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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銅鹿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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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曉君正在跟遠道而來的同學悄聲地談話,兩人很久沒見面了,聊得也特別投契,外面的陽光還很曬,斜斜的光暈射了進來,給人一種很浮躁很郁悶的感覺,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蟬的鳴叫聲,懶洋洋的,叫得人不由得也萌發了睡意,天氣已經漸漸進入夏天了。

“你最近有什麽計劃嗎?”常曉君覺得口渴,先喝了一口水,正要答時,宿舍的門突然被撞開了,舍友小武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常曉君道:“最新消息……你被當選為宣傳部部長了。”常曉君楞了一下,拿著被子的手有點顫抖,然後他馬上醒悟過來,“嗷嗚”大叫一聲:“我終於當選了!我終於當選了!太好了,當選了啊!”他的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樣子道:“你瘋了不成?不就是當選一個小小的宣傳部部長嗎?看你高興得象中了幾百萬的大獎似的。”一直在門口笑瞇瞇地看著常曉君的小武接道:“話可不能這麽說,你是還不了解我們學校吧。現任的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鞏勇、劉燦利被認為是五十年來最傑出的學生幹部,我們私底下都認為他們有可能成為第二代‘校園雙雄’。你知道,校園雙雄時代的那些部長們都憑著自己出色的能力和開創的局面奠定下不可動搖的地位,因此,想跟隨他們步伐的人可多著呢,誰不想自己的名字變得金亮金亮的呢?”

“對!”常曉君興奮地舉起拳頭,大吼一聲:“我要把握時機……”一句話沒說完,上面忽地砸下一個枕頭,痛得常曉君大呼小叫:“誰,是誰……”他一擡頭碰上了一個怒容滿面的臉,頓時把話凝固在喉嚨裏,好象想起什麽一樣,尷尬地摸摸後腦勺笑道:“嘿嘿,徐傳,我忘了你在睡覺了。”徐傳怒氣未消道:“我已經在睡覺前說了不下百次給你聽叫你不要叫不要叫,結果你叫得象炸碉堡一樣。這筆帳你打算怎麽辦呢?”常曉君忙道:“這個等我回來再說吧,我現在要去向主席報到。”說著就想往外溜,卻給小武扯住道:“他們都去省上面開會了,你還是在這裏多臭美一陣吧。

常曉君急中生智道:“那我自己去走馬上任不行嗎?”小武扯著他只是不肯放:“徐傳你看他要溜呢,還不快下來打他?”正爭執間,忽然有一個師兄摸樣的人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向他們宿舍裏張望:“常曉君是住在這裏嗎?”常曉君象看見救星一樣,忙道:“我是我是,有什麽事嗎?”那學生急道:“出事了出事了,學校圖書館側的廁所後面發生山泥傾瀉,目前還不知道有沒有人傷亡,你快過去吧。”山泥傾瀉?常曉君第一個感覺是想笑:“你不是開玩笑吧?廁所後面哪裏有什麽山泥,都是十米高的水泥墻啊,怎麽會傾瀉呢?”那學生道:“我也不清楚,但確實是發生了山泥傾瀉,你還是快點去現場吧。”常曉君手足無措道:“為什麽要我去現場?山泥傾瀉又不是我弄的。”“咳,你不是新當選的宣傳部部長麽?”常曉君一楞一乍道:“是啊,山泥傾瀉跟宣傳部有關系嗎?”那學生顯然被常曉君氣著了,把腳往下狠狠一跺:“是跟宣傳部沒關系,但是主席和副主席打電話來指名要你去,你就有關系了。”一聽到是他們兩個叫他去,常曉君當真是激動萬分:“他們……叫我去,那我當然要義不容辭!”說完立即一溜煙地沖出去了。只留下那學生瞠目結舌地對小武道:“他的神經方面是不是有點……”小武忍俊不禁,“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對徐傳道:“這小子命好,到底給他逃掉了。”徐傳無奈地只好躺下來繼續睡覺,驀然間卻發現擺在枕頭邊的護身符上閃過一抹妖異的光芒……

