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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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崗的“公治所”覆滅後,當地的“維持會”會長,出於自身的安全考慮,很快就向佐佐木進行了匯報。

日軍大院。

佐佐木的目光凝成一條線,長時間看著報信的“支那人”。

近在咫尺的“皇協軍”據點,居然被拔掉,貌似平靜的佐佐木,心中在不斷翻滾!

整個場面極為安靜。報信的中年漢子,被佐佐木盯了半天後,越來越沈不住氣,禿了半截的腦殼上,漸漸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讓他將經過再說一遍!”佐佐木打破沈寂,對身邊侍立的翻譯彈彈手指頭,很平淡的說道:“到底是土匪幹的,還是八路軍幹的?”

中年人不得不耐著性子,將整個過程又講敘了一遍,然後又眼巴巴的看著佐佐木。

佐佐木將手指在桌上,“砰砰”的輕輕敲擊了幾聲,換上一副笑臉,問道:“喲西!辛苦了!你的,‘維持會’會長的幹活?”

中年人急忙鞠躬敬禮,恭敬的回答道:“鄙人正是‘維持會’的會長,願意為‘皇軍’效勞!”

這由不得中年人有半點猶豫,否則身價性命和家財就會全部化為烏有。

佐佐木覺得游擊隊四處流竄,實在不好對付,忍不住一陣心煩,突然收起笑臉,冷冷的揮揮手,說道:“你的,出去吧!”

待送信的“支那人”,連連點頭哈腰的離開後,佐佐木點燃了一根香煙,慢慢的沈思起來。

小林站在佐佐木的身邊,對於指揮官的微小變化,全部看在眼裏。

雖然佐佐木大佐閣下肯定在憤怒,但是這次和以往不同,犯錯的“支那”軍官已經被游擊隊處死了,和現場的諸位同僚無關。

同時,小林又覺得立功的機會來了,大步站到佐佐木的面前,敬了一個軍禮後站得筆直,大聲說道:“閣下!請派我出戰吧!”考慮到“皇軍”不宜再次傾巢出動,接著說道:“我只需要一個中隊的兵力。”

佐佐木慢慢閉上了眼睛,暫時沒有回答小林的求戰。

游擊隊非常狡猾,絕無可能與“皇軍”進行決戰。小林的作戰意圖,只是癡心妄想罷了!可也不能放任游擊隊在農村裏發展,否則對帝國的“治安”危害極大!

佐佐木還有一層想法埋在心裏,那就是自己的仕途,沒有哪個武士不想當將軍的!

漸漸的,佐佐木的思緒,回到了東京港區的陸軍大學校……

佐佐木和學友龜田鬼雄,被軍校師生稱呼為“雙雄”。兩人同校數年間,是學生會會長的輪流執掌者。但是佐佐木進入軍隊後,過於一意孤行、屢屢“下克上”,終被發配到後方留守,即日帝國的優才生之一,居然被默默地的拋棄了。

反觀龜田,這該死的家夥始終在前線戰鬥,也不知道有沒有晉升為師團長,當初佐佐木和龜田可是屢屢唱對臺戲……

“唉!”佐佐木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龜田在我這個位置上,他會怎麽辦?尋找“支那”游擊隊決戰?不可能!八路軍和其他國軍不同,他們毫無廉恥的、屢屢避開強大的帝國軍,然後吞吃虛弱的“皇協軍”、或者是帝國的小部隊,得手後又馬上逃之夭夭!

他們以農村為根據地,就像癌癥一樣,急劇膨脹著。

摧毀它們在農村的根據地?也做不到!“皇軍”根本就找不到他們的蹤跡,相反他們還趁著“皇軍”分兵的機會,不斷偷襲空虛的據點,哼!就算是龜田在這裏,也一定做不到完全消滅它們。

良久,佐佐木將目光停留在小林的臉上,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出兵時我會通知你的!”

小林眉頭一皺,依舊站立不動,眼睛也眨都不眨的看著佐佐木,抵觸的意思越來越明顯。

在日本軍隊中,“下克上”、質疑上司,就意味大逆不道!

雖然佐佐木知道小林的求戰欲望,甚至其本人也是一個“下克上”分子,但是佐佐木卻不喜歡自己的部下“下克上”,語氣一轉,冷冷的訓斥道:“小林君,你先下去吧!不要持寵而驕!”

小林的臉色一變,卻還是沒有離開,爭辯著問道:“以前聽人說,閣下是個才華橫溢、果決堅毅的指揮官,即使上司的命令也敢懷疑,可是現在……閣下在不知不覺中,為什麽又變得如此優柔寡斷?”

