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容忱攤開說清楚後，顧兮主動約蔣心若出來見面。

蔣心若一臉不安, 跟她道歉說：“兮兮姐,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竟然會找你去那種酒局, 還玩那種游戲。”

此時顧兮的心境已然飛過萬重山, 回頭想想, 這幾年她在國內的朋友很少，和蔣心若愉快合作四五年實屬難得，現在又將要再出國一年多的時間，不應該因為別人的事情絕交。

顧兮輕輕地搖頭，“是我一時沖動, 這件事本來和你沒什麽關系。”

“兮兮姐, 你不要因為他們就不理我好不好？”

蔣心若咬著唇，一句話說起來來百轉千回的，像在撒嬌。

顧兮忽地有點好奇, 半開玩笑地問：“若若, 你朋友那麽多, 出手又這麽大方, 不愁找不到新的攝像師。”

“不一樣。”蔣心若低下頭攪拌著杯子裏的果肉，她今天著急出門，沒來得及化妝，整張臉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我認識的那些人，他們都是因為楊程奕才對我這麽好的, 但兮兮姐你不是。”

臨別的時候，蔣心若保證不會在他們面前再提及顧兮，可當晚一回家，就被楊程奕叫到了小廳。

楊程奕問：“司機說今天你去見顧兮了？”

蔣心若吐了下舌頭，沒說話，戒備地看向他對面坐著的容忱。

後者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悠悠然倒了杯茶，自顧自地品。

蔣心若“嗯”了一聲，說：“就閑著沒事出去玩一下，聊個天。”

楊程奕瞥了眼容忱，接著問：“她不生氣了？”

“兮兮姐本來對人很溫柔的，是你們做得太過分了。”蔣心若眨眨眼，還不忘在火上再澆一把油，裝作不經意地問，“容忱哥，她把你加回來了嗎？”

他現在都還沒從黑名單出來呢……

容忱動作一滯，杯子停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擱回桌子上。

蔣心若怕他們越問越深，自己兜不住，說完就匆匆回了自己房間。

楊程奕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兄弟，聽到了？”

唇齒間還殘留著茶水微微的苦澀，容忱抿了抿唇，沒好氣地說：“知道了，她對你家若若特別好。”

楊程奕反而笑了，“容忱，能不能有點出息，現在連若若的醋都吃上了？”

容忱扯了下嘴角，淡淡地說：“我犯不著。”

他只是在心裏覺得憋屈，想想又有些不服氣。

為什麽顧兮對誰都好，唯獨對他這個態度？

為什麽她寧願和一個陌生人相親培養感情，都不願意接受他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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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如映推拉了幾天後，終於爭取到了半年多的準備期，顧兮打算先回家小住一段時間，慢慢地說服媽媽後，再用剩下的時間好好陪陪她。

可陳敏卻不這麽想，難得聽說女兒回來小住一段時間，又熱絡地張羅起相親的事情，說前段時間跟她提的那個人正好也要回來，這麽有緣分不如趁機見一面。

顧兮只好推辭說：“媽，我剛接了個項目，過段時間要出國一段時間，不好耽誤人家。”

“你怎麽又要出國？”陳敏笑容倏地一僵，“這次去哪裏？去多久？”

“好幾個國家呢，可能要去一年多。”顧兮如實作答，又跟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說，“這個公司很大，對這個項目也很重視，時間雖然有點長，但是等我回來，簽了正式的合同以後，情況會比現在好很多很多。”

陳敏不懂這些，聽到時間，騰地站起身，“一年？顧兮，你算算，一年以後你都快三十了，有沒有對象還另說，還準備繼續做這種工作？”

“媽。”顧兮試著心平氣和地和她溝通，“我現在的狀態還不適合結婚，再說了，這份工作我也挺喜歡的，賺的錢也很多。”

“顧兮，你現在不是十八也不是二十，不能再這麽任性了，改為自己未來考慮了。”陳敏苦口婆心地說，“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同事的孩子，當年一個一個學習還沒你好，現在早就工作穩定結婚生子了，你看看你，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媽……”張口的瞬間，顧兮忽地感覺一陣無力，這些年，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媽媽眼裏都算是無用功。

“還說不想結婚，你都不知道一個人拉扯孩子的苦。”陳敏說著忍不住掉淚，“你爸爸走得早，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你要是像她們那些聽話的孩子，陪在媽媽身邊，我也犯不著改嫁。”

佟叔叔聽到爭吵聲，走進來勸說：“小陳，別生氣了，孩子都這麽大了，該怎麽過他們自己心裏有數。”

陳敏還在氣頭上，不管不顧地亂發脾氣，“兮兮不是你的女兒你當然可以這麽說，要是小磊是個女孩，天天風裏來雨裏去，磕磕碰碰，一身都是傷，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