常曉君的宿舍離圖書館比較遠,所以等他趕到現場時,那裏已經築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墻,喧嘩聲聒噪到耳朵都有點受不了,大家都在誇張地驚叫著討論著,學生會的幹部則在費力地維持秩序和保護現場,常曉君亮出了學生會工作證才得以擠進去。現場一片狼籍,到處都是磚和幹硬的黃泥,跟這件事扯不上八輩子關系的組織部新部長趙亮也來了,他是土木工程系的學生,正在那裏忙著檢查事故的起因。

常曉君忙跑上去問道:“如何?有人傷了嗎?”趙亮見是他,把眉毛一皺:“真是不幸,當時有三個學生在裏面,被活埋掉了。”常曉君倒抽一口冷氣:“活埋?那還有希望沒有?”趙亮向那邊努努嘴,沈重地搖搖頭,常曉君這才註意到在那邊躺著三具象兵馬俑一樣的東西,唯一可以辨認他們是屍體的是下方鮮紅色的松軟的泥壤。幾名醫學院的學生正在幫忙清理屍體上的泥土,對屍體作初步的保護和處理。

有人死了?這就意味著這件不能作為一般的事故來處理,畢竟校園裏太平了好幾年了,突然死人肯定對校園的環境會造成巨大的沖擊,想不到自己一上任就碰上這樣的事情,偏兩位主席都不在,常曉君不由得一陣緊張,問道:“那你查出了事故的起因嗎?”趙亮瞧瞧四周,將常曉君拉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常曉君奇怪地瞄向他:“不就是事故是怎麽發生的嗎?用得著這麽神神秘秘的嗎?”趙亮急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有古怪,所以我到現在都沒敢跟其他人說。我才剛聽一個路過廁所的目擊者說,山泥是突然傾瀉下來的,就好象裏面藏著幾十公斤的炸藥一樣,水泥墻與其說是被山泥沖垮的,不如說是被震倒的。事前毫無任何征兆,左不塌右不塌偏偏塌廁所後面這一塊,而且,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在這裏。你應該知道山泥傾瀉形成的前提條件是什麽吧?”常曉君點點頭道:“這個肯定啦,首先一般是因為下過雨,泥土松軟,在水的帶動下,本來坡度比較斜,下面的石塊無法承受上面的重量,於是……”趙亮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敘述,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輕輕一捏,泥塊登時成為粉狀的碎末,在吃驚異常的常曉君面前簌簌地從他的掌心落下。趙亮道:“這就是整件事最古怪的地方,你有沒有聽說過幹燥成這個程度的泥土還可以以這麽迅猛的速度傾瀉過來的?”常曉君早已說不出什麽話,其實回答不回答都是一樣,因為答案只有一個:沒有。

二人正密密私語著,一個學生幹部跑過來道:“兩位部長,我們剛才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了一堆怪東西,你們快來看吧。”兩人連忙跑過去一看,只見一個坑裏躺了一堆生銹的玩意兒,常曉君拈起一個來看,掂了掂重量道:“是銅做的。”又用手去清理掉表面的泥土,上面清晰地雕刻了一個“”的符號。趙亮頓時嚇了一跳:“那是納粹的符號啊,德國什麽時候打到我們這裏來了?”周圍的學生也嚇道:“納粹?”常曉君忙道:“不是,納粹的符號方向是恰好反過來的,這個是代表佛界的號,我在很多寺廟裏都見過。我想這些可能是佛教用品。”趙亮仍是莫名其妙:“那麽是誰埋這些佛教用品在這裏的?難道說是這些東西導致了山泥傾瀉……唔,好象不可能。”常曉君道:“我們這些外人不要亂猜了,還是請點有知識的人過來說吧。”說著,對旁邊一位學生道:“勞駕,幫我去宿舍喊一個徐傳的家夥過來。”又笑著對趙亮道:“這個徐傳,嘴裏很有一套,估計是家裏篤信佛教的原因,從小就受熏陶,應該會知道這個吧。”

