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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獻佩刀張說明志 受囑托知古言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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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三人也會。我多次對他們說過,兄弟五人中,只有你適合做皇帝。你現在果然當了皇帝,我們兄弟同心,定出全力輔佐你周全。你說得對,父皇那裏還是緩說為好,不能再讓姑姑抓住你的把柄。”

李隆基今日前來,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知道,不管姑姑使出任何花樣,只要自己兄弟牢牢地掌控北門四軍,則姑姑難動自己的根本。

此後李成義等三兄弟過來,五人一起在兄弟氛圍中融洽地說話,此後又一同飲酒。李隆基在宮中的小心與矜持,到了這裏似乎一掃而空,實為難得之事。

轉眼間春去夏來,長安城又陷入燥熱之中。這一段時間,李隆基與太平公主雙方陣營雖暗流湧動,但表面上看十分平靜,大家似乎可以如此相安無事長久下去。

眼見暑氣漸漸張起,李隆基這日在李旦主持的朝會上奏道,請太上皇攜同姑姑等人出城避暑,出城時間可選定在七月中旬。李隆基如此說,其實為表達自己的一片孝心。

自高祖皇帝李淵開始,每至七、八月份酷暑期間,皇帝都要帶領嬪妃及重臣到離宮避暑,往往留下太子居京城監國。李隆基提出此議,自是以太子身份自居,他自是留在京中的。

李旦也有避暑之意,欣然說道:“好哇,朕正有此意。只是去歲入玉華宮避暑之時,見其中臺閣有些破敗,崔卿,不知那裏已修繕完畢否?”

是時皇帝夏時避暑,主要有兩個去處。一個是武功縣的慶善宮,此為高祖皇帝的舊宅,太宗皇帝李世民就出生在這裏;另一個是京城正北約百餘裏宜君縣的玉華宮。李旦因為喜歡玉華宮周圍的風景,加之盛夏之時這裏涼風習習,因而偏愛來這裏避暑。

崔湜為尚書省左仆射,所轄工部負責所有宮殿的營繕之事。他出班奏道:“按照太上皇的旨意,工部早將玉華宮修繕一新。太上皇若七月中旬入宮避暑,其修繕時的漆味早已散盡,入住最為相宜。”

李旦道:“如此甚好。崔卿,大明宮修繕得如何?這個太極殿確實有些潮濕,若大明宮修繕好,朕就馬上搬過去。”

大明宮始建於貞觀八年,其初名為大安宮,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為太上皇李淵準備的避暑地,只是宮未建成,李淵已逝。此後到了高宗皇帝和則天皇後主政時代,又多次在原基礎上進行擴建,其方圓比起初的大安宮大了十餘倍,成為京城中最大的一片宮殿。

大明宮位於龍首原上,從這裏可以俯瞰長安全城,與南邊的終南山相對。宮殿群的周長約有十六裏,皆圍以宮墻,設有十一座宮門,其中南面五門,北面三門,東面一門,西面二門。

大明宮南墻正中為丹鳳門,入內即為待漏院,此為百官在淩晨上朝時休息的場所;向內行有二百餘丈,即聳立著高敞雄偉的正殿含元殿,此殿為舉行朝會及盛大慶典的場所,其殿基高出龍首原約六丈,由三條長近三十丈的龍尾道與前廣場相連。大殿如鸞鳳翹首,兩側的翔鸞閣與棲鳳閣似雙翼舒緩,站在殿前臺上再俯視南面,可以體會“捧帝座於三辰,銜天街之九達。進而仰之,騫龍首而張鳳翼;退而瞻之,岌樹顛而崒雲末”的豪情。

再往後行,即為宣政殿和紫宸殿,此為大明宮的三處主要宮殿,是為皇帝會見群臣及議事的主要場所。然若論規模最大的宮殿,當屬太液池正西的麟德殿,這是一座前、中、後三座宮殿毗連的建築,周圍回廊環繞、亭閣簇擁,占去了好大一處地面。

高宗皇帝待大明宮建成後於龍朔三年入大明宮聽政,大明宮於是成為大唐的中樞之地。只因此後高宗皇帝與則天皇後遷往東都,十餘年過後,大明宮由於無人居住漸至破敗,其狀況反而不如太極宮,所以中宗皇帝帶領百官自東都返回長安後,選擇在太極宮居住。

崔湜聞言答道:“大明宮占地甚多,修繕工程就要浩大一些。臣督促工部,讓他們多上人力,爭取年底前修繕完畢。依臣估計,來年春天,太上皇就可以入住大明宮了。”

