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脫塵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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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的林鳶茵道:“走吧,我們出去吧。”林鳶茵擡起頭,兩行淚痕留在那已經悲痛到木然的清秀的臉上:“大師,是不是星晨再也沒有機會醒過來了?”智能大師想說是,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也在破裂,但是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悲傷的看著林鳶茵沒有說話。片刻,林鳶茵象是對他說又象是對自己自言自語道:“即便醒不過來,路還是要走下去的。畢竟星晨還活著。”說著,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拭去淚珠道:“走罷,總會有出路的……”

會有出路嗎?智能大師轉頭向出口望去,可是什麽都望不到,只有手裏紫金缽發出的金光,照亮著四周慘淡的墻壁……

簡短的說明了情況之後,智能大師不容的禪月大師發表任何難受的評論,直接下令出洞。實在是他也就快經受不起這樣的言論撞擊了。一行人默默的走了不到幾分鐘,智能大師敏銳的聽到前方有人走動的聲音,他機警的把紫金缽收了起來,拉著林鳶茵蹲了下去。後面兩人猛然見光亮都沒有了,嚇了一跳,腳步聲卻聽得清晰了,雖然擔心師父的安危,但是禪月大師仍然理智的示意另外兩人也跟著蹲下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非常的急促,是兩個人,聲音一個重一個淺,淺的那個磕磕絆絆,有一次還差點摔倒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匆匆的向他們方向走來。到了比較平坦的地方,兩人甚至飛跑起來。眾人都不敢亂動,心裏卻怦怦亂跳,紛紛猜測會是誰在這緊要關頭找到石壁這裏來。林鳶茵忐忑不安的偏頭想看看智能大師,可惜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估摸著那兩人離自己只有十米距離的時候,智能大師猛地站起來,拉開衣袖,喝聲:“佛光普照,萬魔遁形!”紫金缽放出萬丈金光,以迅猛之勢朝跑過來的兩人直奔而去。就在此危急關頭,跑在前面一人大聲喊道:“智能師伯住手!”智能大師聽得聲音熟悉,趕忙收回了金光,定睛一看,已經大吃一驚:“吳剛英,你怎麽來了?”林鳶茵驚喜的叫道:“怎麽是你們?”原來來者正是吳剛英和楊淙兩人。楊淙見到林鳶茵分外興奮,連話也顧不得說,直接撲上去抱住就啜泣起來。四人小聯盟再度在一個特殊的環境下重逢了!

吳剛英擦著汗道:“幸虧我發現得及時,喊得快,要不就做了紫金缽下的一個冤魂了。”智能大師道:“是我的不是了。我也太緊張了,這麽一個特殊的環境,我無論如何想不到是你們,只是以為敵人來了,為了避免林施主受到傷害,我也只有先下手為強了。不是叫你們守住五臺山嗎?怎麽都全跑這裏來了?”吳剛英道:“我本來遵循師伯之命留在五臺吸引兵力,直到前幾天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禪月大師忙問道:“什麽事情?”吳剛英道:“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不記得,青城山不是不願意跟那幫門派一起去搶絕磐嗎?他們門派小,可能想著與世無爭就算了。想不到狐族前幾天帶領人馬殺過去,逼他們降服,他們不幹,狐族就把他們全滅門了!”“滅門?!”禪月大師驚叫道:“狐族怎麽有這麽大的本領?雖然青城山是小派,但是……但是他們也有些法寶的啊。狐族應該沒這麽快打得下來。”

吳剛英道:“更吃驚的事情還有,我和楊淙知道了之後,就火速下了五臺山,日夜兼程趕去青城山,去到那裏發現,不獨人沒了,連房子也夷平了,方圓100米的一個大坑,周圍的人們都說不得了了,是外星人幹的。我們也不敢聲張,四處打聽,聽附近的人家說,他們連戰鬥都沒怎麽戰鬥,就看見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人的屍體也找不到,房子也沒了,就留下一大坑,仿佛所有東西都是無聲無息瞬間消失一樣。”“絕磐?!”一直不說話的智能大師終於忍不住驚呼出聲。吳剛英的臉色沈下來道:“沒錯,我見過狐族長老用絕磐的樣子,絕磐根本沒可能發出如此大的威力,這種威力……我只聽說過靖河血難裏有!”靖河血難?!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再被挑動了,不約而同的一雙雙憤怒的目光都射向狐貍校長,校長連叫委屈道:“我敢以我的性命擔保,狐族真的沒有元氣再練妖狐了!就算強自練,也得一年半載的,哪有可能突然就蹦出來一個?妖狐真要這麽好練的,狐族早該練七個八個出來了!”