佐佐木的心情原本就不爽,被小林一翻責難後,只覺得一股怒氣只沖腦門,這段時間所積累的怒氣全部爆發出來了,“巴嘎”的一聲怒罵,怒不可遏站起來,大聲吼叫道:“小林君!我的事情不用你來指手畫腳,你現在給我滾出去!滾!”

這還不算,佐佐木又猛地操起桌上的硯臺,向小林狠狠的砸過去。

“啪”的一聲,硯臺正中小林的額頭。

小林只覺得一陣頭昏眼花、漫天金星迎面撲來,卻咬著牙齒沒有叫出聲來,額頭上流出的鮮血也懶得去擦,飛快的接住硯臺,又輕輕的放回桌子上,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小林“嗒嗒嗒……”的腳步聲消失了,佐佐木這才慢慢的坐下了,點燃已經熄滅的香煙,慢慢的吸了起來。

小林君這個小子,很像十幾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也是因為這樣堅持己見,而碰了無數個釘子。

佐佐木愜意的噴出了一口煙,將頭靠在太師椅上,覺得什麽煩惱的事情也沒有了,眼角無意中落在硯臺上。

雖然小林君是一員勇將,但卻有勇無謀!“支那”兵法上面說過,沒有目的、不能必勝的戰爭沒有必要發起!

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小林沒有目的的出戰,只會招致失敗。可是話又說回來!怎麽樣才能消滅狡猾的八路軍呢?

※※※

暮雲鎮。

雖然戰士們都是參加過幾次戰鬥的“老兵”,但日軍士兵的槍法、刺刀格鬥、紀律等綜合素質,依舊明顯強於游擊隊。

游擊隊之所以能連續打退日軍的進攻,全是因為占據了地利。日軍沖鋒時,不斷遭到神槍隊的狙擊,然後又是徐柏生的準確轟擊,根本就無法維持攻勢。

現在,換成游擊隊反攻,日軍藏在隱蔽角落裏進行點射,形式一下子逆轉過來了。

李向陽正向前爬的起勁,冷不防“砰”的一聲槍響傳來,前面的一個戰士,被冷槍擊中頸脖歪倒在地。片刻後,李向陽確認戰士已經犧牲。

這樣一來,包括李向陽在內,大家都立刻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片刻後,李向陽悄悄擡頭尋找目標,冷不防又是“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李向陽的頭皮上擦過去。

頓時,李向陽只覺得頭頂一陣炙熱傳來,用手一摸,頭發居然被削下了一長溜,雖然沒有流血,但頭頂就像火燒一樣,疼得厲害。

徐柏生的手榴彈也仍不出去了,別看那些小鬼子藏得好好的,可是只要稍微露出點什麽,立馬就會挨冷槍!

戰局就這麽僵持著。

這個時候,能決定戰場勝負就是各自的援兵了,如果馬常青的騎兵隊先到,在鬼子的屁股後面突襲,飯野的這十幾個人就會被前後夾擊,而日軍迂回的兵力一旦搶先趕到,李向陽等人必死!

山丘旁,日軍的迂回小隊伍,瞄著要、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戰場外側。

一個穿黑色衣服的年輕人,指著遠處對同伴焦急的說道:“小亮子快看,那邊來了好多鬼子!”

穿黃色衣服的小黑子看了看,不耐煩地說道:“全部是咱們鎮上的鬼子兵,這有什麽稀奇的?”

“咱們好好的逗他們一下!”黑衣服的年輕人笑著,將一塊石頭狠狠的拋了過去,然後急忙拉著小亮子趴下。

石頭沿著漂亮的弧線飛了出去,兩個人目則不轉睛的看著石頭的落點。

“當”的一聲脆響,石頭猛地砸在一個日軍的鋼盔上。

“噢喲!”一個行進的日軍士兵失聲叫了起來,腦袋向下猛然栽倒在地。

一旁的日軍士兵們大為緊張,或立刻隱蔽起來,或端著槍四處張望尋找“敵人”。

而兩個年輕人則借著地形的掩護,捂著嘴偷笑著跑了,可是迂回的日軍,卻由此耽擱了不少時間,被石塊砸中的日軍士兵,更是被當場震得暈了過去,一行的日軍士兵們,不得不花時間弄醒這個不經打的家夥。

戰場上。

趴在地上的飯野,心裏不止一千遍的咒罵著迂回小分隊,最要命的是,肩膀上的傷口也出現了惡化,除了越來越嚴重的劇痛之外,血液也似乎越流越多了。

正在這個時候,“得兒、得兒、得兒……”一陣急促而清脆的聲音傳來。

飯野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麽聲音?

