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靈堂課室

關燈
“警察局?”張劍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倚在床上的小蘭見小清氣得臉色青白的樣子,想笑又拼命憋住。小清心裏道:“好,這會兒弄到警察局去了,我看你有什麽鬼主意。”卻聽張劍鋒笑道:“這就更好辦了,小蘭啊,你王昭君是否該出塞了?”小蘭的臉頓時變得比小清還白:“他未必肯買我們的帳!”張劍鋒冷笑道:“他不肯?他有一條人命的把柄握在我們手裏呢。”

果然,警察局長聽說張劍鋒和小蘭來訪,就像犯了傷寒病一樣,臉上忽青忽白呼吸急促不定。旁邊的值班警察見他沈默不語,討好的上前道:“要不要我打發他們走?”局長那肥碩的屁股已經離了椅子,膽戰心驚道:“就說我不在,你好生把他們哄走。”話音剛落,外面傳來張劍鋒大叫大嚷的聲音:“我們是代表李莊同學向局長大人致謝來的,你們攔我做什麽?”局長頓時一屁股跌回椅子裏,咬咬牙道:“叫……叫他們進來。”

張劍鋒笑吟吟的跨進辦公室,等小蘭進來後又順手把們一關,“砰”的一聲嚇得局長渾身一顫。又聽張劍鋒對他笑道:“自上次殺人案一別,數十日不見,大人風采勝昔,可喜可賀!”局長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道:“小孩子年輕氣盛,鋒芒畢露,也是難怪的。不過鹿死誰手,這裏面的利害你們曉得麽?”張劍鋒拉過一張椅子讓小蘭坐了,自己才緩緩的坐下道:“曉得曉得,所以這只肥鹿我們也不敢要,就讓給局長大人好了。只不過——我們兩手空空也不大好,起碼得有只小白兔吧?”小蘭見他們突然打起禪語,一頭霧水,不禁轉頭看著張劍鋒。

局長兩只小眼睛翻了幾翻,黠笑道:“不知我這局裏是否有這樣的小白兔?”張劍鋒接口道:“有的,有的。你們局在幾十年前好像很喜歡到處抄家,我們學校也被抄過一回吧?”局長臉色大變,一雙冷眼緊緊地盯著張劍鋒和小蘭兩人,一字一句道:“兩位是獅子張大口啊,這只兔子太肥了,只怕一頭鹿也抵不過呢!”張劍鋒心中暗暗詫異,這件事已經過去許多年了,為什麽一提起它,那些知道內情的人都會神情劇變?莫非這件事當年太過轟動離奇?

他望了望在旁邊驚異不語的小蘭,沈吟了一會兒,氣定神閑道:“可它畢竟只是只兔子,不是鹿。我們不敢強人所難,兔子與鹿不可兼得,孰取孰棄,大人您自己掂量吧。”

局長心中一跳,自己心中最著緊的當然是頭上烏紗,這毛頭小夥子想是揪準了這一點,而且大有同歸於盡的架勢,搞不好就翻在這條小陰溝裏了。想著想著,他又滿臉堆下笑來道:“那倒是,鹿畢竟比兔子值。但是……”他突然把聲音壓低到極其微弱的程度,湊前對二人道:“這是本局一號絕密檔案,如果不小心洩露出去,不要說兔子,連人頭也飛掉啦。”小蘭也低語道:“一號絕密檔案是關於……”局長接口道:“經議會討論決定永不揭露的疑案慘案,用金箔盒子裝好,上面有歷代局長的親筆封印,。”張劍鋒道:“那我們怎麽打開?”局長道:“當然不是從封印處下手,我們撬沒有封印的另一面,然後再悄悄地小心地恢覆原狀就行了。”