二人又閑聊著怎麽善後的事,不多久,徐傳就過來了,遠遠地就朝常曉君笑道:“我料到你一定會叫我來的。”常曉君奇怪道:“為什麽?”徐傳笑而不答:“你叫我來幹什麽呢?”趙亮見他理著一個分頭,又濃又密的頭發舒服地擺在兩邊,,一身悠閑的便裝,不禁疑竇重生,對常曉君輕聲道:“你說他懂佛教?”常曉君還未來得及答話,徐傳耳朵尖,已經聽見了,笑道:“難道佛教的就一定要光頭再加上袈裟?”常曉君也笑道:“他對風水八卦等還是有一定研究的,你就放心吧。”趙亮頓時啼笑皆非,心裏嘀咕道:這年頭騙錢的算命先生可真多。

常曉君拈起一個銅東西笑著對徐傳道:“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如果你能猜得出來這個是什麽,我就送給你。”徐傳道:“就算我認出也不要,你給我的從來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邊接過來看時,早已面色大變,一把揪住常曉君,厲聲喝道:“你從哪裏弄來這件東西的?”常曉君被他的反常舉動嚇了一跳,忙道:“不……不是我的……是我們從這現場挖到的,我們不認識這個東西,所以叫你來看看。”徐傳仍不肯放手道:“你就發現一個嗎?”常曉君一指後面道:“還有一堆……”徐傳看到身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幾排銅東西,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放開常曉君,臉色凝重至極。

常曉君和趙亮驚詫地對望一眼,常曉君小心翼翼地問道:“徐傳,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有什麽不妥嗎?”“恩。”徐傳把玩著那個小小的東西道:“這是‘銅鹿舌’,是以純銅為材料鑄成鹿舌的樣子,在我們法術界中是專門用來鎮壓厲鬼。因為它的鎮壓力非常厲害,遠遠超過其他同門法器,所以我們並不輕用,一般只用一只就夠了,就算是冤屈非常的大厲鬼,也就用三只。實在是遇上了百年冤魂,兇殘無比,也有規矩是不得超過五只的。”趙亮和常曉君同時心神一凜,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那堆銅鹿舌,密密麻麻的古銅色瞬時花了二人的眼,粗略一算,居然有一百多只。徐傳緊盯著兩人臉上的驚懼神色道:“我可以下定論,這件事根本不是山泥傾瀉,而是這些法器的緣故。我想,這裏一定曾經發生了什麽事,而現在,這些銅鹿舌已經無法鎮壓它所要鎮壓的東西了,非人類的力量推翻了法器,造成了這次的災難。”說到這裏,徐傳突然深有用意地瞧了常曉君一眼,慢慢道:“叫你們主席回來吧,告訴他們,幾天內,校園裏必定會出事,必定!”

常曉君這幾天又喜又怕,喜的是終於可以見著兩位心儀已久的主席,可以在他們手下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怕的是怪不得老人們常說:“老屋子裏有邪穢。”他是有作心理準備的,上這所號稱歷史悠久的大學,沒準哪天會碰上什麽希奇古怪的事,可是他實在是沒想到,對付的竟然是連一百只銅鹿舌也鎮壓不住的厲鬼,到時自己都恐怕有性命之虞啊。