一匹戰馬猛然間從巷口裏沖了出來,身後還緊緊跟著幾匹戰馬。

李向陽的目光猛然間變得銳利起來,對身後大聲喊道:“大家上好刺刀準備沖鋒,神槍手掩護!徐柏生立刻投彈幹擾鬼子。”

“轟、轟、轟……”徐柏生飛快的出手了,幾顆手雷幾乎同時爆炸。

馬常青立刻發現了進退不得的鬼子,不得不再次拋下戰士的遺體,大喝一聲:“準備戰鬥!跟我沖!”說完,再次將戰馬的速度提起來,化作一股旋風,刮向那些背對著自己、趴在地上的日軍士兵。

飯野察覺到身後有喊殺聲,急忙支起身體向後觀察,不料,飯野身邊的一個士兵,跟著支起身體扭頭向後觀察,卻在“砰”的一聲槍響後,被擊中了後背心,倒在地上折騰了兩下,就沒有動靜了。

見狀,飯野又馬上重新趴在地上,臉色也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日軍的處境非常尷尬,站起來就會死,不站起來反擊就是等死!

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響,飯野越來越緊張,慘白的臉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沒多久,又有兩個帝國士兵,試圖反制身後的“馬賊”時被擊斃。

飯野忍不住用力猛捶地面,該死!這些“支那”土匪的槍法怎麽這麽好?

有個日軍士兵無法忍受這種壓迫,“板載”的嚎叫著,端著步槍跳了起來,向著游擊隊的撲來。

李向陽立刻丟掉來不及上膛的步槍,掏出了二十響駁殼槍,“叭”的一槍,擊中了日軍士兵的腦袋。

“勇敢”的士兵死後,飯野也許是受到了感染,也許是不願意丟臉,再也顧不得等待迂回的小分隊了。飯野首先跳了起來,揮舞著手槍,對著一個戰士開了一槍,然後大聲吼道:“‘支那’正規軍都被‘皇軍’打敗了,我們要讓這些‘支那土匪’受到教訓,勇士們,消滅他們!”

飯野明白,如果帝國軍不能把握最後的機會,和對面的沖過來“土匪”攪合在一起,一旦“馬賊”撲上來,就是真正的災難來了,自己和這些帝國士兵必定葬身於此!

當胸挨了飯野一槍的戰士,晃了晃身子卻並沒有倒下,紅著眼睛罵了一句粗話後,加快步伐沖了過來。倒不是子彈沒有擊中戰士,而是距離太遠,九四式手槍的威力實在是太差。

“殺!”李向陽一躍而起,戰士們也紛紛大聲吶喊著沖殺,雙方距離不過四十來米了,而一馬當先的馬常青,距離日軍也不過六十多米了。

“叭、叭……”的一陣稀稀拉拉的槍響後,雙方士兵很快將上膛的子彈打完了,但是雙方都不約而同沒有再去拉槍栓,而是吼叫著端著步槍互相對沖。

雙方的距離,在急劇的縮短。

在抗日戰爭期間,一只部隊是否“王牌”,在於步槍的子彈打完後,能不能夠進行殘酷的白刃戰!

很明顯,日本軍隊大多能夠習慣白刃戰,而且訓練更加殘忍,除了必要的正規訓練外,為了提高新兵的心理素質,日軍更是有意識的讓新兵見血,將戰俘或者百姓捆在樹上,讓新兵練習刺刀搏殺。

日軍士兵們帶著滿腔的憤怒和蔑視,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撞上了“支那土匪”。

徐柏生看到沖上來的鬼子,趁著距離較遠,急忙甩了兩顆手雷,“轟、轟”兩聲巨響後,炸得硝煙彌漫、日軍哭嚎四起,正要再扔手雷時,卻發現鬼子已經很近了,這個距離已經不能用手榴彈了,否則會傷到自己人!

李向陽為了保護人才,百忙中向後大聲喊道:“徐柏生向後站!”