李旦道:“你還要加緊督促,讓工部再快一些。如此小的太極宮裏,太上皇與皇帝皆住在這裏,確實有些狹小,朕還是及早搬走為好。”

李旦既然同意出外避暑,朝中大臣也要分成兩班。蕭至忠與魏知古帶領一班大臣隨李旦與太平公主到玉華宮避暑,京中剩餘大臣以崔湜為首,輔佐李隆基居京處置政事。此時離七月中旬僅有近二十天的日子,大家按序安排,分頭妥當行事不提。

李隆基這日主持朝議,群臣所奏事情不多,用時僅大半個時辰即散去。李隆基走入側殿,要在這裏靜心閱讀群臣的奏章。高力士這時輕步走到李隆基身側,輕聲說道:“陛下,侍中魏大人現候在殿外,要求請見陛下。”

李隆基道:“朝會剛剛散去,他有事為何不在朝會上說?”魏知古昔為相王府屬,然其被授任侍中之後,與李隆基落落寡合,反而對太平公主十分殷勤,李隆基對他沒有什麽好感。

高力士道:“小人見魏大人求見陛下甚為殷切,似有什麽要緊話兒要說。”

“讓他進來吧。”李隆基忽一轉念,又說道,“魏知古這麽多年從未單獨見我,他今日確實有些蹊蹺,也罷,你將殿內人引出,不許有人接近。”

高力士領命而出,很快,魏知古疾步入殿,走至李隆基面前伏地叩拜。

李隆基令其平身,並手指側旁圓凳,令其坐下說話。魏知古也不謙讓,坐定後笑吟吟瞧著李隆基。

李隆基覺得魏知古今日來見自己有些奇怪,眼前的神情也很怪異,因問道:“魏卿今日見予,有何話說?”

魏知古笑吟吟說道:“陛下心中定是奇怪,這個魏知古平時追逐太平公主,今日前來定是不安好心吧!”

李隆基想不到魏知古說話竟然如此直接,心裏就打了一個突兒,臉色猶然平靜道:“魏卿怎能如此說話?你為門下省侍中,為予之近臣,可以隨時見予,有什麽奇怪的?太平公主為予之姑姑,你追隨姑姑,並無不當。”

魏知古見李隆基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知道他對自己深存戒心,因笑道:“陛下與太平公主確實為至親,然姚崇與劉幽求被逐又是何因?陛下與公主走的不是一條道兒,此為天下之人皆知的事實,陛下為何還要刻意隱瞞呢?”

李隆基展顏一笑,說道:“如此說,莫非姑姑讓你帶來什麽話不成?”

魏知古搖搖頭,說道:“非也。臣今日面見陛下,其實自己有話要說。”

“好呀,魏卿請講。”

“陛下,若臣說太平公主欲不利於陛下,陛下定是不信了?”

“好端端的,姑姑為何要不利於予?魏卿,這等無稽之談還是不說為好。”李隆基說話至此,臉上已薄有怒色。

魏知古並不畏懼,臉上依然含著微笑,慢悠悠說道:“臣知道陛下難去疑惑:一個整日裏追隨太平公主之人,怎麽突然之間來說太平公主不好?他會不會是太平公主派來的?臣請陛下今日一定要有耐心,待聽完臣下之話再做評判如何?”

李隆基沒有吭聲,他沒有出聲拒絕,自是鼓勵魏知古說下去。

魏知古接著道:“天下之人皆知如今宰臣七人中,有五人出於公主之門,臣雖非公主所薦,也心歸公主,如此僅剩下郭公元振一人未隨公主。陛下,其實我們六人中也有區別。蕭至忠屬於公主的第一層之人,他與公主無話不說,許多計謀皆是他與公主商量而來;第二層即是崔湜與竇懷貞了,崔湜與公主有肌膚之親,竇懷貞忠心耿耿,辦事最稱公主之心;第三層為岑羲與盧藏用,他們皆由公主擢拔而來,然所知機密有限,比前三人就差了一些;至於臣嘛,似介於第三層與其他追隨公主的人群之間,遇事當然聽公主之言,然對內裏密情的了解並不甚詳。”

李隆基微笑接口道:“原來其中竟然有如此多的奧妙啊,今日得魏卿之言,讓予大開眼界。”