不僅常曉君心神難定,學生會主席鞏勇比他更加焦頭爛額,在大會場上接到電話,剛“餵”了一聲,手機裏面立即傳出趙亮神經質般的大吼大叫:“有鬼呀,主席!有鬼呀……”饒是他反應靈敏,手機掛得快,還是驚動了整個會場乃至主席臺,霎時千萬道目光一起向他註視過來,尷尬得他直想在地上挖一個洞鉆進去。及至知道那匪夷所思的原委後,鞏勇估計整個學生會已經亂成一團,自己不得不要即時處理,想到這裏,他白了旁邊幸災樂禍一直在強忍笑意的副主席劉燦利一眼,低聲道:“跟我來。”二人一同悄悄退出會場,劉燦利終於忍不住笑道:“到底怎麽回事?”鞏勇道:“你還笑得出來呢,這下學校可真出了事了。”當下把山泥傾瀉的事講了一遍,劉燦利沈吟半晌道:“我估摸著肯定不是那回事,事情才發生不到半天,調查也沒這麽快可以完結的,多半有誰又在制造謠言,惟恐人心不亂了,可是趙亮也不是剛進學生會的人了,竟就這樣給唬住了。”鞏勇道:“如果真象你說的那樣,那這個散步謠言的人當真本事不小,我覺得這事沒有這樣簡單,裏面還大有蹊蹺,學生會想必已經亂成一團了。再這樣下去,學校就有插手的理由,我必須回去一趟。”劉燦利吃了一驚道:“你回去?那這個會怎麽辦?”鞏勇突然神秘莫測地一笑:“廢話,當然是你留下繼續開了。”

等到鞏勇趕回學校,情勢果然不出他所料,學生會早分裂為兩大派,主張是天災的一派在大叫大嚷:“是哪個在妖言惑眾?這種無稽之談只有三歲小孩才會信!”認為是人禍的一派也不甘示弱地在鬧:“現在誰能證明那是謠言?人命關天,怎麽可以放手不理?”鞏勇見大家爭吵激烈,亂成一片,自己也剛到學校,毫無頭緒,心想大概壓不住,只好急忙召開學生會緊急會議,商討對策。

除了副主席劉燦利之外,所有的成員都已經到齊了,偌大的會議室裏反而一片靜悄悄的,連咳嗽聲都不聞,,跟剛才白熱化的爭吵的氣氛完全兩樣。那些學生幹部們已經冷靜下來,他們只想看看這位被譽為有望成為第二個“校園雙雄”的“阿強第二”如何妥善處理第一件大事。幹部們不說話,鞏勇更不說話,只是反反覆覆地查看著擺在他面前的那些銅鹿舌,似乎對它愛不釋手一般。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終於有人憋不住了,開口道:“主席,你叫我們來開會,你又不說話,想急死我們哪。現在外面都等著我們給一個說法,你就快點處理吧。”頓時全體與會學生們都豎起耳朵,想聽聽鞏勇口中吐出的究竟是“查”還是“丟”。鞏勇這才從沈思中驚醒過來,把手一擺道:“急什麽?還有一個人沒來,來了再開會。”常曉君心道:“原來副主席也要趕回來參加。”鞏勇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報告主席,徐傳來了。”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反對徐傳的一派的人立刻站起來義憤抗議道:“主席,你不是也相信了那些妖言吧?”眼見紛爭又起,鞏勇拿起自己的水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眾人心神一凜,不由自主都禁住了聲,鞏勇朗聲道:“我們學生會的宗旨自校園雙雄前輩時代確立,傳到我這裏是第五十三屆,從來沒有更改過。”說著,一指常曉君道:“說,是什麽?”常曉君萬沒料到鞏勇會指定自己作答,激動之下思路十分清晰,順暢地背道:“包容各派,虛懷若谷。激勵奮進,民主繁榮。”鞏勇道:“不錯,什麽叫包容各派,什麽叫虛懷若谷?這個道理說淺顯也深奧,說深奧也淺顯。辨認出這些銅制的物證是他,提出這種論調的也是他,我把他叫來,無非是想了解一下事實的客觀情況,問他下判斷的根據,好有助於我們調查這次事故。此時斷言是妖言還是真言未免為時過早吧。”一席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鞏勇見大家都平靜下來,這才對會場外示意道:“請徐傳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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