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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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阮彤彤口中的“鐘先生”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清瘦,看骨架不像是北方人。他裹著一件深灰色的防寒服,脖子上圍著一條青松色的圍巾,模樣清秀,膚色蒼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烏黑的頭發上還落著雪。

“你、你好,我叫鐘冕,是這只薩摩耶的主人。”走得太急,男子喘著氣,不停地向慕錦歌道謝,“謝謝你願意暫時收留阿西莫夫斯基……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也沒想到會被編輯叫出去這麽久,太、太感謝你了!”

慕錦歌問道:“你說這狗叫什麽名字?”

“阿西莫夫斯基。”說到自己的“得意之作”,素來內向的男子也忍不住滔滔不絕起來,但是因為真的不擅與人打交道,他說話時的邏輯顯然有點混亂,“它來到我家的時候,我正好拜讀完艾薩克·阿西莫夫的一本小說,對他充滿了敬佩與崇拜,所以就……但我絕對沒有褻瀆侮辱他的意思!這只狗是我重要的家人,雖說名字只是個代號,但這個代號對一個生命來說也具有無比重要的意義!而斯基在俄語中為ский,經常在人名中聽到,是一種形容詞結尾形式……因為薩摩耶這種犬類來自西伯利亞,所以我就想著在後面加上這個詞會讓它覺得更親切些。”

繞清楚對方這一堆因為所以後,慕錦歌看了一眼蹲坐在地乖巧微笑的薩摩耶,只覺得比起這麽冗長的名字,對狗狗來說,或許還是簡單的“阿雪”更有親切感吧。

既然來了一趟,那鐘冕也不好意思牽著狗就走,於是他在吧臺前坐了下來,趁著下午茶時段還沒結束,隨便點了份茶點。

可能是覺得有些尷尬,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他幹巴巴地開頭說了句話:“其實我之前來這家店吃過兩次,但是都沒帶阿西莫夫斯基來,人實在是、實在是太多了……啊,我的意思是說你家生意太好了,嗯,真的很好。”

慕錦歌低頭切著菜,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

本來就不怎麽懂談話技巧的鐘冕這時更加尷尬了,低著頭不斷地搓著自己的手,沈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他身邊栓好繩子的薩摩耶直望著他傻笑。

十多分鐘後,慕錦歌將他點的檸檬紅薯和棉花糖奶茶端了上來。

“請慢用。”

再開口,鐘冕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謝、謝謝。”

只見盤中堆疊著六塊厚度相同的紅薯片,大約都保持在1.5厘米,四周的番薯皮並沒有削,而是通過事先的浸泡和處理去除了泥土。

吃的一上來,他終於可以放過了已經被他搓紅的手背,轉而拿起了筷子,緩緩地夾起了瓷盤面上的一塊紅薯,湊到了幹燥得脫皮的嘴唇前。

因為慕錦歌就是在吧臺後直接開做的,所以他能看到其中的每一個流程。

經過觀察後,鐘冕發現,這其實就是一道工序十分簡單的小食,處理好紅薯後直接把紅薯片與檸檬、糖還有少許鹽煮在一起,之後撈起來利幹水就是了,可謂簡單粗暴。

——難怪這是這家店下午茶菜單上最便宜的一道。

這樣想著,鐘冕不由地有些失望——他之前確實來這裏吃過兩次正餐,並且都為之深深震撼與著迷,所以剛剛點單的時候看到這道菜還是很期待的,因為檸檬和紅薯這兩樣食材都是他愛吃的,他期待慕錦歌會帶給他別樣的驚喜。

但是這個簡單的做法和略顯粗糙的賣相,讓他有種自己被隨便打發的感覺。

也是,像他這種還不熟悉就讓人幫忙看狗的人,說話又說不清楚,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對方肯定感到厭煩,所以想早早打發了之吧……

懷著日常的妄自菲薄自卑自怨,鐘冕充分發揮一個作家的想象力腦補了慕錦歌的一系列心理活動,然後垂下了眼,有些難過地張開嘴,咬下一口紅薯。

——可以的!

檸檬的清香縈繞口齒,經過燒煮後,少了夏日時的清涼快意,多了冬日時的溫存柔和,酸酸甜甜的味道充分浸入熟得粉糯的紅薯片中,彼此之間相輔相成,檸檬的味道提高了紅薯味道的檔次,紅薯的厚實口感淡去酸甜的刺激,使得那股檸檬的清新似有似無,淡淡的氣息令人忍不住回味。

鐘冕本來沒有多餓,會點餐純粹是覺得自己不消費的話不太過意得去,但是現在咬下一口,卻是停不下來了,一口氣竟把盤中的檸檬紅薯吃得來只剩下一片。

——而這次剩下的那一片,還是他吃得正不可自拔時,不經意間瞥到了乖乖蹲坐在身旁安靜盯著他的阿西莫夫斯基後,才動用自己最大的自制力,口下留情給留下的。

明明放在平時,他雖是愛吃紅薯,但也從沒有試過把一個烤紅薯吃完。

他夾起最後一片紅薯,另一只手在下面接著,動作小心地餵到薩摩耶嘴邊,溫聲道:“這個很好吃的,你嘗嘗。”

