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脫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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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了一片寂靜。“天下熙熙,皆為利兮,天下攘攘,俱為利往。”星晨背手看著點點燈光點綴的校園,良久嘆了一聲:“俗世真是一個看不透的覆雜世界。”

第二天上課,林鳶茵的眼睛又紅又腫,一照鏡子都嚇了自己一大跳,本來不想去上課,無奈今天老師要劃重點,為了60分萬歲,無論如何都是要掙紮著去的。一路遮遮掩掩的來到大樓,誰知道碰到的第一個熟人就是星晨。“咦?”向來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的星晨今天很是熱心的跑了過來,對著她的臉左覷右覷,最後丟下一句:“林小姐今天畫的眼部妝很是特別啊”揚長而去。林鳶茵氣得直想拿書砸他。好容易偷偷摸摸的來到了課室,林鳶茵趕緊假裝不舒服伏倒在桌上。

“同學們,今天這節課主要是考試前的覆習,我們大家再來溫習一遍重點。”善解人意的老師在講臺上柔聲的說道。“報告老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本來吵嚷嚷的教室立刻變得寂靜無聲。老師似乎有點驚訝:“啊……說,說吧。”“我想舉報兩個人違反校規。”老師立時知道事態嚴重了:“是誰?違反什麽校規?”那聲音似乎很是熟悉,林鳶茵身子一震,不顧自己的眼睛,忙回頭一看,陳嫻那噴火般的眼睛正怒氣沖天的對著他。林鳶茵心裏“咯噔”一下,陳嫻已經清脆的說道:“我昨天看見星晨和林鳶茵兩個人深夜在校園的三課那裏緊緊的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麽茍且之事。我不好意思,就沒有再看下去。”

全班立時大嘩,無數女生立即對林鳶茵怒目而視,連男生的眼神裏都寫滿了“不屑”。老師早就氣得臉色發白,把講臺一拍,喝道:“星晨,林鳶茵,你們給我解釋清楚,是不是真有這麽一回事?”林鳶茵臉如金紙,她“嗯嗯啊啊”了一陣也沒嗯出些啥來,陳嫻的這招突然襲擊果然奏效,她根本想不出法子來應對。她趕緊回過頭去看星晨,只見星晨雖然在眾人的目視下卻依舊從容悠閑:“沒有這樣的事,是林鳶茵跟我表白,被我拒絕了,她不死心,苦苦糾纏而已。”說到這裏,星晨用嘲諷的眼神看了一眼臉色有點蒼白的陳嫻,慢悠悠道:“陳嫻同學,你不想想看,連你我都看不上,我會這麽沒品味,看上林鳶茵嗎?”

班裏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聲,眾人目光的焦點立刻從星晨轉到狼狽不堪的陳嫻身上。陳嫻怒道:“那……那你怎麽解釋你天天都跟林鳶茵混在一起?”星晨眉一挑道:“我都說了是她糾纏不休,你當初不也這樣嗎?”班裏好幾個人笑的連凳子都倒了。陳嫻氣得全身發抖,指著星晨道:“你……你你……”星晨回過頭去欣賞窗外的風景,一副不想再理的神態。老師怎麽料到是這麽一個真相,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大家都靜靜,我們繼續上課。”全班才慢慢恢覆正常,陳嫻忍不住伏在桌上無聲的啜泣。誰都沒註意到早已“石化”的林鳶茵。

“星晨,你現在就給我下地獄去吧!!”星晨一回頭,一把椅子挾著“呼呼”的風聲以絕對的直線向他撞過來。星晨忙偏頭躲過,林鳶茵咬牙切齒的面孔又緊跟著沖了上來:“我撕爛你這只自命不凡的豬!”星晨眼明手快的抓住林鳶茵兩只張牙舞爪的手腕:“你這個瘋女人想幹什麽?”林鳶茵氣喘籲籲道:“你說,你說,什麽叫我對你表白,然後我對你糾纏不休?我會愛上你這個小白臉?我會愛上你這頭自以為是的豬?我會愛上……”驀地,林鳶茵發現自己與星晨的臉只有幾厘米近的距離。眸子裏那與眾不同的黑色,那高挺的鼻梁,還有那微微翕合的嘴唇,清楚的感覺到星晨的體溫,還有那獨特的氣息,林鳶茵感覺心臟開始狂挑,就快跳出胸腔,隨後臉不知不覺的發燒,只一瞬間,紅雲布滿了臉頰。林鳶茵忙甩開手,背過身去,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星晨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我能怎麽反駁?我說,不是啊,我沒跟林小姐幹什麽,我們就是出去西北角散散步而已啊。你知道不知道什麽叫欲蓋彌彰,越抹越黑?”林鳶茵有氣無力道:“那你也不用這樣貶低我啊,大哥,你叫我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啊!”星晨道:“那可不能怪我,你可以搶先貶低我的啊,說是我追求你我糾纏你。我可是留了時間給你的,你嗯嗯啊啊不出聲我才說話的。”林鳶茵無奈的苦笑一下,說星晨追求她糾纏她,誰會信啊?

