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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血色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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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健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立刻打電話叫了鞏勇和劉燦利來,向他們說明了最新的情況。由於冤鬼路的傳說在99年已經被禁止流通了,所以鞏勇和劉燦利對冤鬼路也是一知半解,何健飛所講的話十句有七八句是聽不懂的。劉燦利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總算等何健飛都講完了,才道:“我們不是法術界的人,師兄的話太深奧了。”鞏勇也道:“師兄說的這些好象和我們沒有什麽關系吧?”何健飛笑道:“是沒有什麽關系啊,只不過白講給你們聽聽。不過接下來就非你們不可了。我不是說到譚星莞的事嗎?現在那條小路已經沒了,要得知他失蹤的具體情況辦法就只有一個——找到當年因為大雨折返的四人,也許從譚星莞生前所說的片言只句中可以推斷得出蛛絲馬跡。”劉燦利道:“這樣很難的啊,現在經過了五十多年,人事變遷很厲害,再說了,這也不是我們學生會的權限。”何健飛道:“就是因為很難才找你們啊,送命的事我去幹了,這些就留給你們了。我的意思也不是叫你們拿著個本子大街小巷地去問人,你們可以利用學生會搞一些大型活動,吸引那些老校友來參加,這不就萬事大吉了?想我當年就是在校慶活動上逮到校園雙雄的李老伯的。”

鞏勇道:“師兄記憶力太差了吧?校慶明明剛過。”何健飛道:“我只是舉個例子讓你們觸類旁通,沒叫你們照搬,校慶過了,可以搞點別的嘛,比如說校友會、讀書會、義務勞動等等之類的。”鞏勇笑對劉燦利道:“這義務勞動就免了,校友會倒還有點可能。”劉燦利道:“照我看估計也不可能,因為學生會從來沒有搞過這種活動,校長倘若問起來,你叫我怎麽自圓其說?”何健飛一拍手道:“那太簡單了。你就跟他說:正因為沒搞過,所以才搞一次來玩玩,看看怎麽樣。”劉燦利氣了個半死:“我看你是想把我們玩下臺。”

鞏勇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行了行了,你們兩人一見面總是鬥個沒完。師兄你就放心吧,這件事我們的確義不容辭了。燦利,你就看在他爺爺來了的份上,少鬥幾句吧。”何健飛丈二摸不著頭腦:“我爺爺?在哪裏?”瞬間發現李老伯站在門外,一臉慈祥的笑容看著他們。

晚上,月光如水,靜靜地籠罩著這飄飄揚揚的櫻花,何健飛驀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身處在櫻花路上,任憑淡淡的花瓣撒滿全身。“你猜出了血色詛咒的秘密了嗎?”一股幽幽的冷氣從背後襲來,何健飛悚然回頭,只見青絲飄散,果然又是那個女鬼,何健飛道:“正想跟你說呢,你認錯人了,以後不要再帶我來這個地方。”女鬼聽了,仍只是輕輕地搖著頭道:“不可能的啊,你明明已經猜出來了啊!”何健飛見她不理不睬,不禁有些火大,提高了聲調道:“我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以後不準……”正說到這裏,突然聽見後面傳來一陣奇怪的似乎是拖著東西的聲音,剛想轉過身去看,那個女鬼忽然也提高了音調叫道:“你很久之前就猜出來了啊!!”何健飛一嚇之下回頭,只見那女鬼眼、耳、鼻、口處都留出了濃濃的鮮血。同時,何健飛清楚地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啞的聲音:“只差一個了。”

七竅流血?!!何健飛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連一向熟睡的李老伯也被驚醒了,一個軲轆爬起來,連聲問道:“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何健飛一抹自己的額頭,這才發現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一個女鬼老是在纏著我幫她解開什麽血色詛咒的秘密……”“血色詛咒??!!!”李老伯突然大叫一聲,把何健飛再次嚇了一大跳:“你幹什麽這麽驚訝,難道你聽說過這個女鬼的故事?”

