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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脫塵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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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這邊,翻墻出去。”“餵,我說吳剛英,”楊淙實在頭大:“的確我們拿著的東西很重要,但是也不用這樣偷偷摸摸的吧?”吳剛英急得滿頭大汗道:“你們聽我的準沒錯。現在原因我不好說,但是總該相信我不會害你們的吧?”林鳶茵瞅了吳剛英一眼,對楊淙道:“跟他走吧。”楊淙見狀,只好同意。三人來到一處低矮的圍墻旁邊,林鳶茵剛想爬過去,突然在背後傳來一聲佛號:“阿彌佗佛。”吳剛英全身一震,竟僵住了。林鳶茵大驚,回頭看時,竟是吳剛英的師父空明大師。林鳶茵這一嚇,剛踩上去的半只腳又滑了下來:“大師,你怎麽來了?”空明大師的神氣完全不同以往,臉色灰白,神情木然得可怕:“難道林姑娘認為老衲不應該來此地嗎?”“嗯?”林鳶茵愕然,空明大師雖然不主張吳剛英過多沈湎兒女私情,可是對她態度還算不錯,如今竟象換了一個人一樣。

空明大師沒有再看林鳶茵,把目光轉向吳剛英道:“這是怎麽說?見到師父也不知道規矩,我白教了你這麽久了!”吳剛英身子又是一震,臉上的筋緊繃著,慢慢轉過頭來,躊躇了很久,終於跪了下去:“弟子見過師父。”楊淙驚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再不認識人,也知道發生了異常。空明大師道:“你帶著這絕磐想要去哪裏?”吳剛英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沁出汗滴道:“師父如何知道這裏面是絕磐?”空明大師道:“我如何知道?你又如何知道的呢?去了五臺山一趟,是否感覺在落迦山二十年都白過了呢?”吳剛英趕緊叩頭道:“弟子不敢,師父的教導之恩弟子從來就沒有忘。”“沒有忘?”空明大師猛地提高了聲調,嚇了林鳶茵和楊淙一大跳:“既然沒有忘,為何你去一趟五臺山就聽信了智能那禿驢的話?就成了他的走狗?你還是我落迦山弟子麽??”

“這……”林鳶茵的腦子都不夠用了,雖說落迦山跟五臺山已經勢同水火,但是空明大師如此赤裸裸的辱罵智能大師讓她始料未及,她隱隱的覺得,兩派之間的仇恨絕對不止第一弟子這麽簡單。吳剛英面對師父的逼問,一咬牙道:“師父曾經教誨弟子,當以慈悲為懷,眾生有罪,只應體諒眾生苦難,導引渡化之路。智能大師也是眾生之一,況且大師是得道高僧,師父對五臺山有再多不滿,恐怕這樣斥責辱罵並不妥當。傳出去會讓外人笑話我們落迦山無容人之量。”空明大師仰天長笑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兒,去了五臺山一趟,翅膀就硬了,找到靠山了,什麽尊師敬道,什麽飲水思源,全部可以統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吳剛英忙叩頭道:“弟子不敢,但弟子所言句句是實。”

空明大師冷哼一聲道:“你若還認我這個師父,還認識落迦山這個門派,那就把你手中的盒子拿過來給我。”林鳶茵大驚道:“大師要這絕磐做什麽?”空明大師冷笑道:“做什麽?你認為我還能做什麽?剛英,你不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糊塗了。這是提升我們門派影響力的大好時機。五臺山無德無能,方丈清高自大,憑什麽讓他們執掌佛門牛耳數百年?還不就是憑的那個靠他們祖先用卑鄙方法搶過來的紫金缽?要是沒有紫金缽,五臺山不過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門派而已。幸好天體諒我們心意,給我們這個機會改變不公正的布局。天下當有能者方可掌之。”林鳶茵臉上變色道:“大師要用這絕磐對抗紫金缽?”空明大師道:“不是對抗,是討回公道。”吳剛英痛苦的咬著嘴唇,臨下五臺山的時候智能大師在他耳邊的低語猶然清晰:“老衲並非詆毀貴門派,只是貪欲邪念,人皆有之。你師父下山異常,恐怕為此而來。師侄請萬分小心。”那時他還抱著一絲僥幸,覺得萬一是智能大師算錯了呢?事已至此,真相已經大白。吳剛英的內心深處有一種被絞碎了的痛,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撫育了自己二十年,一手叫道以善為天的師父,竟然是……