魏知古心想這些事兒稍微用點心的人都能瞧清楚,李隆基如此說定是心中疑慮難消,遂不加辯解,繼續說道:“盧藏用是一位心氣兒甚高之人,他瞧不上竇懷貞對公主的巴結勁兒,然礙於公主不敢明說,只好私下裏找臣傾訴。”

竇懷貞自從拋卻此前的儒家信條之後,傾心拜讀來俊臣所著的《羅織經》等,揣摩其中的“微言大義”,此後娶了韋皇後的奶媽,開始將所想用於實際,一躍成為一個厚顏無恥與溜上欺下的“好官”。所以李隆基誅滅韋氏之後,他一刀砍下老妻的頭顱,然後攜至承天門前向李旦表示自己與韋氏一刀兩斷,從此再做新人的決心;待太平公主從蒲州返回京城之後,他率先下朝後再到太平公主府中問安,使得蕭至忠、崔湜等人也自感弗如,只好爭相效仿。

李隆基聽到此時嘴角微微一動,心想盧藏用的巴結功夫又何嘗差了?其行為以“終南捷徑”為詞永遠銘記在人心中,說不定時間久遠之後,其名氣還要蓋過竇懷貞,因問道:“哦?想不到盧藏用也有怨憤的時候。”

“是啊,臣很配合盧藏用的傾訴,如此一來二去,盧藏用認為臣是一個可以交托心事之人,說話沒有顧忌,話兒就多了起來。前日晚上,盧藏用又入臣府中,我們二人對飲,因說著高興,他竟然飲多了,說話也就無顧忌起來。陛下,臣轉述他的一些無禮之言,請陛下免罪。”

“嗯,你盡管說吧,恕你無罪。”

“盧藏用飲多了之後,忽然乜斜著眼睛說道:‘岑羲今日悄悄對我說道,時辰快到了,公主馬上可以把那個討厭的皇帝拿下。’臣一驚,急忙問詢究竟,盧藏用又道:‘岑羲也僅從崔湜那裏知曉了大概,公主的意思是不想再做督促太上皇讓聖上巡邊之類的事兒,須采用斷然之措。’”

李隆基此時有些動容,問道:“斷然之措?魏卿,你知道如何斷然嗎?”

魏知古知道,李隆基既然有此問話,顯然已相信了自己三分,因說道:“臣當時大為震驚,就繼續小心與盧藏用說話,以圖多套出些話兒。那日盧藏用還算老實,看來沒有什麽隱瞞,把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總而言之,公主的斷然之措無非想結果了陛下的性命。”

“如何結果呢?”李隆基一面問話,一面情不自禁地立起身來,漸漸行至魏知古的身邊。

魏知古也急忙立起身來,垂手答道:“陛下,臣問清楚了,公主主要想用二策來圖謀陛下。一者,選定日期,由常元楷與李慈率領禁兵,突入武德殿以控制陛下,竇懷貞與岑羲率領南衙軍舉兵響應,從而舉事成功;二者,公主府有專人與宮中之人聯絡,密謀以毒加害陛下。”

李隆基沈聲問道:“魏卿,此話當真?你們已開始行動了嗎?”李隆基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失態,如此說話還是將魏知古視為姑姑陣營中人,遂更正道,“錯了,是姑姑他們開始行動了嗎?”

“臣之所以冒昧來報,緣於臣以為事態緊急,此事已迫在眉睫。”

魏知古所言,與李隆基此時掌握的情況大致暗合。竇懷貞調任雍州刺史,姑姑的目的就是讓其掌控南衙軍;姑姑又向常元楷與李慈示好,自是想拉攏北門四軍的禁軍力量。至於投毒之事,姑姑可以指揮王師虔啟動其宮中之人,伺機在自己的食物中下毒,也為易事一件。李隆基到了此時,已對魏知古有了八分信意,然終有疑惑,因笑問道:“魏卿,姑姑始終將你視為她的人,若其事成,對你也有好處,你今日為何要來告發她的好事?”

魏知古很理解李隆基對自己的疑惑,自己一直追隨太平公主,且眼前是太平公主最得勢的時候,自己又猛然轉身反水,任何人都會懷疑自己的動機。他於是微微一笑,說道:“臣知道陛下終難釋疑。陛下,還記得姚崇與宋璟被貶之時嗎?”