智能大師道:“你們別懷疑他了,他說的是正確的,要能練妖狐早練了,也不用弄星施主出來了。看來是狐族找到了可以用絕磐的人啊,這個人會是誰呢?”禪月大師忍不住道:“對了,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到了這裏?我們可是一路逃亡過來的,沒驚動狐族他們。”吳剛英奇怪的笑了一下,臉色有點慘白:“是麽?現在是全天下都知道你們在這裏了!”這下子連智能大師都吃了一驚:“為什麽?”一直沒有說話的楊淙忍不住喊道:“你們還不知道嗎?兩天前狐族和法術界已經率領全部人馬浩浩蕩蕩開向這裏,我們拼命趕路,才剛剛趕得及在他們圍住這個漁村之前進來見你們。現在漁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都是他們的隊伍,他們已經重重包圍了這裏了!!”

“啊?”林鳶茵頓時慌神了:“大師,我們怎麽辦?”智能大師的臉色很不好看:“我也料到他們會猜到我們來這裏,但是這麽明目張膽的公然帶領所有人馬過來跟我們對抗,看來絕磐有新的主人了,才會放手一博。而我們這邊唯一的勝算……”智能大師回頭看看依舊昏迷不醒的星晨,長嘆一聲道:“也已經沒有了。”連智能大師都認輸了?林鳶茵惶恐的睜大了眼睛,吳剛英急切的道:“難道沒有辦法了嗎?大師,我們還有紫金缽的啊!”智能大師道:“你也看到了,紫金缽是根本打不過吞噬了赤鬥荷的絕磐的!如果打得過,會有靖河血難嗎?!這次狐族搶盡先機,他們一定會吸取靖河血難的教訓,不會讓絕磐輕易反噬主人的!不,應該說,這次絕磐並不需要花太大的力量,因為……”說到這裏,智能大師慘然一笑:“愚蠢的法術界已經主動投降了大半。”一向堅強到是大家心中永不倒下的碑石,被譽為最德高望重的佛家泰鬥,維系著所有法術界的生死和榮譽的靈魂人物,在帶領一行人拋寺棄山奔逃千裏之後,在所有可以救援的希望完全破滅之後,第一次在戰友的面前,流下了不輕彈的兩行淚水,為這即將滅亡的天下默哀。

連智能大師都說贏不了,那麽……智能大師這麽一哭,頓時擊垮了所有人的信心,碑石已倒,勝算破滅,洞裏很靜,卻仿佛聽得見各人胸口有什麽碎裂的聲音。是信心?還是希望?“師父……”禪月大師深深的震驚了,第一次看到智能大師流淚,心中竟是沒來由的刺痛。校長低下頭不敢作聲,只是偷眼覷著眾人。楊淙捂著臉,在低低的抽泣,吳剛英轉身癱倒在巖石上,閉上眼睛,大口的喘著氣,只留下林鳶茵,怔怔的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神采,就只是那麽呆呆的看著絕望到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處的智能大師,看著那安詳得如同天下依舊安寧得沒有任何紛爭的星晨。那麽長久以來的努力和鬥爭,那麽長久以來的夢想和情懷,就要就此破滅了嗎?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的,掠過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畫面,“我星晨從來不會輕言放棄,林小姐要是撐不住了,可以從現在開始就對第九間課室死心!”星晨眉毛一挑,轉身就走,那種決絕容不得任何緩沖的空間存在,直氣得身後的林鳶茵怒發沖冠,就差一點忍不住沖上去拳打腳踢了。