“好了,我要去實驗室。你去不去?”星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林鳶茵奇怪的轉身道:“去實驗室幹什麽?”星晨揚了揚手中的銅片:“用顯微鏡啊,難道你能看清楚上面刻的是什麽字?”林鳶茵這才想起昨天晚上找到的銅片,忙道:“去啊去啊,但是……如果又被人看見我跟你在一起,我以後真的只能去做尼姑了。”星晨道:“這多簡單,若有人再告你,你就跟他說,你無法追求到星晨,退而求其次,星晨的弟弟你也要了。”星晨不容分說,一把拖住啼笑皆非的林鳶茵走了。

“接下來一個是變字。”星晨費力的在顯微鏡下辨別著銅片上已經略有點模糊的字體。“變……”林鳶茵已經近乎雙眼迷離了。“下一個是……是龍字。”“龍……”林鳶茵機械的重覆道。然後突然“啪嗒”一聲,腦袋徹底歪在了星晨的肩膀上。星晨偏頭一看,林鳶茵臉上微微帶著一絲淺笑,正在睡夢甜酣中。星晨皺皺眉頭,正想把林鳶茵推醒,林鳶茵突然大呼一聲:“星晨……你喜歡陳嫻是不是?什麽?不是?你一點都不喜歡她?”星晨一怔,林鳶茵雙目緊閉,嘴角邊浮現一個甜美的酒窩,很顯然沈浸在夢中追問星晨的情景中。星晨定定的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龐,躊躇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輕輕把林鳶茵推開,讓她伏倒在桌子上,拿起銅片抽身而去。

星晨輕輕敲了敲那扇腐朽的大門,裏面一個女子微弱的聲音問道:“是誰?”星晨應道:“是我。可以進來麽?”“進來吧。”楊淙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潮紅:“你找到了線索了嗎?”星晨在床頭邊的凳子上坐下,把銅片拿給她看,同時給她詳細解釋了破除詩謎的過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線索,但是你姐姐這麽重視這個東西,說明它跟第九間課室一定有重大的關聯。我們現在正試圖破解它,不過提示太少了,如果能找到洪京哥哥留下的東西就好了。”楊淙小心翼翼的用手撫摸著銅片道:“你是說,洪京既然預料到自己會死,應該會把那些資料留給我姐姐,而出於同樣的道理,我姐姐也應該把這些資料留諸後世的對嗎?”星晨道:“沒錯,但是相反,她什麽都沒留下。”楊淙道:“那本日記是她死前三天用快件郵寄給我的。”星晨立即聽出了話外之音:“你是懷疑你姐姐還留下其他的資料,但是被校方銷毀了?”楊淙搖搖頭道:“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姐姐做事的風格,向來謹慎小心,如果料到那些資料有可能被銷毀,應該也會郵寄給我才對。這樣看來,無非有兩種結果,一種是這些資料洪京並沒有給我姐姐,她自然也就無從寄給我,另外一種是這些資料跟這個銅片一樣,都是被校方秘密收藏著,姐姐雖然在偶然機緣之下得以一覷內容,卻無法抄留一份給我。”星晨道:“這些足以毀滅學校的資料你認為校方會留下嗎?”