空明大師見吳剛英跪著沒動,喝道:“逆徒,你還不給我?”林鳶茵驚極生怒,高聲叫道:“大師此言差矣。不論五臺山是否有能掌這牛耳,但是大師既然知道盒中所裝之物是絕磐,應該也知曉絕磐的來歷。冥界的鎮界之寶加上妖界的法力,連妖狐都可以吞噬,人根本就是無法近身的。絕磐是排斥人作為主人的啊!”空明大師陰沈沈的笑道:“智能那個老禿驢幾句話就把你們給哄住了,他拿過絕磐嗎?他怎麽知道絕磐不能認人作主人?恐怕是另有心思吧,怕我們拿了這絕磐,五臺山就不再是一派獨大,怕我們拿了這絕磐,他就再不能號令天下佛門,佛家第一弟子也就無法落到他得意弟子何健飛身上。真正的無恥小人是智能那個禿驢,你們不要執迷不悟,善惡不分。”林鳶茵怒道:“善惡不分的是你才對!紫金缽是上古的法寶,自有靈性,如果五臺山藏汙納垢,難道它還甘願棲身於此?就算五臺山無德無能,大師也應聯合其他門派重選執掌牛耳之人,何苦垂涎這絕磐?絕磐一出,人間大亂,不僅冥界之門大開,而且引來妖界搶奪,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非命,難道大師想制造第二次靖河血難?”

林鳶茵伶牙俐齒,把空明大師堵得半天沒有話說,尷尬了半天,才拉下臉罵道:“老衲教訓弟子,你跑來攪什麽勁?難道沒人教養你嗎?”林鳶茵道:“大師教訓剛英,我沒有話說,但是要扯到絕磐,我就有資格插嘴。事關人類為難,任何人都沒有理由袖手旁觀。”空明大師惱羞成怒道:“你這個猖狂的女娃!”吳剛英大叫一聲:“師父手下留情!”“砰”的一聲,一道白光飛出,吳剛英搶先擋在林鳶茵面前,來不及結成手印相擋,硬受了此一擊,踉蹌倒退兩步,吐出一口血來。“剛英!”楊淙忙扶住他,林鳶茵又驚又怒道:“你……你居然下此重手?你想取我性命?!”空明大師道:“剛英讓開!但凡阻止老衲行此公道者,老衲決不留情!”“放屁你的公道!”林鳶茵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連人命你都視如草芥,還談什麽公道?你根本不配為佛門中人,什麽慈悲,什麽眾生,你心中有的只是貪念,你是人類中的惡魔!”

“鳶茵!”吳剛英有氣無力的阻止道:“別……你打不過他的。快走,帶著盒子走,上五臺山。”楊淙驚問道:“那你呢?”吳剛英道:“我……我留下擋……”空明大師大吼道:“你敢?剛英,背師叛道這種大罪我不信你敢做得出來?就算你不念師父教養你之恩,也總該念落迦山門派上下弟子之情。你背叛我,就是背叛整個落迦山!”吳剛英強忍住胸口的疼痛,繼續虛弱的道:“快走……快……”此情此景,林鳶茵跟楊淙又如何能離他而去。從樹林裏傳來一個女人尖尖的笑聲:“落迦山有此賢徒,真是可喜可賀啊。空明大師,說什麽你的弟子資質俱佳,我看也不過是一個心術不堅定的人,被智能那老禿驢完全蠱惑了心智。我勸大師還是盡早清理門戶,免得給落迦山抹黑。”從樹林裏緩緩走出一人,林鳶茵脫口而出:“峨嵋派掌門靈清師太?”靈清師太呵呵笑道:“林姑娘別來無恙啊。”從她身後走出一人,赫然竟是陳嫻,只見她用覆雜的眼神看了林鳶茵一眼,隨即垂手靜靜侍立在她師父身旁。