李隆基點點頭,景雲二年二月,李隆基為避嫌向李旦請求貶姚崇和宋璟,以去姑姑之責,結果,姚崇被貶為申州刺史,宋璟被貶為楚州刺史,皆在京城千裏之外。李隆基想到此處,嘆道:“是啊,想來此事離今已經三年有餘,魏卿,他們還是因予而受累。”是時,宋璟已被授為幽州都督,姚崇也調任同州刺史,離京城甚近。

魏知古道:“他們那次離京前夕,曾聯袂入臣府中。臣當時也向他們表達惋惜之意,孰料姚崇說道,他們被貶出京並非壞事,至少可以保全自己,他們只是深憂陛下今後的日子,定然艱難萬分了。”

李隆基悠悠說道:“自他們走後,我們再未見面。如此來說,他們對於予未有怨恨之心?”

“他們怎麽會有怨恨之心呢?他們知道陛下之所以建言貶斥他們,實為不得已之事。姚崇更對臣說了一番話,讓臣至今記憶猶新。”

“哦,他說了什麽?”

“姚崇說道,自則天皇後之後,多為女主天下,致使亂象環生。當今天下之人思歸李唐宗族主政,更思念貞觀、永徽時期的安定與富足。如何將權歸李唐、天下富足?陛下為唯一希望所在!陛下,不唯姚、宋二人這樣說,就是已過世的韋公也是這樣看的,臣也信然之。陛下,臣等昔為相王府屬,侍奉太上皇日久,與陛下卻沒有什麽淵源,所以如此心向陛下,皆為是思。”

李隆基由此想起韋安石離京前與自己說的那席話,其大意正是如此,心中就大為感動,遂伸手握著魏知古之手,說道:“魏卿,你們如此對予寄以期望,實在是想差了念頭。你也看到了,予在朝中形單影只,能成什麽事兒?”

魏知古搖頭道:“陛下不可妄自菲薄。那日姚崇說道,臣等遙慕太宗皇帝之英烈,覺得陛下身上繼承了太宗皇帝之特點:沈靜有謀,行事果決且正大光明。姚崇那日囑咐微臣,讓臣此日後與陛下疏遠距離,設法取得太平公主好感,以掌控太平公主的預謀,關鍵時候能為陛下所用。”

李隆基到了此時,方才十足相信魏知古的真誠,心中大喜,說道:“哦,原來姚崇深謀遠慮,早早讓你故意取得姑姑的信任。魏卿,三年多來,你不著痕跡,實在難為你了。”說完,他更緊握魏知古之手,眼中流露出真誠感謝之意。

“陛下,盧藏用所言並非虛妄,臣以為事態緊急方來直言,請陛下速速定計,以圖保全。”

李隆基點點頭,松開魏知古的雙手,緩緩地覆歸座上,然後低頭沈思。

魏知古雙眼直直地盯著李隆基,靜觀其的下一步反應。

李隆基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又問道:“魏卿,盧藏用說過他們欲何日舉事嗎?”

“盧藏用也是從岑羲那裏得知,惜未知詳。”

“哦,看來知道確切日子者,大約只有姑姑、蕭至忠與竇懷貞三人,此事有些難辦。”李隆基知道,若想從此三人處查知舉事日期,無異與虎謀皮。

“陛下,臣以為,如今得知了他們的奸謀,其舉事日期知與不知並無分別,陛下只要先發制人就好。”

李隆基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說道:“也罷,魏卿,他們舉事的日子應該定在七月初四吧?”

魏知古一時摸不住頭腦,心想李隆基怎麽就把對方舉事的日期自顧自定在了七月初四?其腦中突然晃過“自顧自”三個字,遂靈光一現,堅決說道:“對,陛下,就是七月初四!”

魏知古此時已大致明白李隆基的心思,他之所以胡謅個日期,分明是想告訴眾人,太平公主的一切行動已盡在掌握之中,這樣一來,己方陣營的人心才能穩定,便於起事。

李隆基起身向外大喊了一聲:“高力士!”然後輕聲對魏知古說道,“待會兒宋王和郭公過來,你就對他們說七月初四!”

魏知古躬身道:“臣明白。”

高力士聞言入殿,李隆基吩咐道:“你速傳宋王和郭公入宮見我!”

高力士躬身答應,轉身出殿。

趁此間歇,君臣二人又聊了些輕松話兒。他們又忽然聊到了崔湜,李隆基問道:“魏卿,你以為崔湜此人如何?”