楊淙淺淺一笑道:“為什麽不會呢?這幾天我天天都在回想自己經歷過的一切,推敲姐姐留給我的每句話,不可否認星晨你的聰明絕頂,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是否也太小看了這個傳說呢?”星晨道:“何以見得?”楊淙道:“你只要對比一下這個傳說和其他學校的殺人傳說,就可以發現很多的不同點。一般的殺人傳說都是由於某個厲鬼冤靈在背後作怪,因為對某個人的怨憤而產生了在某一特定的區域殺人的能力。但第九間課室在它建立起來的那一天就蒸發掉了,沒有任何人死亡,也沒有任何異常事件發生,你不覺得奇怪嗎?第九間課室殺人的能力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殺人之後的殘骸又到了哪裏?我記得姐姐死後警察地毯式的搜索了整棟大樓,連根頭發都尋不著。星晨,第九間課室在我的想象裏遠遠不是幾宗冤案那麽平凡,它的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少內幕,校方對它的態度是什麽,這些環節只要我們錯走了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星晨安靜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小看這個傳說的。第九間課室之謎一定會在我們手中解開的。”

“那麽,”楊淙道:“你可以說出你的真正來意了麽?”星晨一楞:“我的真正來意?”楊淙微微一笑:“星晨你素來不達目的誓不休,現在只是找到一個銅片,其他什麽頭緒都沒有尋到。在這種沒有結果的局面下,你肯來見我,應該有另外的心事才對。是有關林鳶茵的嗎?她今天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來?”星晨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仰頭看著天空,半晌才開口道:“你姐姐是喜歡洪京的吧?”楊淙迷惑的看著他,尋思這雲天霧裏的問題到底是什麽意思,遲疑道:“應該……是……我也不太清楚……”星晨回過頭來,眼神炯炯的對著她道:“那麽楊淙,你喜歡過人嗎?”楊淙愕然:“我……我……”忽然她快速低下頭去:“我有點不舒服,我想休息了。”星晨眼波一閃,沈吟片刻,道:“好,那你休息吧。”接過銅片掩門快速離去。楊淙擡起頭來,呆呆的看著門口,良久,頹然垂下頭去,口裏喃喃自語道:“林鳶茵……林鳶茵……難道星晨你也猜到了?”

星晨回到實驗室,已經醒過來的林鳶茵快要發瘋的在實驗室裏轉來轉去,一看見星晨的身影,立刻沖了上去,怒氣洶洶的質問道:“你到哪裏去了?”星晨道:“去楊淙那裏了,我突然想起忘記告訴她找到銅片這件事了。”林鳶茵一愕,忙跟著問道:“你一個人去的?你幹嗎不叫上我?”星晨道:“我見你睡得那麽熟,就免了。”話說到這裏,林鳶茵已經沒有發火的理由了,可是她還是覺得意猶未盡,心有不甘:“那……那那你經常一個人去楊淙那裏嗎?”她希冀的看著星晨,誰知道星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我保姆,我的行蹤需要向你隨時報告嗎?”林鳶茵吃了一個啞巴虧,只好癟著嘴不說話。星晨走進去道:“好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們繼續把銅片上的字填滿吧。”

過了整整兩個小時,兩個人才把銅片上的字全部抄寫出來(圖附文末)。林鳶茵拿著那張圖顛來倒去的看:“好像看不出什麽啊,上面全是亂七八糟毫無意思的字,到底解謎的提示是什麽?”星晨道:“是不是有什麽規律,比如跳幾個字或者斜線取字之類的。”林鳶茵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死定了,你看看這上面一圈一圈的有多少個字,我們又不懂怎麽跳,如果一個可能一個可能來嘗試的話,十年都未必足夠。”星晨道:“可是現在只有這樣了,要不你還有什麽線索?”

正爭論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大聲的吵嚷,隨即聽見有女生大聲哭喊的聲音。兩人吃了一驚,紛紛起身朝窗戶外面張望,只見好多人亂糟糟的跑來跑去,有些人臉上帶著萬分驚惶的神色。星晨問道:“怎麽回事?”林鳶茵緊張道:“難道是第九間課室?”兩人對望一眼,立時反應過來,忙不疊的跑出門外。星晨一把抓住迎面跑來的一個男生:“你們跑什麽?”那人被星晨猛一質問,楞了一下才道:“死人了,死人了,電腦室死人了!好恐怖啊……”那人的語音裏面明顯帶著哭腔。星晨和林鳶茵面面相覷,那人趁星晨不註意趕緊掙脫跑掉了。林鳶茵道:“電腦室在科技大樓,不是第九間課室。”星晨道:“瞧那男生居然怕成那個樣子,看樣子不是普通的死人案,我們去看看。”