話裏直戳重組家庭的敏感地方，佟叔叔一時尷尬地楞在原地。

顧兮實在聽不下去，打斷她說：“媽，你少說兩句吧。”

“我說這麽多你都不肯聽，再少說兩句，你還記得我這個當媽的嗎？”

顧兮覺得再繼續和媽媽呆在一起，別說自己了，佟叔叔可能都過不安生，於是連夜訂了回E市的航班，準備回去冷靜兩天再回來談這件事。

可這個點，根本沒有直達的飛機，只得從G市轉機。

佟叔叔開車送她到機場，關切地詢問：“兮兮，天太晚了，回去記得給你媽媽發個短信，她老是掛念著你。”

顧兮木木地點頭，又說：“佟叔叔，對不起啊，我太忙了，這兩年謝謝你照顧媽媽。”

“你媽啊，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就惦記你一個人，你動不動就出國，又不常回來看她。”佟叔叔長籲短嘆，“養女兒還是跟養兒子不一樣，小磊在國外也整天看不到，我就沒你媽媽這麽關心他。”

顧兮聽得鼻子一酸，吸了吸鼻子，“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她的。”

以前只是橫亙在自己和媽媽兩個人之間的矛盾，現在突然插|進第三個人，顧兮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條路悶頭走到黑，終究變成了孤家寡人。

飛機降落在G市機場，顧兮先去取登機牌，訂了今晚的機票回E市，顧兮去取登機牌，被通知說航空公司的福利，免費給白金用戶升商務艙。

應該這趟紅眼航班上人太少，才讓她有這機會，

在待機室等待轉機的時候，顧兮忽地想起趙婧婧也在G市。

開工後，容忱行程排得很滿，今天應該在G市為上部戲做宣傳，次日出國拍廣告，趙婧婧也跟著他呆在G市。

偷拍事件之後，趙婧婧還是第一次去跟行程，顧兮現在有意培養她接班，怕她中途出什麽差錯，打電話過去，問：“容忱明天是五點的航班對嗎？”

趙婧婧回答說是。

“那你三點就要起床，早點睡啊。”

“我今晚不打算睡了，淩晨直接去機場等著。”

自己以前跟行程也是這樣，熬夜通宵，日夜顛倒。

顧兮忙勸阻，“G市機場晚上沒幾個人，外面又有流浪漢，一個人不安全，你在旁邊酒店開個房間吧，打車費高點沒關系，前回頭我轉給你。”

“沒事，我跟其他站姐一起呢，很安全的。”

顧兮沈聲提醒，“婧婧，記住上次的教訓，不要跟其他站姐交往過密。”

她這句話說得嚴厲，趙婧婧嚇得小聲地解釋說：“我也沒想做什麽，就是跟其他人搭個夥，一起住一起打車什麽的，不然我一個人在外面總覺得害怕，還容易睡過頭。”

“我也不是非要你一個人去跟行程。”顧兮深吸一口氣，懷疑自己心情現在不好，說什麽都聽起來像是在批評，只得言盡於此，“那你就自己多註意一下吧。”

果真如她所料，商務艙內只有兩個人。

另一位乘客坐在她前面一排，顧兮上飛機的時候，他早已戴妥眼罩，蓋好毯子安靜地睡過去。

顧兮兀自沈浸在巨大的失落中，看向窗外，一顆心渺渺不知應該落在何處。

空姐例行詢問叮囑完畢，悄然離開艙內。

耳邊只有飛機行駛產生嗡鳴聲，顧兮在人前堅持了一整個晚上，此時此刻終於崩不住，酸澀感慢慢從喉嚨裏爬上來。

她閉了閉眼，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從前，她一意孤行，視原生家庭為桎梏，一心想要逃離出去。

而現在終於重新審視自己，這麽多年，過得是不是有點失敗？

她不知道別人的人生是不是也這樣？

活在別人期許的目光中，工作、婚姻這些人生中至關重要大事，每一樣由不得自己做主，甚至每做出決定的同時，都要伴隨著另一些東西的失去。

兜兜轉轉到頭來，一無所獲不說，還失去了自己本身擁有的東西。

顧兮狠狠地咬著嘴唇，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抽泣聲。

前排的乘客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站起身，摘下眼罩，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人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裏面好像蘊藏著浩海無垠的宇宙，在黑暗中閃爍著熠熠的星光。

像極了幾年前，在海邊襯衫牛仔驚鴻一瞥的少年。

顧兮瞬間瞪大眼睛，確認了三遍，不可置信地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來了~~~~

我們容也來了~~~

感謝“哇哢哇哢”“容顏”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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