魏知古答道:“此人文才見識,臻於一流,然其心中幽暗之處,尤甚於竇懷貞與蕭至忠,他今後若在太平公主處得寵進而得勢,其對國家危害甚於宗楚客。”

“哦?予觀此人處事還算嚴謹,不料魏卿識之如此不堪。”李隆基此時想起崔湜那美貌的妻女,他心裏明白,崔湜令自己的妻女入宮與趙妃親近,自是想向自己表達殷切之意。

“是啊,當初崔湜得寵於上官婉兒,由此得授宰相職,他那時賣官鬻爵,何其猖狂無顧忌。陛下,一個人心中若無德無品,其愈有才,危害國家愈深。譬如蕭至忠雖偏私太平公主,日常畢竟顧忌一些名聲和規矩,較之崔湜,危害就小一些。”

李隆基點頭認可,感嘆道:“則天皇後雖奉行酷吏政治,還任用薛懷義及張氏兄弟等小人,畢竟胸懷闊大,治國時猶任用狄公、韋公等一班忠直之人。如今如姚崇、宋璟、郭元振及你等尚存,就為國家存留下堅固的柱石,實在幸甚。魏卿,韋公在日曾經對予說過,不管亂象如何紛飛,終歸邪不勝正!予如今愈發堅信。”

“陛下所言正是臣等的心願,臣等之所以願意苦苦堅持,就在於堅信陛下是結束亂世行清明政治的唯一希望。陛下,這個日子眼見不遠了。”

李隆基今日乍聞姑姑聯絡軍中之人來對付自己,心中沒有慌亂,反而有一絲輕松。與“景龍之變”時相比,李隆基當時僅策動萬騎的中下層人參與事變,起事時並無勝算,所以心中不免忐忑萬分;而如今的李隆基今非昔比,兩個弟弟牢牢地幫自己掌控著北門四軍,軍中更有一幫嫡信之人把控著軍中實權,像常元楷與李慈投奔姑姑,李隆基有絕對自信,此二人屆時難拉出人隨其動作。

李隆基有絕對自信可以對姑姑隨時發起雷霆一擊,惜其自顧名聲所以遲遲不動。今日魏知古前來告密,就為李隆基準備了充分的口實,如此就有了一絲輕松。

說話間,郭元振與李成器先後來到,二人見禮後,李隆基令他們與魏知古坐在一起,然後沈聲說道:“魏卿,你把剛才所說的再說一遍。”

魏知古依言又敘說了一遍。

李成器與郭元振聽完後臉色大變,他們皆以疑惑的目光盯著魏知古,郭元振道:“知古,如此大事,你不可信口開河!”

魏知古道:“郭公,我初聞此訊,也是猶豫良久,深恐誤報陛下惹出大事。然又覺得盧藏用所言非虛,若不加重視,更會誤事。”

李成器道:“我曾聽四弟、五弟說過,這一段時日常元楷與李慈確實往姑姑府中跑動甚多。唉,若如盧藏用所言,姑姑果然想有動作,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郭元振也嘆道:“公主若行此事,實在是不自量力。南衙軍能當何用?常元楷與李慈又能掌控北門四軍嗎?天下剛剛承平,公主若如此惹禍端,國無寧日啊。”

郭元振忽又笑道:“知古,你的隱瞞功夫挺好嘛,你這些年追隨公主,也得了我的不少白眼,猶深藏不露,也有不少委屈吧?”郭元振昔與魏知古交好,然見他獨自倒向了太平公主,心中就對他有了不屑之意,其性子直率,見了魏知古不想多理,臉現不滿之色,魏知古心明其意不好挑明,只好選擇默然相對。

魏知古答道:“當初姚公與宋璟諄諄告誡我如此做,委屈是免不了的。我想若能為陛下盡一份心力,一時的榮辱又算什麽?郭公,我這些年能坦然接受你的白眼,緣由於此!”

李隆基今日召來李成器和郭元振,其實想讓他們聽到魏知古親口說出姑姑的圖謀,如此再定下步行止。他此時臉現悲戚之容,面向李成器說道:“姑姑一直厭惡隆基,如今又想兵刃相加,看來其已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我剛才一直在想,如何避免如此狀況?看來唯有一途,即是隆基主動退位。大哥,你就陪隆基一起入太極殿,請父皇示下如何?”

李成器臉色凝重,說道:“姑姑如此做,顯然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她既然如此處心積慮,其目的不僅要對付陛下,更想不利於父皇。陛下,我意不要先去驚動父皇,我們先商議一下再說。郭公,你以為呢?”

