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姻緣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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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將身周甜香吹散了許多,方才雄赳赳氣昂昂的壯志也淡了許多。面對大帳,安和頭一次生出了膽怯。嘴上說著今朝有酒今朝醉,可離他越近,她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不安分就翻滾的越厲害。本是露水一場戲,她怕自己入戲太深,那便真是她的錯了。

火把在她身後一把把燃起,將她細瘦的身影映在帳篷上,模糊發皺的一團。

不遠處突然暗了一塊,賀長雲掃去一眼,頓了片刻,擱下筆,靜靜盯著那團影子瞧。片刻後,那團影子晃動起來,帳門處傳來一聲極低的吸氣聲,幾個回合後,安和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兩個大火盆在帳中央熊熊燃燒,熱浪撲面而來,溫暖異常。安和摸摸凍紅的鼻頭,輕咳一聲,走到火盆邊撥弄柴火。軍營裏每日炭火數量都是有數的,這會兒燒的太旺,用的柴火過多,夜裏說不得就得挨凍。安和從火盆中抽出兩根柴火放到一邊。

而後,她看一眼賀長雲,默不作聲地將束在腦後的頭發松開,借著火盆邊的熱氣,輕手輕腳晾頭發。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的,熱氣撲上來,卷著濕氣飄走,不一會兒,帳中滿是香味。

香味愈加濃烈,賀長雲嘴唇抿了下,寫完最後幾筆,合上信封,走去屏風後。安和覷著他的動靜,瞧見他解系帶的動作,忙將火盆上燒著的熱水端過去伺候他梳洗。

一陣嘩啦後,賀長雲滿身水汽的出來,衣衫松垮。見她守在屏風前,伸手在她長發上揉了一把。幹燥的觸感,幾縷發絲被火烤的浮在半空,賀長雲將它們一根根壓下。他斂下眼睫,拉住安和將人帶至榻邊。

“時辰不早了,安歇吧。”

安和任由他拉著往前走,聞言點點頭,別過臉解腰間系帶,脫了外衫,跟著躺倒在榻。她縮在角落,背對著賀長雲,心頭止不住的撲騰。

“呼”一聲,帳中燈光驟滅。唯餘帳外兵士巡邏燃起的幾把火光,緩慢且堅定的移動,映得帳內明明滅滅。

賀長雲轉過身,將人抓到懷裏抱緊,他輕嗅兩下,開口問道:“……你今日,去沐浴了?”

安和臉面轟一下燒起來。她有些後悔聽了伶香的話,跑去沐浴,現下賀長雲這麽一句,倒讓她有些無地自容,覺著自己好似為了他,專門去收拾了一番。這讓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好半晌安和才點頭答應,“嗯。”

帳中又是一片沈默。

賀長雲等了會兒,手掌順流而上,拉開安和衣襟,不聲不吭的開始動作。她太香太軟,在他懷裏縮成一團,他著實有些把握不住。安和想著伶香的叮囑,伸手攥住枕邊,努力軟下身子,任由他在身上動作。

她閉眼等著那番疼痛。等了許久,他的大掌卻還在各處游離徘徊,撓得她微微的癢。安和禁不住動了動,嘴裏輕哼一聲。這下倒像是打開了暗門機關,賀長雲頓了下,而後動作明顯快了很多。安和臉別到一邊,等著,預料中的疼痛卻不像以往那般強烈,輕輕一下,他進去了,停在那處,輕慢的動作……

安和第一次在床榻間,嘗到這般滋味。她迷瞪著雙眼,瞅身上的男人,腦袋糊成一團,想不清楚這般滋味究竟是為什麽。是因為她習慣了疼痛,還是因為,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賀長雲?

這兩個答案都不好,安和皺了皺眉,埋頭縮進被中。朦朧中,衣料悉簌幾聲響,賀長雲起身,片刻後,帳中燭光亮起。眼睛被光照的難受,安和閉緊眼睛,偷懶般的往裏面縮了縮,誰知賀長雲卻走了過來,掀開被子,而後,溫熱的帕子在她渾濁的下半身游走。

“你……”安和大驚,隨即臉燒起來,拼命躲閃,“不用這樣……”

賀長雲低頭仔細擦拭,抓住她躲閃的腿拉直,仍舊一下一下擦的認真,“不擦洗睡得不舒服。”語氣淡淡的,好似說著今日天冷這般的家常話。

安和掙脫不開,只能硬著頭皮任他動作。煎熬半晌,賀長雲終於給她蓋上被子。安和長舒一口氣,卻見他將汗巾在盆中晃了晃,擰幹後又湊上來。安和驚慌失措的往後躲,卻被賀長雲眼疾手快揪住安和兩只手。

“做什麽?”她小心翼翼嘀咕著發問。

賀長雲無奈,搖搖頭,將人固定住,從枕頭旁摸出一罐瓷瓶,擰開後倒在掌心,抓了她凍紅腫脹的手一下下揉搓。

熟悉的藥香味散開,安和懵然:“玉骨生肌膏?”她怔怔的,直至賀長雲吹滅蠟燭,帳中再度陷入黑暗都未反應過來。

睡在同一處的人,各懷心思。

安和在黑暗裏睜著眼睛,了無睡意,她悶了會兒,終是鼓足勇氣般舔舔唇,開口問道:“你……”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話到嘴邊,卻又膽怯的轉個彎兒,變成一句不倫不類的,“你……方才那罐抹手的東西,能送給我嗎?”