看著警察局長那嫻熟的動作,張劍鋒真懷疑這位大人究竟是小偷還是警察。隨著盒子發出輕微的一響,終於大功告成了。局長擦擦汗,卻用手緊緊的壓住那盒子,註視著二人道:“你們信鬼嗎?”張劍鋒沒防備他突兀的問出這句話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那局長仍然用手壓住盒子,認真地望著二人,又問道:“你們信鬼嗎?”見張劍鋒和小蘭只是面面相覷,繼續道:“我是信的,關於只流傳在警察界的一個秘密傳說:這金箔盒子裏,共裝有三個秘案,情節均是慘不忍睹;不僅如此,傳說這些檔案很邪,看了的人輕則從此瘋瘋癲癲,重則自殺他殺的都有。所以不要說動這個盒子,平時連這個房間都沒人敢進來的。”張劍鋒覺得好笑道:“你們這個傳說有沒有根據的?”“有的,”局長嚴肅的點頭道,“不信你可以去問你們學校的老教授,當年有份參與記載此事的學生會幹事和老師以及當時局裏的人,除了幾個還在精神病院隔離治療外,沒有一個活得過五年。那幾個發瘋口裏還只嚷嚷著一句話——什麽‘今天,讓你重溫你當年種下的惡果’——怪可怕的。”

張劍鋒身體微微一顫,馬上又恢覆了鎮定,走上去按住盒子道:“行了,你出去吧,這只兔子我們自己逮。”局長聽到這句話,象獲赦一般忙不疊的溜了出去。小蘭語音發顫道:“看他說得活靈活現的,這個傳說要是真的,你還打不打開呢?”張劍鋒道:“當然打開,不盡快找出源頭,靈堂課室和孤島紅衣的噩夢就不會停止,說不定他們下一個獵物就是你我。我身為道家弟子,深受師父教誨,驅邪降妖,本分之事。我是不會逃的,你呢?”一席話說得小蘭低下了頭,幽幽道:“你要怎樣,我就怎樣罷。”

張劍鋒卻先不打開盒子,拿起來左右端詳一番,末了又放在耳邊仔細傾聽了一會兒,才對旁邊看得莫名其妙的小蘭道:“你是處女麽?”小蘭霎時羞得滿面通紅,狠狠地盯了張劍鋒一眼:“色狼,關你什麽事?”張劍鋒道;“看你這保守的母夜叉應該是,借你一只手來。”不由分說抓起小蘭的左手,一口含住食指。“呀!”小蘭一聲驚叫,原來張劍鋒用牙齒咬破了她的食指。她又驚又怒,正想揚掌打去,張劍鋒忙格住正色道:“那局長說的是真的,你聽——”遂把盒子貼近小蘭耳朵,裏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咿咿嗚嗚”的痛苦呻吟。張劍鋒又拿開盒子道:“這盒子之所以具有致人瘋癲和死亡的魔力,是因為裏面附有怨靈。盒子一開,怨靈就會吸取人的精血。我現在正準備用處男處女之血鎮住怨靈,才能打開盒子。”說完也咬破自己食指,擠出豆大一滴血來,和小蘭的那一滴慢慢融在一起,形成晶瑩圓潤的血珠,透過印記處滲入盒內。盒子裏驀地傳來“呀哇”一聲怪叫,白眼從邊際縫隙處裊裊升起。小蘭無比驚異地看向張劍鋒道:“你會是處……”話未說完,早被張劍鋒猛敲一記響頭:“我若破戒,早被師父一腳踢出終南山山門了!”

待白煙散盡,張劍鋒緩緩打開盒子。一張白紙下便是三疊厚厚的卷宗。張劍鋒先撿起那張白紙觀看,只見上面用油墨印刷著幾行模糊的文字:1972年由議會第四十七次全席會議全票通過,決議如下:此三大懸案,內含世人不解之玄機,裏附萬載不覆之惡魂,逝者已矣,為免禍及子孫,特制金箔盒一只,永世鈐束,不使覆觀。並誡及後人,火印一破,惡靈即出,邪氣將溢,慘事重現——打開之人永墮黑色奈何之血!”