現場早已人山人海,林鳶茵和星晨只能聽見刺耳的警笛聲,隨即幾輛救護車也浩浩蕩蕩的緊跟著開進了校園。星晨在外圍數了一數:“十二輛警車!看來這件事不尋常!”兩人想擠進去,可是那些愛看熱鬧的學生比他們還積極,他們擠了半天發現自己還在人群的外圈。星晨當機立斷:“這樣子可不行,等會兒警察把屍體都拉走了。你跟我來。”林鳶茵摸不著頭腦道:“去哪裏?”星晨領著林鳶茵一路小跑繞過人群來到科技大樓後面的小山坡上,星晨指著遠在5米外的窗戶以命令的口吻道:“從這裏跳進去,直接到四樓的現場看看。”林鳶茵嚇得全身一哆嗦:“天!你以為我是達摩啊?你上體育課的時候難道沒看到我跳遠連沙坑都沒跳進去?”一句話問得星晨哭笑不得:“我找上你這種排擋算是倒黴透頂了。”話一說完,他竟然伸手緊緊攬住了林鳶茵的細腰。

事發突然,林鳶茵大吃一驚:“你……幹什麽?”同時,緋紅的顏色迅速在臉上漾開,星晨斥道:“少廢話,抱緊,我帶你過去。”還沒等林鳶茵反應過來,星晨腳尖一點,兩個人已經如同輕盈的飛燕,翩翩而起,準確無誤的穿過窗戶,降落到與山坡平行的五樓的過道上。林鳶茵措手不及,心慌意亂的她落地不穩,整個人都撲到了星晨的懷中。霎時,林鳶茵的心跳似乎完全停止了,她本能的用力一推,慌忙轉過身去,心中有一股不知名強烈的情感湧來,全身竟微微的一顫。本來可以穩穩當當落地的星晨被她一推,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星晨記掛著現場,只是瞪了林鳶茵一眼,拔腿就往四樓跑。回過神來的林鳶茵也趕忙跟在他的身後。

“站住!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兩個威武的警察見星晨和林鳶茵竟從剛清場過的五樓跑下,驚異得如臨大敵,一邊一個拿著警棍把住樓梯口。壞了,林鳶茵暗暗苦笑道。正想著是束手就擒呢還是往五樓逃走,只聽“唰唰”幾道銀光閃過,兩個警察悶聲不響的倒在了地上。林鳶茵指著星晨顫聲道:“你……你居然襲警?”星晨的眼眸裏一道熟悉的藍光閃過:“能成大事者,必要時不擇手段!”林鳶茵噤若寒蟬,看著星晨匆匆跑下不曾停過的身影,她從內心裏第一次對這個未知的夥伴究竟是否五臺山中人產生了懷疑。五臺山的宗義向來宣揚慈悲為懷,如果何健飛能夠下此狠手,那麽五臺山還能容他存在嗎?可是如果星晨不是何健飛,那他會是誰?他的修養,他的法術界知識,他的與吳剛英不相上下的功力,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警察料想反正已經封鎖了門口,又清了場,不可能有人闖得進來,所以只派了兩個警察在裏面等法醫的到來。星晨和林鳶茵順利的抵達了事發現場。發生慘案的電腦室的門虛掩著,星晨迫不及待的去推,手在碰觸到門把的剎那卻象觸了電一般猛地一顫,趕緊縮回手來。林鳶茵驚道:“怎麽了?”星晨道:“裏面有很強烈的死靈氣息。”林鳶茵眉毛一揚道:“廢話,裏面死了人怎麽會沒有死靈氣息?”沒等星晨進一步解釋,林鳶茵自己也急不可耐的去推那道虛掩的門,她的手在碰到門的瞬間也一個抖縮快速收了回來。林鳶茵終於明白星晨震驚的含義:“裏面是……被魔化的死靈氣息!!”