星晨……林鳶茵微微顫抖嘴唇,那個在她身邊就覺得就算天塌下來都不會害怕的男生,那個沈穩堅毅得如同一座厚實的山的男生,此刻再也不能給她以這種安全感了。相反,她成了那個撐住天的人,成了那座山,而現在,天真的要塌下來了!“如果第九間課室之謎解不開怎麽辦?”“怎麽會解不開?”“我是說如果,你個星大蠢蛋!聽不懂如果是什麽意思嗎??”“恰巧我就聽不懂。在我的字典裏,沒有‘如果’這個詞的解釋。我說解得開就一定解得開。”“你這個豬頭,我不想跟你說了!”“如果你自己都對自己失去信心了,那還談什麽解謎?!”那些已經淡忘的對話在這個呼吸都艱難的空間裏驀然變得如此清晰,清晰到連星晨嘴角邊那一絲極難察覺的嘲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鳶茵仰起頭,輕輕的閉上眼睛,喃喃的道:“我該怎麽辦,星晨?”“如果你自己都對自己失去信心了,那還談什麽解謎?!”星晨的面容一閃而過,同時閃過的還有他僅有一次的淡淡的微笑,那麽的驚為天人,那麽的賞心悅目。難道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了?難道我再也沒有親耳聽到你對我表白感情的機會了?難道你我連擁抱都要成為奢侈的破滅?不!林鳶茵猛然睜開了眼睛,對智能大師等人說道:“大師絕望了,可我不絕望!”眾人驚異的看向他,看向這個流著淚說話眼神裏卻包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毅的女孩:“是的,什麽能幫我們的我們都找了,可是就算這些希望都破滅了,至少我們還有留存最後一樣希望!————奇跡!我相信奇跡!”楊淙哭道:“鳶茵你瘋了,都說了是奇跡,世界上如果有那麽多的奇跡,它就不叫奇跡了。”“不……”林鳶茵感覺自己的語音在微微發顫,身體也因為過度的激動而搖晃:“奇跡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只是你們沒有發現。星晨……星晨他來校園就是為了要幫助狐族顛覆人類的,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反而救了我們,這是第一個奇跡!星晨的性格是誰擋他的路他就殺誰,可是我觸怒了他好多次,他從來沒有對我動過手,這是第二個奇跡!還有本來我們在五臺就要大傷元氣的,可是龍泉劍臨陣叛變,聽從召喚回到我們陣營,這是第三個奇跡!還有……”

楊淙忍不住打斷道:“你說的那些我們都知道,我們的奇跡已經夠多了,你有什麽理由認為,這次我們還會遇到奇跡?”“我不知道……”滾燙的淚水不停的從眼眶滑落,林鳶茵盡量保持自己的語氣平穩到足夠讓所有人聽清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我只知道,只要你相信奇跡,奇跡就總會發生的。星晨說過,如果連自己都對自己喪失了信心,那麽還談什麽解謎呢?謎都不能解,又談什麽挽救蒼生呢?蒼生可以絕望,但是我們不可以!”

林鳶茵搖搖晃晃的轉過身去,朝出口的方向走去:“現在未曾戰鬥,就已經言敗,我不甘心,也不情願!活著就是希望,活著就能等待奇跡!沒有結界封閉之地了又怎麽樣?我相信,星晨不會拋下我們的!一路走來那麽辛苦那麽艱難,每次在生死危急的關頭,他都會象救世主一樣過來救我們。這一次,他同樣不會爽約!”智能大師駭異的看著這個柔弱而堅定的女孩,在理智判斷沒有任何勝算和生機的框架下,她竟然選擇了放棄理智,相信感性,相信那遙不可及的奇跡。可是奇跡真的會發生麽?沒有人註意到,躺在禪月大師背上的星晨在林鳶茵淚珠掉落在地的那一剎那,眼皮再度微微顫動了一下。

吳剛英站起來,象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道:“鳶兒說得對,戰鬥都沒有戰鬥過就言敗,我也不甘心。除非死了,我決不放棄!我也相信奇跡,上天對我們這些善義之人的眷顧的奇跡。靖河血難就是一個例子,法術界不是都已經垂危了嗎?不是死剩最後一個人了嗎?不是看起來完全沒有贏的可能了嗎?可是我們還是贏了,雖然不知道怎麽贏的。師伯你說過,秉承善義,上天動容。為什麽狐族那邊一次奇跡都沒有降臨過?這絕不是巧合,用佛家的一句最樸素的話來說,就是好人有好報!”