林鳶茵警惕的道:“莫非師太也想染指絕磐?”靈清師太笑道:“林姑娘何必說得這麽難聽。絕磐是寶物,只有實力超群之人才有權使用。大家不過是公平競爭。”林鳶茵驚疑道:“大家?”從樹林裏依次走來不少人,或身披袈裟,或身著道袍,林鳶茵舉目望去,心臟竟在瞬間好像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窒息住了,龍虎山掌門,終南山掌門,青城山掌門,九華山方丈,武夷山方丈……幾乎所有佛道大派的“一把手”都到場了,圍繞著空明大師和靈清師太,對峙在林鳶茵他們的另一邊。這些顯赫的有道高僧道長們在這麽一個特殊的場景下聚集在一起,顯得分外沈默,臉上也盡是木然的表情,唯一有點神氣的,就是那一雙雙緊盯著紫檀色盒子的眼睛。

林鳶茵身軀微微發抖,她沒有料到這個被他們視為洪水猛獸的絕磐竟然會惹來八大門派的掌門方丈窺視。真的只是對五臺山一直號令佛門不滿嗎?那終南山呢?它是執掌道教之牛耳,為什麽連它也卷了進來?它已經是道門第一,要了這絕磐到底要幹什麽?眾多掌門方丈環立,只空明大師一個吳剛英就打不過,何況還有這麽多。此仗必敗無疑,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被搶走,看著絕磐現世,給人類帶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林鳶茵腦門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突然她仰天大笑,神色輕松道:“既然你們這麽想要這個盒子,給你們也無妨。”“林鳶茵!”吳剛英跟楊淙齊齊叫道。靈清師太淡淡的道:“林姑娘又想耍什麽鬼花招呢?”林鳶茵道:“絕磐之謎是我一手破解的,相信一直在一邊偷窺的各位掌門方丈都清楚,因為我是靈媒介質,我對這絕磐再熟悉不過了。盒子你們拿去,不過封印打開不打開得了那就要靠各位努力了。”空明大師笑道:“你這些拙劣的謊話只好哄小孩去,不過是一張符咒,要打開有什麽難的?”林鳶茵冷笑道:“諸位都看清楚了,這張符咒不是妖界的符咒,不是鬼界的符咒,更不是你們法術界的符咒。這是墮落的女媧的陣法的附帶符咒,你們有本事就解開這個遠古陣法試試看。就算解開了,絕磐長期被壓制的怒氣一旦沖洩出來,勸誡各位先找好各自的接班人再來。”

林鳶茵這麽一說,眾人面面相覷,都面有難色。靈清師太暗想,這話不錯,我們都不是靈媒介質,墮落的女媧陣法是這女娃一手封印的,恐怕也只有她才能打開。於是朝空明大師耳語了幾句,空明大師點點頭,對林鳶茵道:“既然這樣,只要你願意幫我們打開這符咒,老衲擔保不會傷害你們三個,也不追究剛英叛師之罪。”這時,吳剛英跟楊淙都知道林鳶茵在玩一個危險的游戲,他們三個剛才還在討論這個符咒到底是什麽,林鳶茵是睜眼說瞎話來拖延時間。林鳶茵悄悄靠近吳剛英,以低到只能勉強聽見的聲音道:“帶著盒子跟楊淙走,這裏我拖住。”吳剛英急道:“不行,他們連殺人滅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不會放過你的。”林鳶茵冷靜道:“他們聽信了我的話,只要一天我不肯答應給他們解符咒,他們一天不敢殺我的。快去五臺山,找智能大師來救我。”吳剛英怒道:“不行,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別把他們的智商想得這麽低,你的謊話很快就會被戳穿,我等下放一個煙幕陣,你先過去分散他們的註意力,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林鳶茵感動的看了一眼吳剛英,道:“不,我們一起走,必死無疑。我留下來,最起碼可以保得住你跟楊淙,最重要的,是保得住這絕磐。人類的災難跟我林鳶茵的命比起來,孰重孰輕,難道你們還分辨不出來嗎?”

吳剛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不行,要走楊淙一個人走,我跟你在一起,我說過要永遠保護你的。”林鳶茵變了顏色道:“吳剛英你不要分不清輕重緩急,楊淙她一個人能走到五臺山麽?身為佛門弟子,當以天下蒼生為念,老記掛著我個人安危有什麽意思?何況……”說到這裏,林鳶茵突然停頓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也未必會死。”楊淙低呼道:“林鳶茵你在打賭!打賭星晨會來救你,你在拿你生命打賭,萬一星晨狠心不來,你什麽都輸得精光。”靈清師太在那邊不耐煩的叫道:“餵,林姑娘,你到底跟不跟我們走,我們可沒耐心讓你們在那裏嘀咕。”林鳶茵狠狠一推吳剛英:“快走!”隨即跳出來擋在最前面,淺笑輕言道:“能跟這麽多享譽天下的掌門方丈在一起,那是難得的機會。鳶茵自然舍不得走了。”與此同時,在林鳶茵的身後,驀地起了一陣巨大的煙霧。空明大師大叫道:“不好,他們要走。”靈清師太臉色一變,瞬間,幾十道鋒芒齊齊向林鳶茵飛去。煙霧中,林鳶茵笑靨如花,在死亡前的笑容顯得如此美麗。

