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司空半語如此平靜，劉夏頹然一笑道：“寒老，你不用擔心你救 了我會惹上什麽麻煩，放心吧！明天回覆點力氣，我就會離開的，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是嗎？明天你感覺自己可以離開？”司空半語看著劉夏問道。

“應該可以。”

劉夏迎著司空半語的目光，看著那一雙眼睛當中的平靜和深沈，似乎早已經看透一切，在他的眼下完全藏不住任何秘密似的，這種奇怪的感覺她是第一次感覺到。

小屋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劈劈啪啪的燃燒之聲，成為掩蓋他們兩人彼此呼吸聲的唯一聲響。無論是司空半語還是劉夏，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好似這小屋內慢慢暖和起來的溫度，讓他們正在感受這種與外面天差地別的差距，只是他們感覺到的是什麽，也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寒老，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這樣嗎？”良久之後，劉夏忽然嘆息一聲，收回目光問道。

“如果你覺得說出來會好受一些的話，你可以說一說。”

“呵呵……好受一些？”劉夏笑著搖了搖頭：“或許自從大海嘯降臨我家所在的城市之時，好受這種奢侈的東西，便已經與我相隔十萬八千裏了。”

“至少是有著距離，而不是遙不可及。”

“恩？呵呵……這有什麽區別嗎？你應該理解我說的是距離很遠很遠……遠到遠在天邊。”劉夏說著，整個人靠在躺椅上，如同一個已經接受所有降臨一下而不做反抗的人。她累了，不想反抗了，自己那點卑微之力，反抗之後更為悲涼，更為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坐等死亡的降臨，也許那才是自己最好的歸宿。

“天邊也不遠，只要想走，總會到的。”

司空半語拿起撬火的鐵棍，再次敲了敲。隨後提起身邊的一個茶壺放在火爐上，擡眼看著劉夏繼續說道：“活著的人總是要走的，只不過有的人是原地踏步，有的人逆流而行，而有的人則是不想走，站在原地平躺著，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我屬於第三類。”

司空半語聞言沒有說話，是的，劉夏屬於第三類。在茶餐廳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看起來強顏歡笑的女孩子，其實內心一直苦痛得不可言傳，那掛著三個面具在見人，一個是她的苦痛，一個是她看到的人，還有一個則是沒人的時候，自己悄悄拿出來獨自黯然神傷的東西。

劉夏看著司空半語沒說話，她笑了笑：“寒老，我知道你是個見多識廣的人，也是睿智的人。想必在你救我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吧？何況你還是這條街上的居住的本地人，正如你所想的，我是遷徙而來的，在這裏沒有多少生存技能，能夠活下去的資本就只有我自己了。”

“你還有壓力，不是嗎？”司空半語淡淡的說道，經過和劉夏的幾次接觸，他知道劉夏其實是受過教育的人，以前的家裏即使算不上富裕，也不會比普通人差，若是沒有太大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的話，劉夏不會走上一條她不願意面對的道路。

“是的，我還有壓力。”劉夏深吸了口氣。

“大海嘯吞噬我的父母，只給我留下了一個弟弟，他叫做劉明，只有十二歲，不過卻已經雙腿殘疾了。我們遷徙到了潭州，政府給我們安排了住處，給我們生活必須。我們很感激，若是我弟弟健康的話，那麽這是個新的起點，只不過……他才十二歲，人生都還沒有開始，不應該註定在輪椅上過完人生的所有。”

“所以我努力的賺錢，希望可以籌集到足夠的手術費，讓他做下肢的接替手術。所以我到了大富豪，因為只有那裏才是來錢最快的地方。”

“大富豪？”司空半語沈默著沒有說話，那是這條街上最大的夜總會，紙醉金迷的地方，是墮落的所在，也是許多人追求刺激的所在，更是許多汙穢潛藏之處。

“只不過……”說到這裏，劉夏的眼角劃過清淚：“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取巧，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可以在眾多燈紅酒綠之下，求得夾縫的生存。可是……我好像低估了這個世界醜惡的程度和分量。”

“昨天一個客人看上了我，砸下了很多錢要將我帶我，我逃走了。然後今天……”

司空半語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也許這一筆錢足以讓你結束自己工作的生涯，從此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為什麽選擇逃走呢？”

劉夏搖了搖頭，擡眼看著司空半語自嘲道：“是不是感覺有點既要做婊子，又想要立貞節牌坊的意思啊？”

“我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好奇而已。”

“呵呵……你這麽想也是人之常情，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是的，我很需要錢，但是我不會出賣自己，佛家說，靈魂的超脫必須要肉體的承載，你如果出賣了其中一樣，那麽就等於你已經失去了追求自我生活的資格，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渾渾噩噩的活著，即使不是轟轟烈烈的死，至少我還能夠保留下一份凈土，屬於自己心中的凈土。”

“凈土？”司空半語沈默了，他忽然感覺到，原來生這一個字，遠遠不僅僅代表著活著，還有著生所向往，所追求，以及生本身在每個人心中存在的價值。

如果生和心中對生的價值出現了沖突的時候，那邊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了。正如一份道義和活著的選擇，有人會說，人若是死了，什麽都沒有了，道義即使有你也看不到，然而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是的，凈土……我想要保留下心中的凈土，清清白白的離開。是不是感覺我很自私？為了自己的凈土，寧願丟下我殘廢雙腿的弟弟，呵呵……”劉夏笑得很慘然，也笑得很無奈，她很多時候，都希望看到自己眼前有著金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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