“師父……”禪月大師看著他們兩人,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心裏已經相信沒有勝算了,明明已經絕望了,但是為什麽身邊會有那種很溫暖的感覺?就猶如陽光好不吝嗇的照在自己身上一樣,在這陰冷潮濕的洞壁通道中,是如何一種奇妙的感覺,莫非這就是奇跡的溫暖?智能大師先是怔怔的看著這立著的兩人,眼神慢慢的融化開來,半晌,象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微微一笑:“我失態了。想起來真好笑,當初你們在五臺山都絕望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料到了今天這一步,但是很奇怪,我沒有絕望,還在拼命鼓勵你們千裏奔逃。但是到了這一步,反倒是最堅持的我最先放棄了。想來我修佛幾十年,終究不及林施主的一念之間。贏也罷,輸也罷,是贏是輸終究要拼一場,即便是輸,也要輸得坦坦蕩蕩。”

“對!輸也要輸得坦坦蕩蕩。”吳剛英的嘴邊漾起笑意,林鳶茵欣慰的看著大家,歷經絕望之後,眾人終於又重新擰成了一條繩。“那麽接下來該怎麽辦?”吳剛英問道,頓時大家的眼光又唰唰的盯回到了剛剛被勸說過來的智能大師身上。智能大師道:“既然林施主相信……”話未說完,林鳶茵已經打岔道:“大師,你就別施主施主的叫了,這麽久了,我們早已經是一支生死隊的戰友,就直呼我名字好了。”智能大師笑道:“好,既然林鳶茵相信星晨不會拋棄我們,我們為什麽也不能相信呢?狐族已經包圍了我們這個小漁村,結界封閉之地也湮沒了,我們逃無可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上一場。”吳剛英急切道:“但是問題是怎麽拼?我們只有這麽幾個人,而且還有兩個是不會法術的,我的水平又難以跟兩位相比,直接正面沖撞簡直就是以卵擊石。”智能大師道:“我已經有主意了。不過在說出這個計劃之前,我想先問諸位一句話。”林鳶茵道:“是什麽話?”

智能大師眼光逐一掃過身邊的每一個熱切的臉,那麽的充滿朝氣而燦爛,他似乎有點不忍,半晌,才緩緩的道:“如果這個計劃要求你們當中的某一個人獻出生命,你們有誰是不願意的呢?”“都願意。”四人驚人的異口同聲,然後互相驚訝的看看對方,緊接著“噗哧”笑了出來。吳剛英道:“你們兩個女的搶什麽搶,犧牲是男人們的事。”“我呸。”楊淙紅著眼道:“有我在,輪不到你。”禪月大師臉色卻有點慎重:“師父似乎話中有話。”智能大師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我也願意!”“大師?!!”除了禪月大師之外,所有人的臉色“唰”的一聲白了下來。禪月大師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是擠了半天楞是擠不出來,只好咬著嘴唇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嘴裏迸出道:“我早猜到師父的意思了,現下能跟絕磐抗衡一陣時間的,只有紫金缽,而這裏除了師父,都不是用紫金缽的好手,師父是想自己先抵擋一陣,好為我們爭取到逃出重圍的機會,然後師父再舍……舍生取……義……”說到最後,禪月大師自己先怔了,未語淚先流,最後幾個字說得含混不清,差點說不下去。

“不……”林鳶茵驚惶的搖頭:“大師你是佛門泰鬥,你若沒了,以後靠誰去團結法術界抵抗這次絕磐大劫?”吳剛英道:“沒錯,大師留著,我去。”楊淙道:“不,我什麽用都沒有,我去。”林鳶茵急道:“禪月,勸勸你師父啊。”禪月大師搖搖頭:“連我都用不好紫金缽,何況你們?你們給我一個正當的理由,一個可以比師父出面勝算還要大的計劃,我就去勸他。”三人面面相覷,再也無言以對。智能大師站起來長舒一口氣道:“剛才林鳶茵也說了,我們是生死隊,從進這個隊一開始,從千裏奔逃一開始,我們就不知道這個隊伍裏面有誰會永遠退出。今天走到這裏,我們沒有絲毫傷亡,已經是幸運了。戰爭怎麽會沒有流血犧牲?我這身臭皮囊,能死得其所,是佛對我的眷顧。禪月聽令,我現在正式將五臺山掌門之位傳與你,從此謹記祖訓,慈悲為懷,道義為先,光大五臺,留佛世間!”

