫人追問她,不給她留一絲喘息的機會,“那是因為他不敢。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選擇犧牲他的孫女兒。”

“這樣的人,如何會是良人?”

秦念雲嘴唇哆嗦著,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燭火閃耀著,屋裏忽明忽暗。

秦老夫人望著孫女兒,知道她此時心亂如麻,這個孫女兒膽子太大了,光教養她是沒有用的,恰當真實的例子才最具有震懾力。

她又開口道:“你的心思是最活絡靈敏的,不妨好好想一想……顧閣老能為了荷姐兒不聲不響地了結姚錦溪,為什麽不能了結你?是因為你的容貌還是才華?他貴為閣老,什麽樣子的女人沒有見過……”

“你姑姑有一句話說對了:姻緣天註定,半點不由人。”

寂靜的夜晚,秦念雲除了聽見外面樹枝的搖擺聲,什麽也感知不到。她在思考祖母的話。

“自明日起,你就不用待在我這裏了。我通知了你母親,她會領你回去的。你的婚期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回去好好準備吧。”

秦老夫人有點失望,喚了李嚒嚒進來:“送二小姐回去吧。”

一彎上弦月掛在天際,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後半夜時,竟下起雨了,夾雜著雷電聲。

新荷是被驚醒的。她很怕響雷。

她稍微一動,顧望舒就醒了。

“怎麽了?睡不著嗎?”他低聲問道。聲音還有些迷懵,應該是被她擾醒的。

新荷“嗯”了一聲,輕輕地翻過身。

顧望舒側身把她摟到自己的被窩裏,打了呵欠,沒有說話。

“四叔,你明天就要去衙門了嗎?”他的傷處已經痊愈了,告的假也完結了,是該回內閣的時候了。

顧望舒親親她的額頭,“是。你一個人在家,不要亂走動……有急事讓護衛去內閣找我。”

新荷點頭,緊緊地巴著他。

天漸漸亮起來,卯時到了。她還蜷縮在顧望舒的懷裏,兩人幾乎竊竊私語地交談了,有一種極特別的親密。

雨後的清晨,空氣十分清新。吸一口氣都感覺心曠神怡。

宋氏一大早就趕去給秦老夫人請安,“順便”把女孩兒接回去。

“雲姐兒,娘的好孩子,你怎麽瘦成了這樣?”等到了大房,宋氏摟著女孩兒哽噎道。

秦念雲哭笑不得,哪裏就瘦了。祖母雖然對她嚴苛些,吃食方便卻是多加照拂,從沒委屈過。

宋氏連忙讓丫頭呈上女孩兒最愛吃的糕點、零嘴。

“雲姐兒,你的好日子定下來了,下月十六。”宋氏苦口婆心:“母親看過了,這是門好親事……”

秦念雲沒說話,喝了杯茶。心裏明白祖母和母親都是為她好,卻還是不甘心。即便真如祖母所言,她也想試一試。如果她是不一樣呢?

但,要怎麽試呢?

顧望舒下早朝後,往「太極殿」的方向走去。隔了這麽久,他該給太子殿下授課了。

路過乾清宮偏殿,竟然遇到了趙淵。他沒穿官服,只著件灰褐色的直綴。俊眉修目,很是瀟灑飄逸。臉上的神情卻淡淡的。

在皇宮內院敢這樣著裝,可見皇上對他的恩寵。顧望舒眉頭皺了皺。

“顧閣老這是去哪裏?”趙淵拱手行禮。

顧望舒微笑了下:“給太子殿下授課。趙編修倒清閑,今兒怎麽沒去翰林院?”

“是皇上召下官過來的。”趙淵笑著說:“聽聞您前段時間受傷了,身體沒事了吧?”

“多謝趙編修關心,早已經無虞了。”

趙淵擡眼看他:“皇上對顧閣老的赤膽忠心很是欣慰,在朝臣面前也多番讚不絕口,是我等學習的榜樣。”

顧望舒淡漠地:“趙編修過譽了。食君祿、報君恩,是為人臣.下的本份。”說完話,就告辭了。

趙淵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上次見荷姐兒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不知道現在生活的怎麽樣了。顧望舒這種狠毒陰冷,眼中只有權勢的人,會善待她嗎?前世的時候,顧望舒害她滿門,這一世為什麽會娶她?明明最不應該有交際的兩人卻成了夫妻。他甚至猜不到顧望舒娶她的原因,難道是利用荷姐兒讓新家、秦家更加一敗塗地?

嚴公公出來叫趙淵,說是皇上有請。

昨夜的雨下得太急,路面反而沒什麽濕意,等太陽一出來,溫度又迅速上升了。

秦念雲陪母親宋氏說了一會話,就回了自己的閨房。

伶俐服侍著她梳洗了一通,幫她換上藕紅衫子,米白對襟刺繡草花紋長裙。

秦念雲一直默默不語,她坐在羅漢床上歇了一會,起身去了書房。

磨墨,鋪豎線信筏,題筆。

秦念雲寫了兩句詩,很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愛慕之意——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她把信紙折好放入信封,封蠟後,喚了伶俐。

“你出去送封信吧,給顧閣老的。”秦念雲交待道:“要小心一點。別被旁人發現了。”

伶俐嚇住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地:“二小姐,您不能這樣做啊!您都是有婚約的人了……”

秦念雲臉色一沈,反手給了大丫頭一個耳光,“你也敢教訓我?!你記住了,在這裏我才是主子。讓你怎麽做,聽命就是了。這事情要是在你這裏傳出去什麽風聲……”她磨磨牙:“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伶俐的眼圈紅了。

下午處理完公務,顧望舒回了顧宅。

這封信輾轉送到了虎子的手裏,聽說是表小姐給主子的,他只覺得怪異。挑簾子進了書房,把封蠟的土黃.色信封遞給顧望舒。

顧望舒看過之後,俊眉緊皺,半響沒說話。隨後讓虎子把江慎叫了進來。

“你去查查秦家大房的二小姐……然後告知我。”

江慎一楞,問道:“秦尚書家?”秦府是夫人的外家……二爺怎麽會突然讓查大房的二小姐……

顧望舒點頭,又加了句:“隱秘一些,不要驚動夫人……”他輕咳幾聲:“不要驚動夫人和旁人。”

江慎拱手下去了。他這人有兩個好處,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主子吩咐下來的事情必做。

白日裏,新荷哪也沒去,窩在「秋水居」把四叔的月牙白湖紗道袍給縫制好了。左右看了看,覺得挺好的。便讓丫頭重新漿洗了,在陽光下曬幹。

周嚒嚒端了乳鴿湯過來。新荷喝了幾口就放下了,她不大喜歡。裏面的生姜味太濃重了。

“夫人,晚膳擺在哪裏?”碧藍進來問她。

雲玲、雲朵都是待嫁的人了,新荷便讓她們做些女紅之類的,日常也多歇息。現在伺候她的是慧敏和碧藍。碧水一般忙著管理她房裏的內務,大小事都管。她剛想說再等一等四叔,擡頭便看到他從外面進來,便笑著說:“擺在東次間吧。”

屋裏的丫頭們見顧二爺進來,都屈身退下了。

“四叔。”新荷迎上去,去牽他的手。

顧望舒一把摟她在懷裏,低頭去親她的側臉。才一天不見面,感覺就想的慌。古人誠不欺我——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實在是說的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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