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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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進入四月, 新荷的肚子開始顯懷了, 鼓起一個小西瓜一樣的包。天氣漸漸熱起來, 到中午的時候都能穿薄衫了。

雲朵正指揮著丫頭把暗青色蓮紋的稠布簾換成竹簾,正廳的高幾上也換了兩盆盛開的蝴蝶蘭。

西次間的槅窗半開,顧望舒倚靠彈墨大迎枕坐在茉莉長塌上看書。他的傷處恢覆的很好, 基本開始愈合了。

新荷在一旁做虎頭鞋, 孩子的兜兜已經做好了。

顧望舒叫了她過來,摩挲著她的雙手, 說道:“歇一會吧, 我見你都做了許久……孩兒還沒出生呢, 你要是累著了怎麽辦?”

新荷就笑:“哪裏能累著呢, 都是些做習慣的小活計。再說,為他做什麽事我都是心甘情願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顧望舒把她摟在懷裏, 聲音悶悶地:“我都開始羨慕這小子了, 還沒出生呢……就和老子爭寵了。”

“哈哈哈……”新荷笑了一會,覺得稀奇,擡眼去看四叔:“你這是吃醋嗎?”

“對啊,我就是吃醋了。”顧望舒聳聳肩膀,很無辜:“自從你懷孕後, 關註他就比關註我多了……”

新荷一怔, 想了想, 確實是的。她清咳一聲,死鴨子嘴硬:“沒有啊。我最愛你了。”

顧望舒的嘴角微微翹起,逗小妻子還是很有趣的。明明很害羞, 為了使他安心,總是不斷地強迫自己表白心跡。偏偏他又喜歡極了她這模樣。

這麽可愛的小人兒,他就算賠上所有也不會放手的。

第二天新荷去「靜安堂」給葉老太太請安,遇到了葉辰雪,大房的蔣氏和鄭氏也在。小昆鵬由他的大丫頭護著,趴在貴妃榻上玩七巧板。

葉辰雪也沒什麽變化,嬌艷美麗。只是梳了婦人的發髻,依舊是趾高氣揚的……應該在馮家過得很好吧。

葉老太太先和她說了幾句話,接著就說葉辰雪想娘家了,回來住幾天。

新荷微微一笑,客套了幾句。也不多說話。她對覬覦過四叔的葉辰雪沒什麽好感。

葉老太太拉著新荷的手,很親切地:“……我看你的肚子又大了些,腹中的孩兒也不鬧騰,和舒哥兒一樣的性格,八成是個小子。”

“小子、女孩兒都好,我都喜歡。”新荷笑道:“女紅兒更乖巧一些,等她大了,還要外祖母教她如何煮茶呢,您可別嫌煩。”

葉老太太聞言笑了:“我巴不得有個小人兒整日裏陪我呢,你願意的話,我養著都行。”

老太太說話風趣,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笑。

葉辰雪暗暗地打量新荷,覺得她很會說話。以前在家裏做女孩兒還不太理解,現在成為別人家的媳婦兒……才明白會說話的重要性。

新荷拉了杌子坐下。

小昆鵬發現了新荷,他慢慢地爬下貴妃榻,往她身邊去,撒嬌道:“嬸母……抱。”很親昵的語氣。

鄭氏緊走幾步,把兒子抱在懷裏,點他的額頭:“你都快變成圓的了,嬸母不能抱了。累著了怎麽辦,她肚子裏還有個小弟弟呢。”

小弟弟?小昆鵬年紀小,聽不太懂。只隱約知道嬸母不能抱他玩耍了,便不大開心……他喜歡這個笑起來很溫柔的嬸母。

新荷摸摸他的瓜皮小帽,在碟子裏拿了一塊冬瓜糖餵他吃,又甜又脆的……他咧著小嘴又笑了。

新荷在葉老太太的住處吃了午膳才回去的,聽慧敏說四叔去前院書房了。

孕後三個月一過,她的胃口就好了很多。酸甜油膩的也可以吃點,尤其喜歡吃麻辣的。喝完一盅清燉雞湯,她漱了口往「松柏堂」去,要四叔陪自己去散心。平日裏,他不是看書,就是批公文……內閣裏那麽多閣老,怎麽事事還要找四叔定奪呢。在家養傷都不得安寧。

虎子在書房門口守著,見她過來,忙拱手行禮。

“二爺在裏面嗎?”新荷問道。

虎子點頭,神情有些奇怪,“是,夫人。奴才去給您通報一聲。”

屋裏傳來交談的聲音,好像是要告辭了,新荷一楞,“來客人了?”