法術界有這麽一個說法,如果人死前受到了巨大的驚懼恐嚇,遭受了慘絕人寰非人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實施殺害行為的又是具有強大怨念的非人類物體的話,那麽那個被殺的人的靈就會因為無法報仇而陷於無休止的悲憤和痛苦中,從而形成靈體的扭曲,在原本擁有對人世眷戀、對非人類物體的痛恨而獲得法力的前提下,再因為扭曲的痛苦而形成第二層法力,成為一種恐怖的死靈。這種死靈往往一產生就具有殺人的能力,其性格殘暴無比,如同被妖魔同化了一般,所以稱之為被魔化的死靈氣息。

星晨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兇殺案。”林鳶茵看著他道:“怎麽辦?進不進去?”星晨道:“雖然說被魔化的死靈一產生就擁有殺人的能力,不過那也是要在人受到驚嚇心神動搖的脆弱之機才能趁虛而入的吧?反正我是一定要進去,我不信他能奈我何。”林鳶茵淺淺一笑:“我也是。”她的心裏突然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知不覺間與星晨聯手調查已經一月有餘,歷經了幾次生死劫難,照說他們兩個完全沒有法力的人能夠大難不死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人的一生中不斷的碰到奇跡,但是奇跡得多了,就成了緣分。”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林鳶茵想起了去年在峨嵋山上空絕師太這樣滿面笑容的向她解釋什麽叫緣分。

然而屋子裏的一切打斷了林鳶茵所有美好的記憶,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冷氣。對著門的那面雪白的墻壁上如今灑上了大片的鮮紅的血液,很多地方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著血滴,仿佛是哪個調皮的小孩在用紅色油漆惡作劇。在兩排電腦的狹長通道上,並排臥倒著四個人,都是男生,每個人都露出了一股詭異的猙獰的神色,皺著眉,咬著牙,嘴角殘留著長長的血絲,眼珠子向外凸出,然而最恐怖的不是這個,是他們的身上,確切的說,是他們的胸部,似乎被什麽東西碾過一般,血肉破碎,甚至看得見裏面的陰森白骨,一條一條的,正是肋骨的形狀。有兩個男生的右手上也滿是鮮血,另外兩個男生則是腰部出現了一個大洞。四個人呈很奇怪的臥倒狀,以每兩個一組,緊緊的扣在一起,旁邊還擺放著倒下的電腦椅和被扯斷線的一條鼠標。

林鳶茵和星晨駭然對望一眼,趕忙跑上前去。星晨先細細察看了一下其中一個人嘴裏的鮮血,末了還用手指在牙齒上輕輕的擦了一擦,林鳶茵問道:“如何?是不是咬舌自盡?”星晨晃了晃沾了血液的手指道:“血很少,應該不是咬舌引發的。你看他們猙獰的模樣,分明是死前一直遭受著劇痛的折磨,所以拼命的咬緊牙關,由於太過用力的緣故,牙齒倒嵌進牙肉裏。這是牙肉毀損流出的血。”林鳶茵的身子微微一個寒顫,咬牙忍痛的經歷她也有過,但能夠到達這種慘絕人寰的地步簡直無法想象。

林鳶茵看了看四人胸前露出的幾根肋骨,有點驚訝道:“星晨,你看,他們的血肉都破碎得到處流淌了,可是那些骨頭居然還完好無缺。這根本是違反常理的,他們一定是受到強大的外力攪拌或碾壓,胸部的皮肉才會支離破碎,但是在這樣一種外力的影響下,脆弱的骨頭反而沒有一點損傷。難道說……”林鳶茵腦海中一個念頭一亮:“難道說,難道說兇手是用了一種奇怪的殺人方法來達到這種效果的?”星晨奇怪道:“什麽方法可以讓肉都碎了而骨頭好好的?”林鳶茵怔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腐——蝕!”

腐蝕?星晨一下子跳了起來:“沒錯,腐蝕的確可以讓皮肉粉碎到幾乎成為液體而骨頭好好的!但是,殺人的是非人類物體,這種東西只能靠強大的怨念殺人,它會使用腐蝕性液體來殺人嗎?好像沒這個必要。”這點林鳶茵也沒有想通。兩人又註意到腰部的大洞,林鳶茵奇怪道:“怎麽只有兩人腰部有重創啊。”星晨道:“你沒註意到嗎?另外兩人是手上有血。”林鳶茵道:“我就是說奇怪怎麽兩人腰部受傷而另外兩個是……”說到這裏她突然頓住了,臉色變得煞白,捂著嘴顫聲道:“莫非……莫非那個傷口是……是那樣造成的?!!”