禪月大師掙紮著跪在地上,深深的叩拜下去:“弟子接命,定當拼盡殘生,護住五臺。”擡起頭來,禪月大師已經是淚流滿面,智能大師看著他,終於如釋重負的笑了:“還有,幫我照顧何健飛和田音榛那倆家夥,你知道的,他們太調皮了。一下沒有人看住他們就……”說到這裏,智能大師突然頓住了。禪月大師終於能擠出一個苦笑,臉上的淚水順著上彎的嘴角流進了嘴裏,那是自己從來沒嘗過的鹹澀。“大師!”另外三人齊刷刷的跪了下去。

智能大師道:“我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勢,再定計劃。狐族不知道結界封閉之地沒了,一時半刻不敢輕舉妄動的,計劃定下來之後,禪月由你負責帶領他們逃出去,往北逃,逃得越遠越好,星晨會醒來的……”說到最後,智能大師的眼神也開始迷離起來。只是,星晨醒來之後,沒有絕磐的他真的能對抗整個狐族嗎?這個問句智能大師沒有說出口,他讚同林鳶茵的話,總歸是要拼一下的,除非這支隊全軍覆滅了否則不言敗。“出去罷。”智能大師的語氣平穩至極,絲毫看不出即將要出去生死相拼的味道,禪月大師知道智能大師已經冷靜下來,道別已經道別過了,該是做正經事的時候,擦擦眼淚,也跟著站起,深呼吸幾口氣,道:“是,師父,我們走吧。”只是,他的神情始終帶著一種木然,一種痛極而抑的木然。

一行人默默無言的走到接近洞口的位置,立時聽到外面遠遠的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吳剛英緊張道:“狐族殺進來了!”智能大師道:“不是,紫金缽沒有報警,不是異族,出去看看。”一行人趕著出去一看,頓時都驚呆了,只見洞口黑壓壓的圍著幾圈村民,象當初那會一樣,拿著鋤頭鐮刀什麽的都有,為首的諾家氏,拄著一根拐杖,見他們出來,迎上去道:“狐族包圍了我們這個村子,但是大師你放心,我們全村人決定拼了這幾百條命,也要護著你們沖出去。”“你們……”智能大師深深的震驚了:“不,我們不想連累到你們。”諾家氏道:“大師說哪裏話?我們說是守護者,但還是人類,是人類的,就該守望相助,就不該無視這天下滅絕之事,更不能容忍狐族肆意妄為。何況,”說到這裏,諾家氏淒然一笑:“我們要守護的東西早就沒了,我們沒有再存留在這個世上的理由了,反正都要滅絕,還不如就讓自己的生命做一次燦爛的煙花,綻放得越絢爛越好,絢爛到可以照亮你們前進的路,絢爛到黑暗過去的那一天。”

“這也是奇跡嗎?”楊淙看著這些素不相識卻堅毅的面孔,聲音嘶啞的問道。“不是奇跡。”吳剛英輕輕的呼了口氣:“我更相信,這是我們的命。我們不是在違逆上天,我們是在順應天命。正義光明才是真正最終的天命!”禪月大師道:“師父,我們不好推辭。”智能大師眼噙熱淚,深深的鞠了一個躬道:“那我就代天下謝謝你們了。”禪月大師等也忙跟著鞠躬。所有村民都自發的回禮,諾家氏道:“大師不要跟我們客氣了,不是你們,我們還在苦苦掙紮在自我封閉中,而現在,終於到了解脫的時候了。”

諾家氏道:“大師,我們這條村還有一個古老的暗道,就是不知道現在還通不通得了,現在生死關頭,也不顧的這麽多了。我給你們準備了炸藥,如果不通,就現炸開,我們在這裏拖住狐族,不讓他們搜到這邊來,你們無論如何要逃出去。”禪月大師一聽喜形於色道:“有暗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師父不用再正面拼了。”林鳶茵忍不住笑道:“看來老天也不忍讓我們有所傷亡,處處有轉機,這是好的預兆啊。”

