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這不受控制的下墜感讓我忽然醒轉了過來。

可醒了之後才發現，眼前立著的，不僅只有瀖瀖，還有白澤和莫離，甚至連非憶都在洞中一角，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你醒啦？”瀖瀖驚喜的湊過來瞧我，兩眼微微紅腫，像是剛剛哭過。這個家夥，往日就是個“愛哭鬼”，這會我看著她掛著淚意的臉，心中溫暖不已。

“放心啦，我還沒死呢，別哭了......”我擡起手臂為她拭凈淚痕，卻忽然覺得自己身體有了一些氣力，不似原來連手指都擡不起的那種無力感。

遠處站著的莫離緊抿著唇冷哼了一聲，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轉過頭去：“真搞不懂你們一個兩個，腦子都是一根筋不成？你為了一個丁晟，自斷狐尾不說，竟然還能心狠的跑去抽去自己的仙骨，你是個傻得不成？你知不知道失了這塊仙骨，你永遠就只能是只妖，本質上就與他再不相同了，你明白嗎？”

莫離語氣雖然兇巴巴，但是我也能夠聽出話裏的關切之意。我知道，他們是因為擔心我，又有些氣惱我將自己立於這般境地，有些恨鐵不成鋼罷了。

可我除了沈默，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他。

“她腦子一向不好使倒也罷了，你也跟著她一起犯傻！”莫離轉頭又對著沈默不言的白澤氣呼呼的指責一通，“你明知道她救那丁晟所使用的，是那上古邪術，要受罰的，偏偏還要廢了自己五百年的道行幫她‘移花接木’給那丁晟接回仙骨，還有你——”

莫離又氣鼓鼓的指向我：“你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白澤這個傻得不僅廢了自己五百年的道行幫你救丁晟，還渡了自己五百年的修行給你，不然你這會早就魂飛魄散，元神俱滅，任憑我是酆都大帝，也尋不回你了！”

什麽？！

我驚愕的看向白澤。

可白澤卻是一臉平靜的望向別處，躲著我的目光。雖然平靜至極，可是他慘白的臉色幾乎與他的一襲白衣一樣幾欲透明，暴露了他此時的虛弱。

“白澤，你......”我剛想開口說什麽，卻被白澤出言打斷。

“你不必感謝我，也不必對我覺得虧欠。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就像你同樣沒辦法看著丁晟在你眼前消失。”白澤的聲音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心裏的不平靜，“我心裏其實也同樣不支持你動用上古邪術去將他救回，畢竟這件事情並非意外，即使你拼命救了回來，亦是無法確保他能夠順利返還仙職，回歸本位的。”

“可我也知道，以你這般執拗的性子，竟然能夠承受自斷狐尾之痛，又情願忍受抽去仙骨的疼，若是沒能如你心意救回他，還不知道你要將自己折騰成什麽樣子......”

白澤的聲音愈來愈強，帶著一種指責的意味，但是我聽到更多的，卻是濃的包不住的疼惜。

“也罷，既然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自己赴死救他，只好自己幫你。命，都是自己選的，我並非捋不清我要為我做的是承擔什麽，但我沒辦法去選。”

“因為我同你一樣，想要自己愛的人，好好的活著......”

我一時有些凝噎。對不起啊白澤，我欠你的，這輩子，是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了......

正沈默著，非憶一臉呆萌的端了一碗湯走近前來，小心翼翼的又吹了吹才遞到我手裏，帶了一點哭腔的跟我說：“小唯姐，你別死啊，我是你救回來的，要是你不在了，我就連個親人都沒有了......還有還有，你別聽莫離神君他罵你，但是你沒醒的時候，他也可擔心了呢，這碗湯裏的仙草，都是他四處討要來的，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和瀖瀖姐看你昏迷不醒，都擔心的哭了好久呢......小唯姐，白澤說你失了那仙骨，就跟我一樣了，沒辦法回到天界了是嗎？”

我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只好點了點頭。

“小唯姐，雖然我也覺得你這樣不值得，可是我理解你，愛一個人，真的沒有道理可講的。道理大家都懂，可是確實控制不住心裏的渴望，我雖然年紀小，道行淺薄，但是我真的理解你的這份偏執，雖然作為你的親人，我仍舊是不想要你有絲毫的受傷，更何況，你還自斷狐尾，抽去仙骨......”

非憶說著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的砸了下來：“希望他醒過來之後，也能如你待他這般一心一意，也不枉你為他受盡苦楚......”