李老伯只是在房間裏快速地轉圈,半晌才對驚愕的何健飛道:“你確定她說的是‘血色詛咒’這四個字?”何健飛不解地望望他,點了點頭。李老伯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她是不是說血色詛咒已經覆活了?”何健飛細細回想了夢中的內容,才道:“她沒說過這句話,但是從她的意思推測,應該是這樣。”“天啊!”李老伯再也忍不住驚叫起來:“不可能的啊,血色詛咒明明已經徹底消除了啊!”何健飛心一沈:“難道說那血色詛咒……”李老伯已低低接口道:“那是校園的另一個恐怖傳說,它還是在冤鬼路形成之前很久的事情了。”

“血色詛咒傳說始於建校的那一年,也就是1934年學校成立時就有了的。它跟冤鬼路一樣也有自己的活動範圍——圖書館。到我接任學生會主席時,它已經足足困擾了校園十五年了。

我跟阿強正式接任主席的那天下午,即將離任的師兄突然把我們倆單獨叫到辦公室,並且親手屏退其他人,臨關門前還不放心地四處巡邏了一番才回來將門緊緊關上。那時我很奇怪,所有事情都已經交接完畢了,就是還有什麽重大的事情需要交代,也不必弄得如此慎重吧?

師兄回到辦公室後,打開最底層的那個已經鋪滿灰塵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牛皮紙做的檔案袋,然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發黃的白紙,鄭重其事地遞給阿強,那時阿強的臉色雖然奇怪之極,可是他仍不發一言地順從地接過來,我忙湊上去看。偌大的白紙上只寥寥寫了幾行字:是年,三十六人死,血色詛咒,恐怖盛行。

學生會於1934年

我看得莫名其妙,阿強卻臉色一寒,這下,連師兄也註意到了,問道:“你也聽說過這個故事嗎?”阿強搖搖頭道:“不,只是覺得這個名字過於惡心罷了。”現在想起來,阿強分明已經察覺了那股異常的冤氣,只不過他在故意掩飾而已。

師兄不疑有他,問我們道:‘你們怎麽看這張紙?’我想也沒想就接了上去:‘是惡作劇吧?’阿強道:‘恐怕沒這麽簡單。’師兄道:‘阿強說的沒錯,你們不要小看這張紙,這張白紙其實是世代學生會相傳的絕密檔案,上面這幾個字實質上記載著發生於1934年的大慘案,即通常所說的‘六。一三慘案’。’師兄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那是當時著名的一大恐怖懸案,只是媒體遲遲不予揭露。

1934年3月,學校剛剛成立,6月,圖書館落成。當時整個學校才招了三百人不到,因此舊圖書館也顯得相對狹小。那是個木質結構的樓房,只有兩層,第一層是社科書庫,第二層是數理化書庫。慘案發生在圖書館落成不久,也就是6月13日上午大約9:00,當時在數理化書庫借閱的一名女生正在翻看一本化學教材,突然她聽到輕輕的‘滴答’一聲,連忙擡頭四處看,卻沒發現什麽異常。於是,她又低下頭去翻書,這一低頭不打緊,書的中間竟多了一滴殷紅的鮮血,正在漸漸地化開。她嚇得大叫一聲,丟下書扭頭就往外跑。這一來,驚動了整個書庫的人。大家紛紛向外跑去,一起仰視著二樓。

據說當時因為每個人都充滿了無比的恐懼,所以圖書館裏一片死靜,大家都屏住氣不敢呼吸。但奇怪的是,二樓卻一點動靜都沒有。照常理說,如果一樓的人吵吵鬧鬧紛紛擠出門外,二樓沒可能會聽不見,要知道,木質結構特別容易傳聲,因此必定會有人跑出來詢問出了什麽事。然而,那時,二樓竟比一樓還要死靜。如果還按常理出牌的話,那只有一個可能——二樓出事了!

每個人都不願走,因為好奇心逼他們要看個究竟;每個人都不敢上去,因為神秘的可怕已經攫住了他們的心靈。大家就這樣站在下面呆呆地看著,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二樓終於有了響動,‘汩汩’的好象有什麽東西冒出來一樣。等到人們看清楚是什麽東西之後,再也控制不住,瘋叫著沖出圖書館,四處奔逃。一股粘稠的,冒著泡泡的血紅從二樓的樓梯緩緩流到一樓的地板,把整個樓梯變成了一座血色階梯。

——所以,血色詛咒傳說又名圖書館血色階梯傳說。

後來等到警察和救護車趕到時,圖書館已幾乎成了一座血池,散發著沖天的腥鼻臭味。警察沖上二樓,只見一片狼籍,地下滿是鮮血,卻沒發現一具屍體,也找不到血的來源,好象是平白無故冒出來一樣。當時的警察局長發現了一個疑點。社科書庫的所有書櫃都倒在地上,書本到處散亂,好象經過什麽激烈搏鬥一樣。只有靠西墻的一個書架沒倒,架上的書本還安然無恙地擺在那裏。於是他命令警察們將那個書櫃搬開,果然,在墻壁上有四個用血寫成的正楷字:‘血色詛咒’。傳說因此而得名。