郭元振道:“宋王所言甚為有理。說句大逆不道之言,太上皇對太平公主過於遷就,現在就是將其謀逆之行告訴太上皇,太上皇定如往日一樣模棱兩可。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太平公主謀逆在先,陛下須有反制措施。”

座中的郭元振與魏知古歷數朝為官,頗知宦中關鍵所在。郭元振此時率然出言,魏知古深以為然,遂頷首道:“郭公所言,最稱吾意。陛下,郭公說得對,眼前為最危急時分,若一著不慎則全盤皆輸。請陛下勿提退位之言。當初宋王堅執讓太子之位,那是因為宋王認為陛下能負全家之重擔;姚崇與宋璟負辱貶官,所以臨行前秘密囑托微臣,那是他們認為終有一天陛下能革積弊;至於臣忍辱負重等到今天,實在是認為已到了決戰的時候。陛下若再有退位之心,就負了這班人的拳拳之心。”

此話讓李成器動容,說道:“陛下,魏侍中的話確實語出真誠,我也有同感。若不能遏制姑姑之勢,既愧對這班老臣,也實愧對了祖宗開創的這份基業。”

郭元振接口道:“陛下,要說對太平公主的反制措施,其實十分簡單。南衙軍不足為患,常元楷與李慈也難動北軍。他們不是約定七月初四起事嗎?如此陛下可於七月初三動手,屆時請二王約束好北門四軍,再選一驍將帶領數百人,就可一舉解決掉太平公主的黨羽。”

李隆基看到他們三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心中暗暗大喜,然臉色猶然平靜,輕輕地搖搖頭道:“唉,按說是這個理兒。可是呀,大哥,若將兵刃加之姑姑身上,我心裏說什麽也無法接受。”

李成器皺起眉頭,說道:“人遇公私之間,須取大義。陛下,你素常果決明快,緣何今日變得拖泥帶水?陛下,你放心做吧,父皇那裏,我們可在事後再找他請罪。”

李隆基如何是個善茬兒?郭元振剛才說的計策,他其實早在心間敷演何止百遍!他所以遲遲不願出手,主要還是顧及自己的名聲,如今魏知古來告密,其實已經去除了這個障礙。此事傳之後世,史家定會說太平公主謀逆在先,李隆基只是事先得知預謀,只好被動反制!此事的憑據一者由素附太平公主的魏知古來首告(魏知古又是姚崇事先布好的一枚棋子,且李隆基毫不知情),二者有宋王李成器和兵部尚書郭元振為證。

李隆基於是起身握拳,決然道:“也罷,就按郭公所言,我們於七月初三搶先動手。大哥,你回府後可速召二位弟弟詳述此事,其後細務由我與他們斟酌。郭公說得對,解決姑姑的黨羽,有數百人足夠,不用大動幹戈。”

李成器點頭答應,說道:“陛下,七月初三那日宮中定有動亂,不可擾了父皇的心智,你須預做準備。”

李隆基知道大哥最關心父親的安全,遂點頭道:“請大哥放心,我已想到此節。郭公,七月初三這日,你可帶人護衛父皇身邊,不得讓人驚擾了父皇的一絲一毫。”

李隆基又眼觀魏知古道:“魏卿,姑姑的黨羽遍布朝中,屆時只問首惡,不問脅從。當時定會混亂驚慌一片,這如何穩定朝中事態一節,你須早做準備,由你獨撐大局。”

郭元振和魏知古急忙起身躬身答應,如此大計,就此三言兩語定了下來。

李成器三人辭出後,李隆基獨自坐在幾案前,閉目將所言細節又想了數遍,覺得沒有什麽遺漏,遂定下心來。他此時睜眼看到高力士還候在門外,就將他喚到身邊,輕聲問道:“那個元氏近來有什麽舉動嗎?”

高力士躬身道:“小人近來將她盯得很緊,不許她近陛下之身,她經手的器物也悄悄換掉,總而言之,小心為上。”

李隆基嘆道:“嗯,你及早留心,看來還是大有益處。近來有人想投毒害予,自是要通過元氏的途徑。”

高力士變色道:“啊?他們大膽妄為如斯嗎?如此說來,小人今後更要百端小心。”

李隆基點頭道:“不錯,這幾日你要更加小心,不可有一絲疏忽。力士,剛才我們已經議定了,七月初三這天有大事發生,屆時你可率領人手,一股腦將尚宮劉氏、賈膺福和元氏拿下,並當場審訊,將他們在宮內的黨羽都查出來,以永絕後患。”

高力士平時舉止有度,口風甚嚴,李隆基知道他不像張暐那樣口無遮攔,所以交托心事。高力士於是躬身答應,說道:“請陛下放心,小人定會辦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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