一句話還未落地,便有人走了出來。為首的青年身穿月牙白直綴,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正是趙淵。

新荷驚住了,都沒來得及躲避。他怎麽會過來顧宅?

趙淵也看見了她,眼神落在她的腹部,腳步一頓,微點點頭便離去了。

顧望舒在後面尾隨著出來,臉色很不好。他看了一眼虎子,拉了新荷的手往書房去:“怎麽這會子過來了?外祖母那裏的飯菜還可口嗎?”

新荷見他沒事人似的,也只當剛剛什麽都沒發生,回道:“「靜安堂」的廚房婆子手藝很好,我很喜歡……”

她說完之後,顧望舒沈默不語,過了一會,又問道:“怎麽這時候想著過來?”他不免想到趙淵今兒突然來訪,然後小妻子也來了書房……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難道他們之間有聯系?隨即就覺得自己多想了。他不該去懷疑她的。只是他習慣了事事深思……不由自主了。

新荷不疑有他,順著他的話說:“胃有些撐,想讓你陪我去遛遛食~”

顧望舒揉揉她的額發,見她眼神坦蕩蕩的,便壓下了內心的焦躁。也許,他真的想多了。

顧望舒確實有很多事情要忙,“遛食”就無疾而終……新荷無聊,就在他的書房裏瞎轉悠。

是夜,月明星稀。

清風陣陣,皎潔的月光透過槅窗上的高麗紙照進屋裏,比燭火還亮堂。

新荷躺在床上睡不著覺,便摟著顧望舒的胳膊說話。

“四叔。”她頓了下。

“怎麽了?”顧望舒側身去親她的額頭。

“……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麽會受傷?”新荷摸摸他已經結痂的胸口。

顧望舒沈吟不語。

“四叔,你不要瞞我。”新荷的聲音很淡。

“荷兒。”顧望舒低頭看她。

“……你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險的時候,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但也不想被蒙在鼓裏。至少,我該知道真正的事實。”她第一次在四叔的面前強硬,帶著不容拒絕的勇氣。

顧望舒輕嘆一聲,親親她的臉頰,哄道:“我不是不和你說,只是整個事件還沒有查明白……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是,這一次襲擊皇上的行為……很可能是針對我的,皇上只是碰巧了。”

新荷一楞,聽他繼續說。

“目前,所有的苗頭都對準了我。也就是說,我被設計了……”

顧望舒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去嘬她的紅唇,再說下去就涉及到了趙家。他不想她為趙淵而分神。

新荷還在想他說的事情,見他親過來就往一旁躲避。

“四叔,誰會這樣害你呢?會不會是……”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的吻堵住了。新荷“嗚嗚”了兩聲,思維很快被帶偏了。炙熱的大手握住了瑩潤。

新荷臉紅耳熱,結巴道:“……孩子。”

“沒事,已經三個多月了,大夫說你的胎像很穩……”顧望舒聲音很低.啞性.感。

新荷想了想,覺得也是。自從她有了身孕,兩人便再沒歡.愛過。四叔一直憋著的話,也不好。她想起昨夜偷偷看的“畫冊”,閉了閉眼,伸手去探他那裏。

鸞帳裏喘息一片。

纏綿後,顧望舒抱她去凈房清理。這一番折騰下來,她累極了,偎依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月亮緩緩在雲中穿行,銀輝瀉向大地。夜,還很漫長。

這晚新荷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夢。是和上次一樣的夢,她獨自走在官道上,來來往往的,沒有一個人能看到她。她掙紮著醒過來了一次,然後又墜入夢鄉。

無休止的夢境重新開始了。

一會兒看到四叔身穿錦衣華服站在人群裏,眉眼冷峻。周圍都是亂糟糟的說話聲。

又看到趙淵騎馬向人群沖去,一臉的焦急。

再看到一處石砌的高堂臺子,瘦小的女孩蜷在骯臟的地面上。她走近了看,那女孩的頭和身子是分開的,地面上都是血,那不就是她自己死時候的樣子嗎……

顧望舒聽到身邊有細微的掙紮、響動,睜眼便看到小妻子滿臉的驚恐,額頭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層細汗。他慌忙叫醒她,下床絞熱帕子給她擦臉。

這會,天已經大亮了。

雲朵、雲玲進西次間服侍她梳洗。

大概是夢境裏太慘烈了,新荷有些恍惚。故意選了水紅色繡桃花瓣對襟長褙,穿在身上看著精神很好。

顧望舒被江慎叫走了,說是有急事通稟。臨走的時候,他低頭去親她的額頭,說道:“我很快就會回來。”小妻子很惶恐不安,他看在眼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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