事後統計,包括圖書館職工在內共計三十六人在這次慘案中神秘失蹤。救尋活動維持了三天,範圍擴大到五十裏,始終是活不見其人,死不見其屍。圖書館一度封閉長達半學期。

1935屆學生會為了平定人心,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去查探這個案子,卻一無所獲。唯一有點幫助的信息是據居住在周圍的老人們說,圖書館所在的那塊地曾經是一片廢棄的靈堂,十年前一場奇怪的大火將它燒個殆盡後,這裏就經常出事。無法,學生會只好擱開此事,不了了之。然而,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迫使這件事再次提上議程。

1935年6月13日,也就是去年發生血色階梯慘案的那一日,一對戀人約會中無意經過圖書館,聽見裏面有響動,女的覺得好奇,男的就陪她進去看個究竟。圖書館裏一片寂靜,女的問了一句:‘有人在嗎?’立時一陣大風刮起,館內突然變了另一種景象,在他們面前展開了一座畢生難忘的血色階梯,一個血人立在樓梯拐角處,輕輕地問道:“你知道血色詛咒的秘密了嗎?’女的大叫一聲,全身出血而死。男的也滿身是血,拼盡全力爬出了圖書館,被送到醫院搶救幾天後傷重不治,差不多已經淡忘的血色恐怖再次籠罩校園。

]以後每逢慘案發生的那天,血色階梯都會重現,傳說如果猜得出血色詛咒的秘密,就能避過死亡。但是死的人越來越多,猜出的沒有一個。學生會萬般無奈,只好在每年的6月13日在圖書館外立一塊木牌:如果你愛惜自己的生命,請暫時遠離此館!’盡管如此,血色階梯似乎有招人魂魄的能力,每年依舊有人慘死。

師兄的意思我明白,傳說不可更改,詛咒無法消除,學生會所能做的也僅剩下盡全力勸阻學生不要靠近而已。可我心中並不服氣,我相信,憑著一身正氣它不敢將我怎樣。我和阿強偏不聽師兄的吩咐,不停地查資料,不停地進行實地調查,依舊毫無頭緒。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終於,6月13日到了。

“那天,學生會如臨大敵,定了好多方案,最後確定下來,由我和阿強兩人進去,而其他的人就只在外面守侯,一等血色階梯出現,血人出來,就立刻拿強光燈照它。

歷屆發生的事件中,血人多在晚上12點正出現,然而當時鐘沈重地敲響十二下時,圖書館裏卻依舊靜悄悄的,不要說血色階梯,連一絲風都沒有。可我依然不敢松懈,說不定它就在暗處窺視著你。一點,兩點,三點,四點,天色漸漸發白,一直到那輪旭日從東方跳起,我全然愕了,我想就是血人來到我面前,我也不會如此吃驚。霎時,屏了一夜氣在外守侯的學生會幹事們振臂高呼:“兩位主席萬歲!血色詛咒破除了!”

“我被弄得糊裏糊塗,手足無措,偏頭向阿強一望,只見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我才最終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阿強搞的鬼。只是,他為什麽不叫我一起努力呢?當冤鬼路事件結束以後,這最後一個謎題也真相大白了。

“從此,血色詛咒傳說一夜間在校園裏消亡了,為了不留下負面影響,我們一致開會決定:將這個傳說截斷在49年,永遠不為人所知。然而,今天,又從你口中吐出這個詞來,由不得我不驚訝。”

何健飛道:“聽你這麽一說,我想她的意思也未必就是說覆活了。畢竟,她不是在圖書館出現的,而是在櫻花路上,這就超出了血色詛咒的範圍,而且,她還比血人多講了幾句,比如:‘你很久之前就已經猜出來了啊!’”李老伯道:“但她是怎麽知道‘血色詛咒’這個詞的?”