“叮叮”幾聲,鋒芒盡皆被打落在地。一個身影快速從樹林中竄出,擋在林鳶茵的身前。“你賭贏了,林鳶茵。”一聲擲地有聲的話語讓林鳶茵的笑容迅速消退下去:“但是你記住,我不喜歡人家利用我,永遠不喜歡。”星晨回過頭來冷冷的對林鳶茵道。林鳶茵道:“既然你不喜歡被我利用,那你為什麽還要出來?”星晨心中一動,沒再說話,轉頭對空明大師等人道:“不好意思,這絕磐我要定了。”空明大師怒道:“你到底是誰?”林鳶茵朗聲道:“就是你們百般尋找的妖狐。”星晨全身震了一震,回過頭去看林鳶茵,林鳶茵毫無畏懼的直對他的眼神:“難道我說錯了嗎?”“林小姐自然沒說錯。”從樹林中走出來笑呵呵的長老等數百人,瞬間壓倒了空明大師那派人。兩派人馬對峙著,殺機彌漫,大戰瞬間即將爆發。

空明大師眼睛轉動:“你們是狐族?”長老呵呵笑道:“正是,大師道長們別來無恙啊,上次一別還是數百年前,我族不幸失手,讓你們多統治這陸界了幾年。現在絕磐現世,不知你們還有什麽話說?”空明大師道:“現在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長老仰天長笑道:“大師難道忘了靖河血難?我族妖狐既出,你們能相抗的紫金缽沒來,何況你們大家離心離德,又如何能對抗得了我們妖界呢?”一說“妖狐”二字,眾人臉色都變了,齊刷刷將目光朝星晨看去。星晨面無表情的站著,但是在他身上洋溢出來的殺機卻無疑讓任何一人都不寒而栗。那種恐懼的如同攝懼心神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就如同靖河血難一樣,光聽名字就足以讓人不舒服。林鳶茵萬萬沒有料到居然一下子沖出那麽多人來,局勢再一次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折,難道這裏會是上演第二次靖河血難的前兆?

靈清師太看到星晨也眼神一緊,隨即大笑道:“長老這話騙誰呢?你們妖狐既出,那還等什麽啊?直接對我們人類進行大屠殺啊,對我們進行肆虐啊,還來小心翼翼的搶什麽絕磐呢?你們妖狐不是能控制絕磐的嗎?恐怕你們也是有苦衷但是說不出吧。”長老呵呵笑道:“彼此彼此,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過看起來我們這家要遠比師太那家好過的多。”靈清師太笑道:“其實人與妖並非絕對不能並存,長老為什麽沒有想過雙方合作呢?”長老眼珠子一轉道:“合作?這可是荒謬的笑話,人和妖向來勢同水火,當年如果不是絕磐,你們根本是想將我們趕盡殺絕。”靈清師太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我們也並非是說非要絕磐不可,陸界這麽大,我們兩界分而治之不也很好麽?”長老笑道:“這話我說了不算。得問主上。”說著將目光轉向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星晨。

剛才那麽積極,說了一大堆門面上的話,現在遇到棘手的問題了,就拋給我了。星晨心裏冷笑著,面上卻不動聲色:“我不會考慮這樣的可能性。人界向來詭計多端,當年妖界慘敗豈能說了就了。”靈清師太笑道:“妖狐大人,難道沒聽說過相逢一笑泯恩仇嗎?何況我們這樣相鬥,最有便宜的只能是五臺山。別忘了,五臺山也是你們的心腹大患。”星晨道:“是你們的心腹大患才對,不管有沒有絕磐,我都不會放你們在眼裏。紫金缽又怎樣?”這一句話頂得靈清師太直翻白眼,半晌才道:“好,既然你們把話說得那麽絕,那就憑我們各自本事看誰有能力先拿到絕磐好了。不過現在我們在這裏吵肯定是不明智的,因為絕磐已經被帶走了,再在這裏耽擱的話,絕磐恐怕就到五臺山了。”長老聽到此話面色變了一變:“主上,這裏由屬下來打點,請主上盡快去取回絕磐。”星晨道:“好。”轉身就走,長老道:“主上且慢,這女娃交給我們來打點。”“免了。”星晨一口回絕:“她可以當人質。”說著,夾著林鳶茵身影一花,已然不見。長老心中苦笑一聲,果然,這小子心裏還是惦記著她啊。靈清師太跟天機道長附耳低語一陣,又對陳嫻使個眼色,在地上突然立起了幾十道旗幡,將長老眾人緊緊圍在中央。