下面赫然是議會的大印,小蘭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忙問張劍鋒道:“黑色奈何之血是什麽?”張劍鋒道:“地獄中有三座橋——金橋、銀橋、奈何橋。其中奈何橋下是一條血河,傳說血河分兩層,上層滔天殷紅,下層惡臭烏墨。不過此傳說法術界至今尚無印證。”小蘭忽的心中一動,“黑色奈何”?這個名字似曾相識,不由心底隱隱泛起不祥之感,恍惚間卻聽張劍鋒在一旁彈著那張紙道:“72年的議會真不知是做什麽的,連未經確實之談也信!”

小蘭只覺胸口很不舒服,竟不願再去看那白紙一眼,伸手從盒裏拿出一卷檔案來,只見牛皮紙上四個大字寫的分明:“靈堂課室”。張劍鋒歡呼一聲,立即丟掉白紙,搶過那檔案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一趟來得真是值。”小蘭卻在一旁淡淡地問道:“靈堂課室也是謎案嗎?”張劍鋒一楞,才覺無以對答。小蘭輕輕揭去封皮,密密麻麻幾十頁檔案看下去。兩人的心就象掉進了無底深淵。

方韜是哈佛大學建築工程系的博士,40歲時攜夫人吉莉絲回國定居。誰料吉莉絲過不得中國的生活,兩人日漸摩擦,不過三年她便與方韜離婚獨自回美國去了,留下一子方瑋和一女方瀅,其中方瑋還在劍橋大學攻讀工程科目。方韜自從夫人離心之後,刺激過深,性格越來越孤僻,幸得有女兒方瀅陪伴,時時解勸。

方瀅生性嫻雅文靜,深得方韜喜愛。她見老父終日悶悶不樂,竟抱定了終身不嫁的志願,天天只是陪伴父親四處周游散心。一日到了某所大學處,方瀅見此處銜山抱水,風景極美,非常喜歡,便決定和老父留下小住幾日。

這天,方瀅習慣地到學校的獨立琴房想要練練鋼琴。而十五分鐘後,琴房忽然起火,當時正刮大風,火勢猛烈,搶救不及,方瀅竟活活燒死在鋼琴邊,可憐一縷芳魂從此消逝。

得知飛來橫禍,方韜悲痛欲絕,方瑋馬上從英國飛回協助處理後事。方瑋見那間單人練琴房在一個小島上,四面環水,只有一座小橋可通,而且有數名仆人跟從方瀅而去,外人很難接近,便懷疑是當時跟去的仆人不妥。於是他叫齊方家所有仆人,在大堂裏當面詢問。

“各位在方家也幹了不少年頭了,”方瑋把父親扶到藤椅上坐好,朗朗開口道,“我自認方家一向待你們不薄!”說著,他嘆了口氣,繼續道:“瀅妹死了,而她死得這樣不明不白的,我想就算在黃泉路上她也走得不甘心。因此我們有義務找出兇手來為她報仇!”

仆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方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方家的老管家連忙上前應道:“我們已經盡力發動大家幫忙尋找線索了。”“那找到沒有?”“因為火太大,現場燒得都是灰,所以……”方瑋“哼”了一聲道:“找不到是麽?我早料到了,你們若查得到什麽才真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管家一楞,忙陪笑道:“老奴不明白,請少爺明示。”

“我當然會明示!”方瑋冷冷的眼光掃過整個大堂,沈聲道:“出事的當天,有好幾個仆人守候在琴房外,外來人根本就進不了,我看兇手就在你們這些之中!”方瑋突然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指著前排一個仆人吼道:“就是你,金發,喪心病狂地殺死了小姐!”