“哼——”莫離在一側禁不住冷哼了一聲，走過來假裝氣勢洶洶的指責我，“你們女人就是目光短淺，你以為你把他的命救回來就完事啦？先不說你救他這件事，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不活。你也不想想，那丁晟因何會遭此橫禍？這隱患不除，那人知道他還存活於世，還能殺他個千遍萬遍，你又有幾根仙骨夠你拿來救他？”

這話說的有理。我確實是執念蒙了心，沒有考慮到後面的事情。

“我們都知道是那人幹的，但是那人因何要對丁晟不死不休，只有她和丁晟最清楚。丁晟的手裏，定然是有足以讓她忌憚的證據，所以，她才會拼命阻止丁晟回到九重天，重返仙職。如果我們在她發覺之前，就將丁晟成功送至天帝面前，將一切來龍去脈如實稟明，或許天帝還會考慮到其中內情，對你這次私自動用上古邪術一事，從輕發落也未可知。”

“那現在怎麽辦？丁晟能救回嗎？”我急切的問道。

莫離先是沒好氣的再次白了我一眼，然後才接著說了下去：“放心吧，你個小沒良心的。白澤幫他移花接木植入了你的仙骨，我也成功的將他的生魂聚齊並且已經註入了他的體內。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至於他重返仙職的事，這事瞞不過司命星君，更不可能繞過天帝直接歸位，所以，若丁晟順利醒轉，我們不如將丁晟送到天帝面前，這樣那人就沒辦法暗地裏使絆子，我們省心不少事小，關鍵也想給這個傻姑娘換個機會。”

雖然莫離總是兇巴巴的吵我，調侃我，甚至老是嫌棄我，但我知道他和白澤一樣都是關心我的，在這一刻，我心裏的融融暖意甚至要蓋過身上的痛意。

“謝謝......”這一刻，除了這兩個字，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雖然這兩字，並不能完全代表我心裏的感情。

你看，有這麽多人如此真心待我，我這幾千年的歲月，果真沒有白活......

沈寂了一會，白澤接過莫離的話言道：“莫離神君說的有理。以前我們總是想著將事情簡化，不願多沾染是非，可是袖手旁觀的結果就是自己被卷入這場紛爭，卻還要殃及自身。既然如此，倒不如像莫離說的，我們化被動為主動，將這件事向天帝直言也好。相信天帝英明果斷，定然不會錯判。”

他倆一向是有主意的，現在聽他倆分析完局勢，我們都一一認可點頭，原本莽撞前行卻毫無章法的我此刻倒也略略心定了一些。

“希望一切能如我們所願，若是丁晟醒轉過後能與小唯姐一世相守，倒也不枉費我們這般費心費力......”瀖瀖的聲音充滿了期待。但是此時我已不再是那九重天上橫行無憂的小仙狐，丁晟若是歸於仙位，我們到底會如何，我心裏也並不敢過於期待。

又商議了片刻，最終決定由莫離將丁晟先帶回酆都鬼界悄悄安置，等丁晟醒轉過後，再喝白澤一起帶了丁晟去面見天帝，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如實稟告給天帝知悉。

而我如今已經屈身為妖，已經是沒有資格再跪在那九霄雲殿之上，這場是非因果，終究是將我拋於之外，卻還是要我承擔這苦果。

他們都走了之後，只餘下一個非憶陪我在這山洞中休養身體，雖然白澤渡了五百年的道行給我，可我終歸是傷了根本，又自除了仙骨，身子到底是虛弱了許多。莫離也不知道從哪裏搜刮來一堆仙草靈藥，要非憶每日裏煮湯為我溫補，倒也逐漸的好了許多。

有莫離照顧丁晟，我心裏還是比較放心的。希望的是，一切都能如我們所計劃的那樣順利，那幕後之人得到懲罰，而丁晟可以順利回歸他長江廣源順濟王的仙職，安安穩穩的保他後世無憂，若是這樣，我也便心安了。

非憶中間回去過兩次丁府，說府上遭此橫禍，已經是家道中落，但勝在丁老太爺是個心裏有主意的，將家裏打點的倒還算規章有序，只是他們二人只有丁晟一子，如今年過半百，兒子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也是叫人好生可憐。但每個人各有天命，我只能唏噓感慨，卻也不能再現身為他們做些什麽。畢竟緣分盡了，就不要強續了。

唯一讓人感到欣慰的是，徐寧知曉這一件事因之後，對非憶仍然與以前一般無二，還交代非憶好生照料著我。看來，這非憶此生，還真是有了一段好姻緣。

過了好些日子，瀖瀖終於來告訴我事情的進展，只不過，神色雖有欣喜，卻不知為何，添了幾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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