阿西莫夫斯基低下頭聞了聞紅薯片的氣味,又擡眼猶豫地看了鐘冕一眼,看到主人臉上肯定的神色,才湊上去把那塊紅薯嚼吧嚼吧地吃了下去。

等狗狗吃完以後,鐘冕從兜裏拿出最後一張紙,彎身把阿西莫夫斯基咀嚼間落下的碎渣細心地撿了起來,包在紙裏,放在了托盤上。

——對待寵物掉落的食物殘渣都這麽仔細,可見他一定是個優秀且負責的鏟屎官。

看到這一幕,慕錦歌不由地開始反省自己。

無論是她還是侯彥霖,在照顧小動物上,都遠不如眼前這位鐘先生細致。

嗯……以後盡量再對燒酒好一點吧。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此時燒酒跳到了不遠處的凳子上,看到她望向鐘冕和阿西莫夫斯基的眼神後,一顆貓心涼了一半。

喵嗚!

——以它對靖哥哥的了解,十分確定以及肯定,這個眼神背後明顯包含的意思是“很好你們引起了我的註意”“我的心已經不由自主地被你們所吸引”!

啊啊啊啊!靖哥哥竟然還主動幫他們拿抽紙筒!

嗷嗷嗷嗷這只可惡的白毛怪和灰衣男!

而就在燒酒皺著一張臉,十分憤恨地盯著如其主人般溫和的薩摩耶,就差嘴裏再咬著一張小手絹時,剛擇完菜的肖悅從廚房出來幫小山收拾桌子,只當偶爾換換工作活動活動。

來奇遇坊工作後,肖悅的著裝樸素了不少,跟著大家一起穿工服。她看了眼蹲坐在吧臺旁邊的狗狗,發表了一句評論:“喲,那只薩摩耶可真漂亮,而且看起來很溫順的樣子嘛。”

“喵。”燒酒陰沈地叫了聲,心說你懂什麽,知狗知面不知心啊!這麽白,肯定是只白蓮狗好嗎!

聽到這聲貓叫,肖悅才發現原來燒酒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再一觀察,又發現原來這只扁臉貓一直盯著吧臺那邊,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她覺得有些有趣,難得起了興致想逗一逗店裏的這只吉祥物——平時因為這貓總在那個該死的侯二身邊待著,所以她幾乎沒有主動和它接觸過。

肖悅開玩笑道:“你是不是嫉妒人家的美貌呀?”

“喵!”燒酒轉過頭,惡狠狠(它自認為如此)地瞪了她一眼。

肖悅好久沒損人了,想著自己損不到侯彥霖,偶爾損損侯彥霖的貓腿子也不錯,她道:“你看看,人家的毛白得跟雪一樣,多好看啊,再看你,灰溜溜的,像只大胖耗子似的。”

“……”大、大胖耗子?

“還有啊,你看人家那臉,標準的瓜子臉啊,你再看看你自己。”

“……”燒酒低下頭,看著自己在黑色桌子上映下的影子——圓得來沒有下巴不說,還很扁。

“薩摩耶素來有‘微笑天使’的外號,可是你呢,一副苦瓜相,就像誰欠你幾萬袋貓糧似的。”

“……”

肖悅看到那雙玻璃珠似的大眼睛上似乎氤氳出一層水汽,有點慌神了,感覺自己就跟欺負了一個小朋友似的。她有些心虛地問道:“咦,你怎麽哭了?”

當然,這問題等於白問,貓怎麽可能回答她。

肖悅也就是這麽隨口嘴賤幾句,哪想得到這貓理解能力這麽強,竟然像是聽懂了她說的話似的,耷拉著腦袋兀自心情低落起來。

這一輩子肖大小姐就沒安慰過人,更別說安慰貓了,於是她下意識地就是從圍裙兜裏掏出手機,向人求助。

肖悅:緊急求救!

葉秋嵐:0 0怎麽了?

肖悅:我好像把店裏的貓給弄哭了,不敢讓錦歌知道,怎麽辦?

葉秋嵐:……你和人家搶罐頭了?

肖悅:沒有!!!

葉秋嵐:0 0那它為什麽哭?

肖悅:好像是因為我說它長得醜,不如薩摩耶好看

葉秋嵐:那你就誇它可愛

看完消息,肖悅一手搭在扁臉貓的腦袋上,動作生澀地摸了摸它的毛,語氣有些生硬地道:“別難過,你雖然長得醜,但還是挺可愛的。”

燒酒:“……”

剛剛它只是低頭時不小心貓毛紮到眼睛了,可聽了肖悅的這句“安慰”後,它是真的想“哇”地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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