長老變色道:“不好,他們用計,有人要逃跑!”終南山掌門天機道長哈哈笑道:“不用妄想了,這八卦太極陣自諸葛孔明傳下,歷經數代變幻,不要說天王老子,就算神界到來,也休想一時出得去。絕磐份屬人間,妖界還是絕此想法罷了。”“可惡的人類!”狐族中起了一陣很大的躁動,“都聽我說!”長老大喝一聲,狐族恢覆平靜,長老陰森的笑道:“去吧去吧,讓他們去吧,我看他們能從主上手裏撈到點什麽。”說著長笑一聲道:“想不到人界與妖界的戰鬥就要提前打響了,我這把老骨頭可真是興奮不已。天機老頭,我當年和你祖師爺大戰三百個回合不分勝負,現在就由你來代替他完結這延續的戰鬥吧。”天機道長從背後緩緩抽出七星龍泉劍道:“好,好,也讓你看看百年終南,早已非當日下士。出招吧。”長老眼中射出厲光:“龍泉劍?好!今天就奉陪此名劍,在場諸位都是見證它變成黃泉劍的人!”說著,早縱身過去。旗幡開出,天機道長跟長老鬥成一團。空明大師道:“還等什麽,大家上!”瞬間校園裏光芒盛放,叮當之聲不絕於耳,眾人鬥作一團。狐族數目占多,一時間占了上風。

“鏘鏘……”在五臺山上的紫金缽突然發出悲鳴,禪月大師大驚,跑到後園,見智能大師也出來了,長嘆道:“冤孽啊冤孽啊,絕磐果然還是現世了,這是我輩的劫數,果然躲不過,逃不了。只是法術界如此,怎麽對抗妖界啊?”說到最後,老淚縱橫。禪月大師忙扶住他道:“師父,有五臺山一脈在,但叫法術界不絕。”智能大師道:“光五臺山有什麽用?人心離散,法術界離覆滅不遠矣。”一個小沙彌匆匆跑進來叫道:“方丈,門口有一個自稱是終南山弟子要求緊急求見。”智能大師忙道:“快請。”一個身著道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面目清秀的小道士小跑了進來,一看智能大師忙拜倒在地哭道:“請大師救救終南山。”“終南山?”智能大師一驚:“終南山又出什麽事了?”那小道士道:“弟子師父是掌門天機道長,前幾天找師父沒找到,後來發現師父留下一信獨自外出了,還帶走了龍泉劍。信上沒說什麽,但是上個月峨嵋派靈清師太曾經來找過師父說絕磐的事情,弟子想師父一定是被利所惑,所以攜劍下山了。龍泉劍乃道家至寶,靈性異常,知道作此不齒之事,恐不肯相助,最怕它要是跟絕磐硬碰,一代名劍就毀於一旦了。”

“什麽?龍泉劍下山了?”智能大師身子劇烈一搖,竟然站不住,往後一倒。“師父!”禪月大師大驚,忙攙扶著就勢坐在臺階上,智能大師捶胸頓足道:“天機,你怎麽如此糊塗啊?你要毀你終南聲譽,也不應該帶累這鎮世的寶物啊!龍泉劍若斷,這將來的七道之劫可怎麽解啊?”禪月大師手心出了滿滿一把汗:“那……要不師父下山把龍泉劍搶回來?天機道長應該贏不了師父。”智能大師斬釘截鐵道:“不行!五臺山另有劫數,此時一走,前功盡棄,妖界就是要誘使我們出山,我們必須要沈得住氣,不管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五臺山是最後的防線,我們一敗,人類就再也沒有一點希望了。”“那……”小道士驚惶的看著智能大師:“那終南山……”智能大師長呼了一口氣道:“再想辦法吧,肯定還有辦法的,唉……”禪月大師想緩和一下氣氛,問那小道士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天機掌門的入室弟子麽?”小道士答道:“弟子叫孤星寒,是入室弟子,不過我是俗家的,不能接任掌門的。”禪月大師哭笑不得,心想,我問了他能做掌門麽?