星晨輕輕拿起一個沾滿血的手,放到旁邊腰部的那個大洞中去,那個大洞恰恰好能容納一只手伸進去。果然,那兩個腰部的大洞是另外兩個男生用手活活的插進去的!旁邊倒塌的椅子和斷線的鼠標正是他們搏鬥留下的痕跡。林鳶茵駭然道:“這也太瘋狂了吧?難道他們三個人都死前都被瘋魔了?”星晨道:“未必沒可能,我們別管屍體了。這些等法醫報告出來就是了,我們還是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吧。”兩人於是上上下下找了起來。

窗戶上一道異常的閃光掠過,林鳶茵悚然回頭,跑到窗戶邊揀起一個非常細小的東西,體形呈尖橢圓形,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銀色的,剛好能蓋住林鳶茵的手指甲,用點力可以將它對折起來,發出“沙沙”的響聲,林鳶茵招呼道:“星晨,你看這是什麽?”星晨跑過來一眼就認了出來:“鱗片?”林鳶茵道:“什麽鱗片會這麽古怪?黑白分明,不,是黑銀分明,好像是人為劃分的界限一樣。”林鳶茵突然想起了什麽,“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難道是蛇妖?”星晨沈著臉道:“是就好了,你看我找到什麽?”星晨的手心中躺著幾顆黑色的黃豆大小的東西,林鳶茵好奇的撥拉了一下,立時就知道了:“是牙齒!蛇妖的牙齒!”星晨瞪了她一眼:“蛇妖的牙齒跟蛇的牙齒一樣,都是尖的,你看這些牙齒,雖然已經沾滿了腐肉的氣息,但是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它的表面有凹凸,很扁平,最重要的,它的根部呈兩個半圓狀,這是人類牙齒特有的特征!”

林鳶茵瞬間倒退了幾步:“人類牙齒?你是說,他們被人類殺的?這場兇殺案的真正兇手是人類!星晨,我們兩個明明已經聞到了被魔化的死靈氣息!人類無論用多麽兇殘的手段互相殘殺都是不可能產生被魔化的死靈的,這個只有非人類才能做得到!”星晨惱怒道:“我又沒說是人類。但是你怎麽解釋這些牙齒?這些牙齒分明是死了幾十年的屍體上的,否則沒有可能出現這種嚴重腐化的現象。”一股寒意“颼颼”的從林鳶茵背後竄起:“星晨,你是說,這個造成被魔化死靈的非人類的怪物,這個擁有黑銀兩色鱗片的真正兇手,是一個具有人類特征的魔物?!!”星晨沒有答話,只是漠然的看著地下四人的屍體。

跳出六界輪回,不服三界管轄,根本不屬於世界上任何一個種類,擁有恐怖的怨念和法力,能夠殺人以極其恐怖和殘忍的方式,創造被魔化的死靈,來無影去無蹤,甚至擁有顛倒輪回致人瘋魔的可怕冤力,這種因大自然的扭曲而創造出來的生物體,顯然要比任何強大的死靈或妖怪要來得更讓人悚然得多。因為神秘,因為無知,更因為它的慘無人道,所以對它的恐懼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

林鳶茵凝神盯著地下四人的屍體,他們的表情是如此的痛苦和不甘,他們是如此的留戀生卻不得不赴死,他們是如此堅強的抵抗互相殘殺,但是最終同類的手還是捅向了同類的腰部。“踏遍苦海,普救眾生!”落伽山上的碑碣閃電似的從林鳶茵腦海中劃過。她的身軀不禁微微的顫抖,在死亡和殘忍面前,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為了私利爾虞我詐,林鳶茵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料錯了事情的嚴重性,也偏離了該走的道路。

星晨發覺林鳶茵臉色有異,冷冷一笑道:“你現在顫抖得很厲害呢。你怕了麽?我勸過你,楊淙也勸過你,好奇意味著送命。”“不!”林鳶茵語音顫抖,但是星晨卻從中聽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種堅強的味道:“我沒有害怕。我只是因為激動。”星晨一楞:“激動?”林鳶茵的眼裏煥發出一種異常有神的光亮:“是的,我激動因為我終於有機會為我的同胞,為偉大的人類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星晨,你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嗎?踏遍苦海,普救眾生。這是觀音傳達我佛經義的時候說過的一句佛偈。”星晨的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你是法術界中人??”林鳶茵坦然道:“不是,但是我信仰一切慈悲的教義。人類可以貪婪,可以自私,甚至可以自相殘殺,可是,有些時候,人類必須懂得去分清主次,去辯明自己真正要對決的敵人。”