“預兆?哼,真的以為守望相助可以讓你們逃過這次劫難嗎?多麽好笑的笑話啊。”一個輕輕的柔柔的聲音突然傳來,眾人都嚇了一跳。“是誰?”吳剛英拔劍出鞘,大喝道。沒有人答理他,過了一會,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我真的已經煩厭了,人類這麽自不量力為什麽還能統治陸界那麽久呢?天道一定被扭曲了。”林鳶茵忽然轉頭大叫道:“背後有異族氣息!”眾人趕緊刷刷的回頭看去,只見半山腰有一棵半枯的樹,似乎被雷劈過,半邊寸綠不生,半邊郁郁蔥蔥。在主幹的分枝上,正斜倚著一人,打扮極其怪異,穿著一身看上去極其名貴的白毛長裘袍,袍腳順著樹幹垂下,遮住了他的腳。頭發是銀色的,長長的披散開來,軟軟的蜿蜒在袍中的摺角中。但是最令人吸引的是他的臉,仿佛完美無瑕的一塊溫潤之玉,天人般的弧線勾勒,五官都象是精確計算過才安放在上去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流露的神色,都足以讓人屏住氣息,仿佛一丁點的風兒,都會吹去這仿若夢境的雍榮華貴。攝人心魄的還有那雙藍色的眼睛,幽幽的深藍色中點點星光微熒,象是在盯著你看,又象是望著天邊。

“藍色的眼睛……”林鳶茵象是想起了什麽,轉頭看看昏迷不醒的星晨:“那種藍色一模一樣,為什麽他也會有……”吳剛英看了好半天才醒轉過來:“你……你是誰?”不知怎地,握著劍的手有些顫抖。那人嘴角邊慢慢的浮現出一絲冷笑,雖然是冷酷至極的表情,卻不由讓人感覺象墜入棉花地般朦朧柔和:“我討厭人類。”“你……你是……”智能大師趨前了一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分辨著眼前這仿佛不是人間之人,驀地全身顫抖,幾乎癱軟到地上:“不可能的,怎麽會……”禪月大師大驚忙攙扶道:“師父你怎麽了?”狐貍校長原本只是呆呆的仰望著,突然大叫一聲,臉部抽搐,倒在地上,瞳孔裏滿是那種無法抵抗的驚懼:“怎麽會是他……怎麽……”到最後,他牙齒劇烈打戰,竟一個字都說不出。

吳剛英一急,沖了過去,劈頭就給了狐貍校長一頓巴掌:“現在不是你暈過去的時候,說!他是誰?!”狐貍校長卻突然做出了一個驚異的舉動,他朝著那人緩緩的跪下,毫無力氣的跪下,把頭深深的埋在手掌的陰影間,閉上眼睛,嘴裏喃喃有聲,頭卻始終不敢再擡起來。那人正眼也不望他,只是仰著頭看著天上,玉蔥般的手滑落下來,捋著那耀眼柔順的裘袍上的皮毛。倒是智能大師終於能說出話來,雖然還是異常艱難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他就是———發動靖河血難的上代妖狐玉無顏!!”“什麽?!!!”仿佛晴天霹靂降落在頭頂正中央,頓時所有人都傻眼了。這下子連血氣方剛的吳剛英也癱倒在地上,諾家氏和一幫村民早震驚得坐倒在地,半天沒醒轉過來。靖河血難,是一個如何惡毒沈重至極的詛咒,連說出來都是一種勇氣的挑戰,連回憶都是對神經的一種折磨,更何況,那個傳說中的人物,那個屠戮與血腥化身的魔神,恰恰的出現在自己眼簾中。天下滅絕……這是所有人的心中唯一掠過的一個詞。轉眼間,站立者唯剩林鳶茵一人而已。

那人卻“噗哧”一笑,只這一笑,足以傾城:“奇怪,智能,你沒見過我,怎麽知道的呢?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定是你那運氣好得死不了的師父回去畫了我的像給你看是吧?”智能大師凝神看著他,理了理呼吸,道:“你不是被絕磐吞噬了嗎?怎麽會……”“怎麽會回來?”他微微一笑,連楊淙也覺得心波蕩漾,趕緊偏了頭不去看。“你覺得我不應該回來嗎?我是這個陸界真正的主,不回來就會給你們人類弄得亂七八糟的。”他偏著頭,托著腮,靠在樹幹上,笑意盎然的看著智能大師,直看得旁邊的禪月大師毛骨悚然,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一時間,智能大師居然不知道如何答話,他只能目不轉睛的看著妖狐皮毛裘袍裏面露出的一個古銅色的物體,那麽的灼灼閃光,那麽的質樸厚實,他認得出來,那是絕磐。