“你很久之前就猜出來了啊!”“你明明已經知道的啊!”“只差一個了。”不知怎地,這些詞句忽然如電光火石般在何健飛腦海中掠過,在那一瞬間,何健飛想起了太多太多疑點:女鬼的眼睛,鬼界的特性,櫻花路,哥哥道。在剎那間,只覺心頭一塊大石忽然炸裂開般豁然開朗。何健飛終於猜出了那女鬼的真正含義,他再沒有絲毫猶豫,站起來依照法術界的致謝方式合掌對四周道:“何健飛謝謝姑娘苦心,必當竭盡全力,解脫姑娘。”只見西面那扇窗戶突然吹進一陣冷風,攸地關上,一個黑影靜無聲息地飄過,轉瞬即逝。

李老伯一怔道:“你怎麽給鬼道謝起來了?”何健飛聲音略帶苦澀道:“都怪我太蠢,一直沒猜透這個謎。那女鬼三番四次來找我,不是騷擾我,是為了向我發出警告。”李老伯道:“什麽警告?”何健飛道:“死亡警告,是關於血色詛咒的死亡警告。”李老伯一陣緊張:“那麽說,血色詛咒到底覆活了?”何健飛道:“不,是血色詛咒擴大了。我們從一開始就犯了錯誤,最低級的錯誤。我們忘了一件事,她是鬼,不是人!”李老伯不由斥道:“你這不是廢話嗎?”何健飛正色道:“不,這不是廢話,我們知道她是鬼,卻都拿她當人看,因此就把人的某些特征替代了鬼的特性。”2

李老伯緊接著問一句:“你可有證據?”“有!”何健飛道:“還記得我剛剛向你敘述的那一段話嗎?”其中有一句‘那女鬼用令人心碎的悲傷和絕望的眼神望著我’就徹底錯了。”

李老伯問:“哪裏錯了?難道她根本就沒有悲傷和絕望?”何健飛冷冷道:“你忘了,一般的鬼是沒有眼珠子的!”他這句話一出,李老伯只覺全身一個寒顫,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何健飛繼續解釋道:“因為她是對著月亮,而我是背光的,所以那輪月亮投影到她眼眶裏,再加上我的影子的遮攔,我便以為她是有眼珠子的了,事實上普通鬼的眼睛只有眼白,是沒有眸子的,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望我。她也不可能望我。”李老伯渾然不覺:“這個能說明什麽?”何健飛道:“說明她口中的‘你’,可能並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這幾句話中也許另有其意。”李老伯道:“但光憑這個還不能推出是警告吧?”

何健飛道:“當然不能,但是確定了她是鬼之後,接下來的一切都好辦了。在我無法領悟她的警告含義時,她不惜以七竅流血的面容示我,傳說七竅流血的情況是經過非常殘酷慘烈的死亡過程,由於全身血管爆開才會有的,她是在向我揭示她死亡的性質。由此我想到了瞬間記憶。這個名詞我大概跟你解說過吧。”李老伯道:“據說經過痛苦至極的方式而慘死的人,會在現場留下瞬間記憶,不斷地重覆著慘死前後的過程。”何健飛點點頭道:“既然她是七竅流血而死,那麽她必然會有瞬間記憶。”李老伯突然拍掌叫道:“難道她向你說的話都是瞬間記憶?”

何健飛正色道:“不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鬼,是沒有辦法向人類表達自己的思想的,所以她一直在我面前演示著瞬間記憶,也就是說……”何健飛突然頓了一下,才緩緩道:“她向我重覆著重覆了五十多年的那三句話。”李老伯霍然一聲站起:“五十多年?你……你是怎麽推斷出來的?”何健飛冷冷道:“是你告訴我的,是你說‘血色詛咒’在49年滅絕的。那麽她一定是49年以前死的,才有可能得知這四個字。”李老伯頹然跌坐回椅子裏:“阿強的苦心畢竟白費了,原來早就有人猜出了血色詛咒的秘密。”何健飛嘆道:“只可惜那個冤魂猜出了這個秘密以後,並沒有廣布天下拯救校園,反而是用來提升自己的功力,最終釀成了這個苦果。”

李老伯象是又想起了什麽,突然道:“那那個低啞的聲音怎麽解釋?”何健飛沈吟道:“我想這也是瞬間記憶的一部分,那應該是冤魂說的。她騙取了那個女孩生命的幫助,解開了血色詛咒之謎,並承諾會解脫她。但利欲熏心的她在成功之後,顯然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李老伯點頭嘆道:“騙取心儀自己的女孩的生命作代價,他真是豬狗不如。這樣看來,那個冤魂更加不可能是譚星莞了。”何健飛啼笑皆非道:“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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