與此同時,星晨也追蹤到了吳剛英和楊淙的痕跡,不過他不急著追,而是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放下了林鳶茵。林鳶茵甩開他的手道:“你真是狐族的?”星晨淡淡的道:“你不是承認我是妖狐了嗎?”林鳶茵道:“可是我知道你不是!”星晨道:“無論如何,我是妖界的,我跟你原本就是勢同水火的兩派勢力,更何況你與法術界有極深的淵源。”林鳶茵問道:“那我們現在勢同水火了嗎?”星晨被她這一句話塞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的確……有點奇怪。”林鳶茵冷笑道:“奇怪的事情還多著呢,如果你是妖界,為什麽要拼死救我?為什麽為了我甘願和那個什麽長老打起來?如今你們又像一家人一樣笑呵呵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你的身份還要隱瞞到什麽時候?”星晨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憂郁,這與平素冷靜不動聲色的他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你既然看出來這麽多,還要我對你坦白什麽呢?”“這不一樣。”林鳶茵拉住他的手:“我有時候寧願自己不要那麽聰明,看破那麽多卻始終猜不到這最終的謎底。為什麽還要瞞我?難道我對你的心還不足以讓你承認這一切嗎?”星晨道:“我不告訴你,絕不是對你的懷疑,只是我有自己的考慮。林鳶茵,你縱然聰明,但你絕對想不到有些事情要遠比你看得到要覆雜。你若相信我,就讓我順順利利的走下去。”林鳶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裏仍然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難道你要那樣做?你真的要搶絕磐?如果吳剛英他們不肯給,就硬搶是麽?”星晨道:“是,我非有絕磐不可。”

林鳶茵放開星晨的手,退了兩步,怔怔的望著他道:“就算犧牲他們的性命?”星晨眼裏掠過一絲不祥:“我拿絕磐就是為了救你們的性命。鳶茵,你若不相信我,那我們必死無疑。”“可是……可是……”林鳶茵看著星晨的臉,淚忍不住悄悄滴落:“你的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你叫我怎麽相信你,叫我怎麽相信你啊?”星晨突然做了一個讓林鳶茵意想不到的動作,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你說過一句話,憑心而斷,那麽現在就順著你心的方向自然的走下去。”說這句話時,從來冷靜如冰的星晨眼裏掠過一絲原本永遠不會出現的恐懼,他在心裏暗想:在知道我身份之後,你一定會離開我的,一定會!所以,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情了。請給最後一點的信任給我吧。“憑心而斷……”林鳶茵抱住星晨,淚落如雨:“我現在心亂如麻,我怎麽判斷?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絕磐一出,這個世道什麽都變了?只不過是個鏡子而已。”“但是卻可以照出一切醜陋的東西。”星晨放開她,沈聲道:“去找吳剛英吧,絕磐帶到五臺山也是沒用的,紫金缽鎮壓不了它,反而會給五臺山帶來滅門之災。”

“站住!”靈清師太和陳嫻突然殺出,抱著盒子的楊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吳剛英臉色一變,又看了看四周道:“只有你們倆?”靈清師太笑道:“好大的口氣,只有我們倆也夠你受的了。”吳剛英道:“想拿絕磐,先拿了我的命去。”靈清師太眉毛一豎:“你道我不敢?我就替你師父清理師門!”“楊淙退後!”吳剛英搶先拔出了劍,靈清師太拂塵一掃:“就憑你那爛劍,也能阻我峨嵋腳步麽?”兩人早激鬥在一起。“這……”事情突變,楊淙震驚萬分的看著眼前兩人鬥得難分難解,不禁又看了看陳嫻,陳嫻目放冷光,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這下死了。”楊淙暗自道:“得想個什麽辦法護住絕磐。”

