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姻緣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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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會嫌棄她呢。

上次不就這樣麽?

安和臉還未來得及紅,記起上次他眼底的錯愕,臉上熱度全消,繼而渾身冰涼起來。她立在門前,呼吸幾聲,才掀開門簾躬身進去。一進去,便對上賀長雲探尋的目光。

帳篷掩聲效果不好,方才她們一番話,帳中人聽得清清楚楚。賀長雲瞧她兩眼,思量片刻,終是未開口。

安和在他沈沈的打量下僵了片刻,待他收回視線繼續埋頭寫字,才不自在的走過去,後知後覺的發現硯臺裏的墨幹了許多。

怪不得這般看她。

安和心穩了穩,來不得搓揉凍得腫脹的雙手,便拿起旁邊放著的熱茶,倒一股熱水進去將凝結成塊的墨水化開,再捏住墨塊,用了力氣的研磨。磨到一半,右手拇指腫脹處裂開,鮮血湧出來,一陣鉆心疼。

安和嘶一聲收回手,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她瞪大眼睛憋住眼淚,捧著裂開的右手,沖痛處哈熱氣。

賀長雲被她壓低的痛呼中擡起頭,一下便瞧見她指縫間汩汩淌出的鮮血。他眉頭皺了下,直接抽出手絹,三繞兩繞,將她手掌結結實實包起來。殷紅的血沁透出來,不一會兒便將雪白的帕子染臟。

安和僵著手,眼睜睜瞧著半邊帕子被染得血紅,舔了下嘴唇,訕訕的將自己那張粗布手絹往腰間塞了又塞,囁嚅著提醒:“帕子臟了……”

賀長雲扯著手帕一角,聞言,眼睫顫了下,不為所動的繼續包紮,手上動作更加使勁。安和忍不住掙紮一下,卻被他死死壓住,而後,他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別動。”

聲音冷得像冰,安和立馬乖覺的閉緊嘴巴,任他動作。

帳中一片沈寂。

帕子繞的只剩最後兩個角,賀長雲把兩只角疊起來,死死扣在一塊兒,一雙眼睛沈甸甸的盯著她,“帕子比人還金貴?”

“……”安和摸著傷處,不知如何作答。

以往她也不這麽覺著。可淪落至此,見過許多,便真真切切的體會到‘貴人一句話,她們一條命’的滋味。只是瞧著他如墨的臉色,安和怎麽也不敢說出口,頓了會兒,捧著手吶吶,“我只是覺著,纏得有些緊……”

賀長雲臉色由黑轉紅,輕咳一聲,執起筆,“我第一次做這些事,許手法不太嫻熟……若覺得太緊,你自己解了重綁……”

安和看他一眼,猶豫片刻,終是沒解開重綁。手包的像個饅頭,使不了勁兒,她只能用指間捏著墨塊,吃力的研磨。墨塊敲在硯臺,磕磕的響。

賀長雲在紙上寫著,也不說話,“這邊不用你了,你上那邊坐著吧。”

安和眨眨眼睛,順著他說的那處看過去。一張屏風,一張小榻,木架上一只銅盆,邊沿搭一塊白汗巾。角落裏還疊著幾口木箱。所有物什,錯落有致的擺在帳中,幹凈整齊,無什麽要收拾的。

她舔唇,不知他究竟要她做些什麽。等了片刻,知趣道:“那……奴婢告退。”

這裏帳篷厚實,裏面火爐也燃得旺盛。回不了自己的帳子,她本想在這邊多消磨些時日再出門尋夜間住處的,賀長雲卻不要她伺候了。她暗嘆一聲,起身要往外面走。

“哎……”賀長雲喊住她,擡眼又見她局促不安的模樣,眼睫微顫,沈吟片刻,指揮道:“那邊幾口箱子,是我來時帶的。軍中事務繁忙,至今未尋到時間整理……”

安和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溫順的點頭,走去角落整理。他帶來的東西又多又雜,她一樣樣的細細打理,這麽一弄,便弄至燭燈火燃起。

賀長雲看完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書信,將其收入一只木匣,擡眼去看安和。她跪坐在榻邊,拎著一件狐貍領的披風細細梳理著領口絨毛。她仰著臉,慢慢吹氣,將翹起的狐貍毛一根根順平。小心翼翼的模樣,與幾年前一模一樣。不管事情多小,多無趣,她都能凝神,專心致志的將事情做好。

賀長雲瞧了會兒,垂下眼眸,起身走過去,“夜深了,打水洗漱吧。”