玉無顏註意到智能大師的目光,掖了掖裘袍,露齒一笑道:“你放心,對你們我還用不到這個東西。”他把目光緩緩的轉到唯一還站立著沒有倒下的林鳶茵身上:“靈媒介質啊,真是個麻煩的東西。”林鳶茵毫不畏懼的盯著他:“你身上有濃厚的冥界氣息,你是剛剛從冥界上來的。”從冥界上來的?!眾人又是一驚。難道他已經能突破冥界的結界,來去自如?智能大師心裏哀嘆一聲,天啊,不是我智能願意絕望,而是你逼我絕望。二十個紫金缽又如何?擋得住這再一次的靖河血難嗎?

玉無顏沒有搭理林鳶茵,而是繼續把目光緩緩的向右邊轉去,轉到禪月大師剛剛放下來的星晨臉上,從容的眼神才終於一緊。星晨閉著眼睛,面目依舊安詳寧和得很,渾然不知外面天翻地覆的變化。林鳶茵忙走上前去,用自己身體擋住了玉無顏的視線。“走開。”玉無顏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卻沒有一點偏移。“林鳶茵快走開!”智能大師忙喊道,憑師父的記述,玉無顏這麽平靜的語氣就是他的警告,下一步就是出手了。林鳶茵咬著下嘴唇道:“你都已經這麽俾昵天下了,還在意他這麽一個醒不來的人幹什麽呢?”玉無顏沒有說話,只是眼皮緩緩的眨了一下。“林鳶茵小心!”智能大師突然掏出紫金缽,把林鳶茵撲倒在地。紫金缽放出萬丈金光,籠罩住兩人,但仿佛是地底傳來的沖擊波同時也到了,林鳶茵只覺得周圍劇烈搖晃,頓時飛沙走石,風雲狂卷,轟隆一聲,旁邊被震出一個環狀的深三米的大坑,楊淙和吳剛英沒防備,早齊齊掉落到坑裏去了,只有紫金缽金光籠罩之處沒有陷進去,但是也已經草皮松亂,好像被人亂翻過一樣。智能大師忍不住,“哇呀”一口獻血猛地噴了出來。

“師父!”禪月大師肝膽俱裂,早搶了過去扶住智能大師。林鳶茵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怎麽會……大師跟他的功力居然差這麽遠?”智能大師咳嗽著道:“不要違抗他,讓開,靖河血難絕不是玩笑!”“走開。”依舊是平靜的聲音和波瀾不驚的面孔,玉無顏盯著星晨的面龐只是不放。林鳶茵顫抖著身軀站起來,最終還是擋在了星晨的前面。“林鳶茵……”智能大師震驚的看著林鳶茵,他不相信這麽一個柔弱的女子何來這麽大的勇氣,能夠堅定的正面妖狐,那個死亡枷鎖的化身。玉無顏的眉頭難得的皺了一下,他還是沒有開口,只是眼皮再度緩緩的眨了下去。“完了。”智能大師絕望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自己已經沒有功力再去抵擋攻擊了,想不到最先死的人竟然是林鳶茵!

“參見我主萬福!”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玉無顏的神色微微一凝,即將要眨下去的眼皮硬生生的停在了半路。從地底冒出一陣白煙,一個巨大的裂縫出現,煙霧迷蒙中,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正半跪在地上,朝玉無顏俯下頭去。狐貍校長顫顫微微的擡起頭來喊了一聲:“長老。”正是老長老趕到了。玉無顏的臉上重新漾開了一層淺淺的笑意:“你還活得真長啊,一直都沒死。你不是被下到冥界了嗎?怎麽比我還來去自如了?看來功力大長啊。”老長老癟著嘴道:“是冥界使者知道狐族有難,所以特地赦我上來的。”“狐族有難?”玉無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是我有難吧?想不到不自量力的不僅僅人類,還有冥界。”

老長老擡起頭,早已淚痕滿面:“我主,懇請聽老身一句勸。”玉無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主?當不起,你不是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主上了嗎?”老長老道:“我主當年是老身一手主持血祭誕生出來的金貴之身,靖河血難為我們狐族長了多少志氣。不論您在哪個界,都是我們的主,我們不敢忘本。”玉無顏道:“好!既然你還認我這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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