畢竟靈清師太修煉日久,功力高深,幾個回合下來,吳剛英漸感吃力,開始落於下風,招架艱難,只是憑毅力苦撐著。靈清師太見久攻不下,也是萬分焦急,怕星晨趕來,絕磐落入他手,於是對陳嫻道:“我徒快放法寶,將這法術界得逆徒斃了!”“是,師父!”陳嫻一聲清脆的回答,只見她拿出一個白玉凈瓶,毫不猶豫的對準了戰圈的中心,開始念咒。“哈哈哈哈,”靈清師太忍不住大笑道:“凈瓶一出,萬物皆休,你就等著在裏面化為一灘膿水吧。”凈瓶口中射出一道強烈的白光,“吳剛英!”楊淙大驚,卻見白光轉向靈清師太,將她全身罩住。“什麽?”靈清師太震驚之下,拂塵脫手,已經吸入凈瓶之中。

“你……”靈清師太無法置信的回頭看自己的徒兒,原本冷如冰霜的陳嫻淚水早已布滿臉龐:“對不起,師父,你這樣做真的不對,對不起……”“你這個逆徒……為什麽……”靈清師太被白光籠罩住,只覺得全身無力,法力正在逐漸消退,吳剛英震驚之下也停了手,只是呆呆的看著,甚至忘了該說些什麽。陳嫻神情淒然哀婉,緩緩流淚道:“弟子之後自當以死謝師父養育之恩,只是此事,弟子無愧於心。絕磐就算能控制三界又怎麽樣,總有一些它是控制不了的。現在的你們已經夠醜陋了。我不希望這人間因為絕磐變成另外一個地獄。”“陳嫻……”吳剛英呆呆的看著她。靈清師太看看吳剛英,突然眼光一狠道:“不用跟我說什麽大道理,你這樣做的真正理由我知道,你喜歡吳剛英這個小子!你甘願為了外人背叛我!果然啊,女人永遠心都是向著漢子的!”說到這裏,靈清師太仰天長笑,笑聲尖銳而淒厲,聞者無不動容,笑聲中,靈清師太用盡最後一份氣力,突然對吳剛英小腹猛烈拍出一掌。“剛英哥哥小心!”一個輕盈的人影飛起,擋在吳剛英的面前,替他挨了這一擊。靈清師太愕然的看著陳嫻口吐鮮血,在她面前含笑的,沒有絲毫痛苦,滿足的慢慢的倒下。“陳嫻——”吳剛英趕忙抱住了將要倒地的她。“為什麽你會這麽傻?”陳嫻驚愕的看著從來嚴厲肅然的師父第一次有大如黃豆的淚滴滑落眼角。“就是為了所謂的愛麽?可是他並不愛你,為了這個沒有回報的東西,何苦連命都搭上呢?”凈瓶的白光增強了,靈清師太的身軀在慢慢消失。她痛苦的看著自己的愛徒躺在血泊之中,只一個瞬間,二十年的師徒情誼就可以毀於一旦。她真的不明白,不明白這個愛的東西怎麽會有比絕磐還要大的威力。“因為……我從來沒想過回報。”陳嫻艱難的說完這句話,靈清師太輕輕的閉上了眼,凈瓶的白光連同她的人影都收回到那個瓶口裏,一切歸於肅靜。

“陳嫻!”吳剛英趕緊抱起已經奄奄一息的陳嫻:“你感覺怎麽樣?”楊淙也搶上來,用手搭在她脈搏上聽了一會兒,搖搖頭嘆息一聲:“沒救了。”吳剛英驚惶道:“怎麽會這樣?靈清師太只揮出一掌,她運功抵抗,應該不會傷太重的。”楊淙默然不語,反倒是陳嫻蒼白的面孔上現出了一絲微笑:“不關師父……的事,我沒運功……叛逆師門,原本就……應該是死罪。”說著,她突然掙紮著回過頭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面晶瑩閃動,卻並未流出:“剛英哥哥,你還恨我嗎?我做的一切事……我不知道對錯,可是我知道不想你死……絕磐是個巨大的漩渦,你……你要趕緊抽身出來,這後面還……還有你很多不知道……的內幕……”說到最後,陳嫻開口越來越艱難。吳剛英早已克制不住,哭出聲來,他想說“不恨她”,可是喉嚨堵得厲害,嘴唇顫了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個字來,只好拼命的點頭,任那淚水不斷的滴落在陳嫻那原本燦若紅霞的臉龐上。

陳嫻大口的喘了一下氣,偏過頭滿足的笑了:“這樣我……就可以沒有任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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