安和啊一聲,沒曾想他竟會離自己這般近,呼出的熱氣撲在她面上,奇異般的冷冽著。她從一堆衣物中醒過神,心頭猛跳,低頭喏一下,撐兩條發麻的腿起來,撩開門簾一溜煙出去了。她扶著帳篷站好,直至雙腿麻意漸消,才捂著胸口走向夥房,拎了一桶熱水走回來。

賀長雲背對著她站在劍架前,拿了巾子仔細的擦。她輕手輕腳將熱水放下,頓了會兒,小聲道:“水來了……”

想起他初到軍營那晚,她失措的舉動。安和也不說伺候不伺候,只想遠遠躲開。賀長雲也不為難她,嗯一聲,點點頭,兀自去屏風後擦洗。他不發話,安和不敢擅自離開。只屋內嘩啦啦的水聲,弄得她眼睛都不知往哪裏掃。

終於,屏風後水聲漸歇。賀長雲滿身水氣的出來。安和松了一口氣,鉆去屏風收拾。可瞧著面前剩下的半桶熱水,又納悶起來。她看一眼那邊坐著的賀長雲,遲疑著將水拎起來,走出屏風,問道:“督軍可還是要泡腳?”

知他喜潔,她特地拎了滿滿一桶水過來。本以為還要再去拎上一桶,沒成想他只用了半桶。安和有點不知所措,猶豫半晌,暗嘆一聲過去,“奴婢伺候您。”

賀長雲卻搖頭,兀自躺進床鋪,“不必了。”

安和聽他這麽一句,捏緊的拳頭送下來,舔一下唇,低頭告退,“督軍安歇,奴婢便退下了。”這當口,夥房爐火應該未熄,她能去蹭個暖和。

她這麽盤算著,埋頭要往帳外走,卻聽的他在後頭淡淡,“你去哪裏?”

賀長雲將人喊住,直咧咧揭穿,“你今晚不是沒地方去麽?”

安和訕訕。

賀長雲看她,“洗漱完了過來睡吧。”

安和手指糾在一塊兒,半晌,咬咬牙,提水走進屏風。暖|床這些活計,本就是她分內事。他能這麽坦然的說出來,她再一味推辭,便是她叨念著往事,顯得不識趣了。她這麽想著,掏出發白的手絹在桶內浸濕,仔細擦洗了一遭。

擦洗完畢,她捏著衣角,輕手輕腳走到榻邊。賀長雲看她一眼,放下手中軍師,長腿微彎,讓出一片被褥讓她上來。

安和攥緊領口,撚腳撚手爬上榻,拎了被角蜷縮一角,盡可能不碰到賀長雲。她知道,自小喜好潔凈的人,很難改掉幹凈的習性。此番省水梳洗,讓她上塌,不過是念及往日舊情。若他們毫不相識,他必不會如此待她。

他心裏,多半也是覺得她臟的。

想通癥結,安和心底最後一絲羞意也消失殆盡,轉而湧起無限悵惘。她呵一口氣,蜷腿往被裏鉆了鉆,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賀長雲滅了床頭燈,靜默片刻,開口道:“過來些。”

“有風。”他道。

安和往他身邊移了移。賀長雲暗嘆一聲,而後再也忍耐不得,扯住她手腕,將人拖到身邊。她身體緊貼著他,綿綿軟軟一團,像是沒有骨頭。

被他圈住身子,安和僵住,大氣不敢出,兩只手揪緊領口,一下下咽口水。被褥裏冒出的熱氣帶著些許他身上的香味,蒸得她兩頰發燙。且他呼出的熱氣又撲在她耳邊,惹得她耳尖熱燙燙的像要掉下來。

她微微掙紮了下,想逃開這股熱氣。不料賀長雲也動了下,兩廂一來,她往前一傾,一點障礙都無的貼上他硬挺的胸膛。

面前忽而貼上一片柔軟,賀長雲微怔,忽的想起一件過去的事,呼吸驀地粗重起來。他記得,她十六歲的時候,一對小兔子沈甸甸的飽滿如蜜桃,這麽多年過去,不知現在是副什麽樣光景。

他在黑暗中看安和一眼,指尖微動,片刻後,手掌順勢而上,握住。

安和臉頰滾燙如火,咬牙堅持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賀長雲手覆在上面,掂量著重量。大了許多,也重了許多。他舔唇得出結論,只可惜帳中漆黑,被褥又遮得嚴實,他瞧不清楚它們現在的模樣。

心思一動,眼前便不可抑制的浮現出當年她慌亂著遮擋,卻怎麽也捂不住春光的模樣。

縱使那時醉著,依舊瞧得清清楚楚。

賀長雲扯開嘴角,悄無聲息露出一抹笑。他笑著搖頭,垂眸片刻,身子壓下去,唇舌在她順著她肩頭一路下滑……

他對林安和或明或暗的一些心思,就是那晚之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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