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域帶他們去吃的日料。

日料做得精細，擺盤精致又漂亮。

容忱沒動筷, 只喝了一點點味增湯。

顧兮心裏揣著事情, 也沒怎麽吃，低下頭, 描摹著桌面上白胡桃木的紋路。

蘇域試探性地問了她好幾個問題。

開始的時候問題都很日常, 顧兮吃人家嘴短, 好脾氣地一一作答，他卻借著這個由頭，問起了她的家庭情況。

顧兮楞了楞，不知該如何蒙混過去。

容忱坐在她旁邊，實在聽不下去, 起身, 說：“蘇域，你無聊不無聊？”

蘇域坦然自若，“我就閑聊一下。”

“沒什麽要緊事的話, 我和顧兮先撤了。”容忱說著, 打了個響指, 沖楊程奕勾了勾手。

楊程奕會意, 掏出車鑰匙扔給他。

蘇域開口，沈聲說：“容忱，我的意思也是爸媽的意思，你好好考慮一下。”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容忱瀟灑伸手，收入掌中, 應了一聲“好”。

顧兮的心卻因為蘇域的這句話而惶惶不安，她坐在副駕駛，苦惱著怎麽開口勸容忱比較好。

容忱先她一步開口，“蘇域這人就這樣，你別往心裏去。”

顧兮搖了搖頭，“沒事。”

容忱看了眼手表，提議說：“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先轉轉？”

“可是……”瞬間好像有兩種聲音在身體裏面爭吵，長遠之計終不敵燃眉之急，在容忱疑惑的眼神裏，她深吸一口氣，點頭說，“好呀。”

容忱一路開到江邊，跟她說：“下車。”

顧兮提醒他說：“口罩。”

容忱搖頭，“不用。”

他就這麽大大咧咧地開門下車，顧兮膽戰心驚，在後面跟他保持一段距離，生怕被人認出來。

容忱左拐右轉，走到一處舊房子，停下腳步，沖著她伸出手，“手給我。”

顧兮眉頭微蹙，“幹什麽？”

“裏面太黑，不這樣的話你是找不到方向的。”

感覺好像上了賊船，顧兮半信半疑地把手遞給他。

容忱先握住她兩根手指，“嘶”了一聲，“怎麽這麽涼？”

顧兮敷衍地解釋，“生過一場大病，以後身體不太好。”

他遲疑了一下，問：“發燒跑三個國家那次？”

沒想到他會猜到，顧兮心情覆雜，“嗯”了一聲。

“傻不傻啊你。”

被當事人這麽說，顧兮有點惱，往外抽了抽手，他卻收緊了手。，慢慢地向上移，寬大手掌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內

容忱收緊了手，溫聲問：“這樣會不會暖一點？”

身體好像在呼應他這句話，那股溫熱從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卻不知能不能驅散四年前刺骨的寒意，顧兮嘆了口氣，“謝謝。”

這裏面是個狹窄的通道，沒有燈，漆黑一片。

容忱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路，牽著她的手，邊往前走邊跟她說話，“這個口是修橋的人留下的，比較隱秘，平時沒什麽人來。”

顧兮問：“那你是怎麽發現的？”

“小時候我們家就住在這周圍，有一次我跟蘇域玩捉迷藏，跑到這裏才發現的。”他說起來還有點得意，“蘇域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回家以後哭著跟爸媽說把我弄丟了。”

顧兮跟著他笑，“你小時候可真壞。”

容忱卻不以為然，“明明是他笨。”

他們兩個人往上走，通道裏漸漸地照進光，視線慢慢變得開闊。

“大學的時候，我經常拿著天文望遠鏡來看星星。”

顧兮這才想起來他大學學的是天文專業，懷疑地問：“這裏能看到星星？”

“能看到啊，不過不多，E市路燈太多了。”

走到了上面，顧兮才發現這個地方的奇妙之處，這塊巨大平整的巖石橫亙在江畔，左邊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右邊是平淡安然的靜水江流。

她往前走了兩步，好奇地問：“你當初為什麽會去學天文？”

容忱一楞，問：“你怎麽知道我學的是天文？”

顧兮忙解釋，“百度百科上就有啊。”

解釋完又怕這話暴露了自己當過他粉絲的事情，惴惴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容忱笑了笑，仰頭看著天空，眼神卻有些寡淡，“小時候覺得宇宙美麗又神秘，大學就跑去學這個專業，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探索宇宙，每天光看星星就看膩了。”

容忱公開的資料，早在幾年前，她就爛熟於心。

只是沒想到他學這種冷門專業，不是因為分數夠不上熱門專業，不得不服從調劑，僅僅出於自己喜歡。

多麽直接又任性的理由。

現在這個看膩了星星的男人，卻變成眾人眼中璀璨閃耀的明星。

她在一旁看著他，心情就像小時候翻看童話書。

老師從小就跟他們宣揚上天都是公平的，拿走你什麽東西，相應的也會給予你另外一些東西。

長大她才發現並不是這樣，有些人生來得天獨厚，自帶光芒。

比如容忱，面容姣好，身材優越，家世顯赫，家庭和睦，星途順遂，年少有成。

普通人面對他連嫉妒的情緒都不會有，只剩下艷羨。

她順勢問：“那現在呢，你在娛樂圈呆膩了嗎？”

沈默了好一會兒，容忱實話實說，“我還不知道。”

顧兮理解，如果她擁有他這樣的身家背景，在娛樂圈又混到這個地步，也沒繼續打拼的必要，提心吊膽飽受磨難不說，還要長期控制飲食保持身材，真不如回去繼承家產。

想到這裏，她反倒覺得輕松，展顏一笑，“也是，你的人生有很多選擇。”

好像能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容忱說：“其實你現在也有很多種選擇。”

走到了邊緣一點的位置，E市春初，夜晚冷風陣陣，顧兮對著夜風張開手臂，聲音也好像在半空中飄。

“不一樣，你不管做什麽選擇都輕而易舉，而我走出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出一點差錯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險。”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長款針織衫，內搭的吊帶裙下擺收得緊，小碎步走在巖石邊緣，身體為了維持平衡左搖右晃。

容忱看得心驚膽戰，伸出手一把攬她到身邊，說：“那就來我這裏做選擇。”

顧兮沒防備地被他擁入懷中，他懷抱裏有清淡的薄荷味，顧兮吸了吸鼻子，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推開了他。

念她畏寒，江面風大，不宜久留，容忱送顧兮回家。

上車以後容忱遞給她一瓶水，顧兮沒喝，下車的時候順手帶了下去。

她婆娑著瓶口，許久，才打開，喝了一口。

水涼，從喉嚨口一路冰到胃。

很久沒感受過這種涼意，顧兮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今天獲得的信息量太大，直到此刻，借著這股涼意，她認真回想起四年前，那個本不應該去跟的行程。

現在看來，當初脫粉的某一部分原因，是不是也算個誤會？

顧兮嘆了口氣，這個誤會也不重要，對粉絲來說，他家世如何從來都不是她真正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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