那個叫做金發的青年先是嚇得目瞪口呆,繼而“撲通”跪下去叫道:“我沒有,冤枉啊,我一直都沒有接近小姐,我真的沒有啊,請少爺明察!”方韜顫顫巍巍的開口道:“你……瑋兒,你可有證據?”方瑋冷冷一笑:“我當然有證據,金發,你是第一個向老爺報告噩耗的人,你敢不敢當眾把當日對老爺說的話重覆一遍金發挺胸大聲說道:“有何不敢?出事後,我就急忙跑去跟老爺說:‘壞事了!小姐被火燒死了!……”“打住!”方瑋疾言厲色道:“練琴房著火,但瀅兒未必就當場燒死了,你當時怎麽知道小姐已經死了的?說啊?!根本就是你做賊心虛,露出口風,還不承認?!”金發一呆,半晌不作聲。

正在這時,老管家上前道:“少爺,這是你卻怪錯了金發,當時如果換作是我,也會這麽說的。”方瑋一驚道:“這話怎麽說?”管家泣道:“是我擅作主張叫他們瞞住老爺的,哪裏有什麽真兇,小姐是自己願意燒死的……”方韜聽得須發倒豎,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顫抖著聲音道:“你們胡……胡說!瀅兒怎麽會……願意??”

管家老淚縱橫道:“老爺,這件事我也一直思想不明白啊。當日練琴房著火時,我也在場,一邊招呼人救火,一邊準備親自帶人沖進去救小姐出來。誰知就在那個時候,我們看見小姐穿著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手上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慢慢走向那著火的房子,我當時大喜過望,也沒想到小姐怎麽會在外邊,只是喊著讓小姐快些過橋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小姐充耳不聞,竟就這樣走進著火的大門裏,一會兒不見了蹤影。我和其他人都大吃一驚,正想搶進去,房子卻正好在這時候塌了下來,小姐自然沒有活下來了。”

方瑋怒斥道:“你胡說!瀅妹怎麽會想不開,什麽稀奇古怪的衣服?分明是你們這些人亂編了來糊弄我們的!”管家忙跪前一步道:“我對方家忠心耿耿,不信少爺可以盤問當日的仆人,他們都是看見的,如有半點不合,我甘受任何處罰。”方韜木然道:“什麽樣的衣服?”管家回想道:“周圍的飛灰很大,又有濃煙,只依稀可見小姐穿的是一間下擺很寬很長的拖地長裙,頭上還梳著高高的發髻,好像還插著簪子。”方瑋剛想駁斥,方韜擺擺手制止了,對管家道:“你們記住,今天所說的話不可再對第二個人提起。瑋兒,你替我應付那些煩人的警察記者。你們都退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方瑋雖然不服,但見方韜面色凝重,也只好閉口退出去了。

方瀅死於意外火災自然成為各大報紙的頭條新聞,方家上下對此事一律保持緘默,方韜更是一個人自鎖在書房裏,沒有出過一步房門,除了吩咐人小心收集方瀅的骨灰之外,大部分除了睡覺就是望著紅木書櫃裏的書發呆。五個月之後,又一條消息轟動了媒體,深受喪女之痛的方韜竟反常地毅然接下了承建規劃這所大學第一課室大樓的工程,並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其中。

方瑋得知這個消息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中的工作,來到方韜書房時,卻見管家在一旁侍立,而方韜正在細細量度著書桌上一張圖紙。他見方瑋進來,點點頭道:“正好,瑋兒,我有話要跟你說,你先把門關上。”方瑋依言關門,走過去。方韜道:“瑋兒,你在英國也學了幾年,過來看看這張一課設計圖怎樣?”方瑋笑道:“兒子哪裏敢評點父親呢?”一邊接過來看,不多時,臉色卻已開始發白,半晌放下圖紙,以一種驚懼的眼神望著父親訥訥道:“這個……”方韜淡淡道:“但說無妨。”方瑋道:“兒子才疏學淺,不過這棟樓的設計好象不太符合課室布局,反而象……”方韜微笑道:“象什麽?”方瑋見父親沒有怒意,才鼓起勇氣道:“象靈堂。”話一出口,,管家不禁驚叫出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