日軍還沒有接近,又就被炸死、傷了五、六人,這極端的激怒了日軍士兵們,也有一個日軍士兵不顧己方的傷亡,報覆性的向游擊隊投擲出一枚手雷。

“啪!”李向陽眼疾手快開了一槍,日軍的手雷剛剛脫手,就被當眾擊殺,手雷無力的落地後,“轟”的一聲巨響爆炸了……

飯野怒氣沖沖的撿了一支步槍,趁著身邊一個士兵虛晃一槍,將“土匪”的步槍蕩開時,強忍著傷口的劇痛,將刺刀狠狠地捅入了那“土匪”的胸口。

“嘎噠”一聲悶響,刺刀幾乎全部捅入“土匪”的胸口。

“巴嘎!”飯野不屑的罵了一句,正準備拔出刺刀,身邊做掩護的士兵,突然歪倒在地上,飯野仔細一看,原來士兵被一顆子彈打中了腦袋。

李向陽知道自己的特長,是開槍打敵人的腦袋,而不是用刺刀去捅人,所以,李向陽非常肉痛的將駁殼槍取出來使用了。

在敵我混戰之中,手槍更好使。

游擊隊與日軍驟然接觸後,立刻吃了一些小虧,幾個戰士一瞬間被刺到在地,若不是三個神槍手接連開火,扳回了一些局面,只怕游擊隊會當場崩潰。

馬常青察覺到戰局在不斷的傾斜,雙腿更加用力。戰馬吃不住痛,一邊“噅噅”長聲嘶叫,一邊四蹄揚塵狂奔,帶著萬鈞之力砸向戰場。

“殺!”馬常青大吼一聲,揮舞著大刀將胳膊掄圓了……

騎兵隊所過之處,兇悍的日軍士兵紛紛倒伏在地。

李向陽將滿滿的一個彈夾打完了,輕輕甩了甩變得稍微有些麻木的手腕,收起了駁殼槍。雖然駁殼槍連射時威力大,但後坐力也大,容易影響精度。

飯野察覺到情況非常不妙,身邊的士兵,居然在很短的時間裏,就紛紛為國捐軀,剩下孤零零的五、六個士兵,再也不敢沖鋒了,不得不帶著傷員,擠在一起結成刺猬陣。

幸虧李向陽的子彈打完了,否則,這些卷曲成一團日軍,將會全部死在連射武器的打擊下。

李向陽皺著眉頭重新端起了步槍,而步槍的準星,則悄悄的對準了飯野!半秒鐘後,李向陽又嘆了一口氣,唉!如果這世上有一種能連射的步槍該多好呀!

飯野看到馬常青呼嘯著來回沖突、彪悍異常,勉強擡起受傷的胳膊,試圖將馬常青打下馬來。

“砰”的一聲,槍響了,飯野渾身一震,粗野的咒罵著,歪歪扭扭的倒了下去。

躲在土疙瘩下的李向陽,滿意地笑了笑,這次又救了馬蠻子的一條性命,可惜這蠻子一定不會心存感激,與此相反的是,這蠻子通常會說一個“滾”字。

※※※

隱蔽的角落裏。

一個頭上紮著白毛巾、穿著灰色粗糙土布的年輕山民,賣力的給諸葛同進行按摩、活血。

王良和熊滿也被幾個背著藥簍、拿著小鏟子的山民,幫著止了血、上了草藥。

暮雲鎮兩面靠山,有專門靠采藥為生的山民,因為長期居住在深山老林,所以他們一年四季都很難見到外面的生人。

山民們不但純樸,而且還非常善良。

“真謝謝你們!”已經慢慢蘇醒的諸葛同,知道是這幾個年輕的山民妙手仁心,想站起來道謝,卻又一陣陣頭發暈,只好重新坐下,笑著問道:“我們的幹部回來了,一定會重謝你們!”

一個山民疑惑的問道:“你們是八路軍?原來是專門打鬼子的隊伍,唉!鬼子也太壞了!”

“哦?難道鬼子對你們進行盤剝?”熊滿皺起了眉頭,突然又眉開眼笑的問道:“不如你們加入我們游擊隊吧!咱們一起和鬼子幹!”

如果能在鬼子的身邊發展勢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同時,熊滿又聯想到鐵思明,這家夥還沒有怎麽地,就被委以大任!按照劉營長的意思,只要能夠招募到兵員,就會被封官,如果自己能拉這些山民參軍,肯定也是奇功一件。

王良知道熊滿的意思,也笑著說道:“鬼子侵略了大半個中國,如果我們再不反擊,那麽我們就要當亡國奴了……”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暮雲鎮就傳來一陣緊是一陣的槍聲,幾個憤英急忙互相交換了一番眼色,咦?這是怎麽回事?

眾山民們沒有註意到隱隱約約的槍聲,也沒有回答加入游擊隊的事情,戰爭對於他們來說,暫時還比較遙遠。

片刻後,一個山民繼續不滿的說道:“除了鬼子之外,做生意的日本商人最壞,我們帶過去的山貨,只能賤價賣給他們,別人都不準收購,如果我們稍微有一點爭辯,他們就喊打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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