星晨駭異道:“林鳶茵,你不是人格分裂了吧?你怎麽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林鳶茵淺淺一個苦笑:“因為我在你面前一直刻意偽裝自己,一直刻意隱藏自己,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星晨一個冷笑:“那麽就是說,你現在放棄了所有防備的偽裝。隱藏和偽裝向來是人類自我保護的天然本能,你這樣對我,我並不奇怪也不生氣,因為我對於你來講,仍然可以說是敵友不分明的搭檔。難道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利嗎?”林鳶茵道:“我跟你說過的,人類可以做一切事情,甚至殘殺同類,但是有些時候,有些重要的時候,人類懂得分清主次,懂得必須要彼此信任。我深受佛教的熏陶,我雖然不懂得什麽大道理,也不懂得那些深奧的經書裏面講的佛的慈悲,我只知道,當人類遭受劫難,我們會選擇互相扶持互相幫助。我們現在正是踏入了一個危害人界的苦海,我們沒有菩薩,也沒有佛祖,只有靠自己才能普救眾生,普救自己……”說到這裏,林鳶茵突然停住了,她看著星晨有點詫異的臉龐暗暗道:所以,星晨,無論你是不是何健飛,我都會幫你。為了挽救自己的同胞,為了挽救學校更多鮮活的生命,為了化解這次恐怖的劫難,哪怕你將來會順利奪取佛家第一弟子之位,我都會幫你,盡我所有的努力去幫你。

林鳶茵再無猶豫,轉過身去,將手插入血液之中,閉目凝神,星晨驚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噓!我在看瞬間現場。”星晨驚詫道:“你是靈媒介質??”林鳶茵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只是凝神感知地上傳來的死靈的哭泣和訴說。藉著擁有直接與彼岸之靈通話的神奇能力,林鳶茵忍受著被死靈魔化的危險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場滅絕人倫的殺人經歷!!

在林鳶茵感知瞬間現場的同時,星晨怔怔的看著她的動作,喃喃道:“踏遍苦海,普救眾生?懂得分清主次?彼此信任?互相扶持……”他的眼裏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在他看來,林鳶茵簡直就是一個傻瓜,什麽慈悲,什麽普救,根本就是自我暴露給敵人傷害的自殺行為!但是他不明白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這個看上去正在走著毀滅自己之路的女生身上卻有了一種特別的氣質,一種異常的風味。直到很久之後,星晨才明白,那種氣質,那種風味,就叫做慈悲。

就在星晨胡思亂想的同時,林鳶茵已經猛吸了一口氣,收回手來。星晨搶上前去問道:“看到什麽?”林鳶茵有點驚奇的看著他,她原本以為星晨也是靈媒介質,完全可以自己看瞬間現場,可是從他萬分焦急的神情來看,他居然不懂看?林鳶茵沈吟了一下道:“現場有點亂,原本電腦室裏開著燈的,後來不知怎麽似乎有一陣陰風刮過,燈就全部滅了。那四個男生並不知道大難臨頭,還興奮的呼哨尖叫。就在這當時,一道很粗大的黑影從門口那裏緩緩的游過……”“打住打住!”星晨驚疑道:“游過??”林鳶茵肯定的道:“游過,就象蛇一樣。”星晨一怔:“就象蛇?”林鳶茵已經自顧自說下去:“因為那根本就不是蛇,雖然那裏昏暗的看不清它的面目,可是我看得見那歪曲飄揚的頭發,看得見腰部以上體形明顯的腫大起來,最關鍵的是,我清晰的看見它擁有一雙人類的手!那五根手指,那略微有些彎曲的指關節,那尖出來的指甲,我甚至都可以看到。那個怪物並沒有象我們想象中的撲過去殺人,它只是昂起身體,張開雙手,發出了一聲恐怖的怪叫,很低沈但卻粗啞得可怕。然後……然後……”林鳶茵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然後什麽?”星晨一把抓住了林鳶茵的肩膀:“然後怎麽了??”林鳶茵用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他,緩緩道:“然後就看見那四個男生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就跟楊淙姐姐臉上的一模一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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