“……”賀長雲整個晚上都在等她出聲,以為她會哭會鬧,會質問當年事。未曾想,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這麽一句。他挫敗的笑笑,雙臂一點點手勁,下巴墊在她頭頂,撞了兩下,啞聲道:“你想要便拿去。”

安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見他這麽說了,也就跟著點點頭,認真盤算,“這藥抹在手上冰冰涼的,很是舒服……我帳中有個交好的姐妹,兩只手上也是許多處凍傷,我便想著,能求一點藥給她治一治……”

說到最後,倒是認真解釋起來。

賀長雲好笑,輕嗯一聲,閉上眼睛,“明日我再讓人送兩罐過來。”

她嘴裏念的交好的姐妹,應該就是同她一道撿柴燒火的女人。賀長雲暗自回想了下那女人的姿容,合眼沈沈睡去。

耳邊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安和試探著睜開眼睛,見枕邊人確是睡著了,才長長嘆出一口氣,而後,緊緊揪住胸前被褥。經此一夜,她明顯察覺到她與賀長雲間些許的不對,卻又無力掙紮。

她不想如待旁人般以色待他,可身份如此,她逃脫不開……

憂思重重一夜,安和終在天際泛白時分朦朧著睡去。這一睡,再起身,便是天光大亮,迷迷糊糊間,安和覺著有人在扯她胳膊,力道極重,像極了伶香。她吃疼的皺緊眉頭,撐開眼皮,驚訝出聲。

“伶香!”眼前真真切切站著自個兒好姐妹,安和瞪大眼睛,疑惑出聲:“你怎麽進來了?”軍中大帳乃軍事要地,輕易不讓人進出,安和平日裏在帳中伺候,進進出出都要賀長雲批準,本以為要和伶香分開幹活,誰知今日裏,心心念念的好姐妹又陪在自個兒身邊了。

她又喜又怕,伸長了脖子低聲與伶香咬耳朵,“你怎麽溜進來的?……這裏很危險的。”

伶香一揮手,將她揪著自個兒衣衫下擺的手揮開,輕飄飄坐到火爐前,從香囊裏摸出一把軟了的南瓜子放在嘴裏嚼,面色得意,“什麽溜進來?我光明正大進來的。”

還是三催四請的進來的。

想起今早賀長雲拜托她時尊敬有餘的模樣,伶香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到安和身上,定定瞧了會兒,吐了瓜子殼來拽安和,“行了,趕緊起來,瞧瞧日頭多高了?這陣子你不在,所有活兒都壓在我身上,可把我累壞了。正好了,我今個兒把繡活都帶來了,你趕緊起來秀幾筆……”

伶香身體不好,平常活計都是她做多半,這幾日她不在,累壞是必然的。安和了然的點點頭,麻利的爬起來,幾下束好頭發隨意在腦後一抓,捧起伶香帶來的繡活認真琢磨起來。

伶香坐在她身邊,一顆顆的嚼瓜子,見她往日凍得腫脹的手白凈了許多,一時稱奇,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絮絮叨叨。

“哎,幾日不見,你手上凍傷倒是好了許多。……我早說了,我們身上這麽些子毛病,都是凍出來的。大冷天的在冰面上洗衣服,誰受得了?……你可得扒住了賀督軍,在帳裏伺候,不比我們在外頭風吹日曬的強?有好處便占,不占是傻子……”

她這麽一提醒,安和倒是想起來昨晚的事。那藥膏確實有用,只一晚,她通紅慪紫的手已好轉了許多,她楞了會兒,瞧瞧身邊還在說著什麽伶香,心頭隱隱有了個猜測。

“想什麽呢?”

“沒有。”安和搖搖頭,而後跑去榻邊摸出那個小瓷瓶,獻寶般捧到伶香面前,“你試試這個,我昨晚……昨日同督軍求來的,治凍傷效果好的很。”

伶香接過瓷瓶,在眼皮子底下轉了圈,擰開瓶蓋,藥香撲鼻,她嘖嘖稱讚,“這可是好東西啊。”

安和點頭。

誰知,伶香回頭過來,對著安和又是暧昧不清的一笑,“果然,枕頭風最好使了。”

“……”安和紅了臉,強辯著搶過瓷瓶,不由分說的拉過伶香的手給她塗抹,“你怎的這麽喜歡取笑人?我費盡心思的給你討了這藥膏來,你還笑話我……”

她嘴裏念念叨叨,動作卻小心翼翼。

伶香瞧著她認真的模樣,暗嘆一聲,嘴裏卻調笑,“怎了,我說的不對?”

“我……”

“安和姑娘,有信送過來。”

安和正欲反駁,有兵卒在外頭應聲。她顧不上與伶香吵嘴,起身往帳門口走。這些時日,伺候賀長雲的兵卒對她已熟悉許多,每每見著,都是恭敬有加。這次也不例外,見安和接過信,還笑著相與,“這次倒是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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