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番外三 現代篇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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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花雲市檠州分局刑偵支隊辦公區,橫七豎八地歪著幾個穿警服的年輕人。葉序年從審訊室出來,看見這場景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唐千拿著剛錄好的口供跟在後面,放輕了聲音:“葉隊,松安鎮這個案子是不是可以結了?”

“明天早上開例會,我跟陸局打個報告,後面應該就沒什麽事了。”葉序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心把大家叫醒,“你去把空調溫度調高點,別讓他們凍感冒了。”

唐千點頭:“哎,好。”

寫完案件報告已經接近四點,葉序年伸了個懶腰,準備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再湊合一覺。

然而才剛閉上眼,就聽唐千在外面火急火燎地敲門:“葉隊,剛剛接到報警,說陘崖山有人輕生。”

“……”葉序年睜開一只眼,沒有起身,“公安和消防是幹嘛的?”

唐千一噎,心說我怎麽知道:“報案人的電話是直接轉到咱們局裏的。”

葉序年無奈坐了起來,披上警服外套:“走吧,出警。”

四十分鐘後,檠州分局的警車開上了陘崖山,在半山腰的一處斷崖邊停了下來。公安已經拉了警戒線,攔住一眾旁觀游客。

陘崖山是花雲市著名的旅游景點,許多游客慕名前來觀賞日出。眼看著就要到日出的時間,卻被這樣一場鬧劇吸引了註意力。

男人穿著一身白衣坐在斷崖邊,任由警察如何勸阻也置之不理,沈默地望著遠方。

葉序年頂著一臉怨氣下了車,重重摔上了車門:“什麽情況啊?”

旁邊的小警察見刑偵支隊來了,跟看見救星一樣,殷勤地跑了過來:“葉隊長!這人不知道想什麽,就坐在斷崖邊上,任誰勸也不回來。”

“要是隨隨便便就勸回來,那也不叫輕生了。”葉序年長腿一擡跨過警戒線,“我過去看看。”

一反常態的,男人對於警察的靠近並沒有情緒激動,倒像是根本不在意。葉序年順利地接近男人身邊,屈膝蹲了下來:“哎,哥們兒,有什麽想不開的,咱們聊聊唄?”

男人頭發微長,半紮著小辮,發尾搭在肩頭,額前垂落的發絲剛巧遮住了他的視線。

見對方無動於衷,葉序年又往他那邊挪了一步,故作輕松道:“我看你長得挺帥,是不是失戀了?女孩子嘛就是容易說氣話,你……”

“你很吵。”

山風吹動他身上輕薄的白襯衣,露出領口下一截精致漂亮的鎖骨。男人偏過頭來,神情淡漠地看向葉序年:“你們警察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嗎?”

然而在看清楚對方的長相那一刻,男人忽然楞住了,原本冷淡的目光掀起了一瞬波瀾。

葉序年將對方異常的反應盡收眼底,輕佻地沖他眨了眨眼:“怎麽看呆了,沒見過我這麽帥還愛多管閑事的警察?”

——

“我可是常勝將軍,沒有我打不贏的仗!”

——

“九哥哥,你怎就不能疼一疼我?”

——

“我藏了一縷月光……抓不住……”

——

“無論生死,臣永遠忠於陛下。”

……

混亂的場景如走馬觀花般出現在明臨杞眼前,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年輕警察,眼睜睜看著他的模樣與夢中的少年逐漸重合。

明臨杞患有輕微神經衰弱,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

在世人眼中,他是極其賦有藝術鑒賞力的天才畫家。他十六歲時第一次提筆,畫下了一幅硝煙彌漫、滿目蒼涼的古戰場圖,從此年少成名。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並非是他的創作,而是夢境。

後來,他便常常夢到一位穿著古代騎裝的少年。那位少年穿著銀白騎裝,手持長劍,身後赤紅披風飛揚。

起初他看不清那位少年的臉,只能看到少年在戰場中廝殺,卻從不騎馬。有時夢境過深難以醒來時,他還能看到少年對著一把長弓默默出神。

直到幾年前的某個冬夜,他突然看到了少年的樣貌。夢中的自己仿佛也有了意識,他聽到自己聲音冷淡地喚那位少年“葉少將軍”,而對方卻是目光灼灼,親昵地喚他“阿衍”。

於是就有了著名青年畫家,葉衍。

而那位戎裝少年的臉,與面前的年輕警察,更是別無二致。

“你叫什麽名字?”明臨杞神思呆滯,問題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葉序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唇邊揚起一抹好看的笑:“我叫葉序年,你呢?”

明臨杞目光漸沈,緩緩垂下眼簾,看向斷崖無法窺見的深淵。

“葉衍。”

謔,這麽巧,也姓葉。

……等等,葉,葉衍?

這名字怎麽那麽耳熟呢?

“你是那個畫家?!”葉序年驚訝道,“萬竹摧花圖?”

明臨杞沒想到這麽年輕的警察竟然也會有看畫的愛好,頗為意外,但也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是我。”

萬竹摧花圖並不是他的作品中最受人喜愛的一幅,反倒受到過不小的爭議。那幅畫中,一片茂密翠綠的竹林裏落了滿地白色花瓣,零星有幾片竹葉與花瓣在空中飄蕩,翻飛起舞,彼此糾纏。

這種白色花瓣的本體並沒有在畫中出現,於是有許多葉衍的追捧者紛紛猜測這到底是什麽花。然而葉序年接下來的話無情打破了明臨杞所有幻想:“所以你那幅畫到底畫的什麽花?我家老爺子為了那朵花不知道跟人吵了多少架。”

明臨杞:“………”

他就不該高估這位愛多管閑事的警察。

葉序年依舊熱切地盯著他,似乎對這個問題真的很好奇。明臨杞有些無奈,回答道:“晚香玉。”

果不其然,葉序年眉頭一皺:“這是什麽花?沒聽說過。”

明臨杞不再回答,沈默著擡起頭。清晨的第一縷朝陽突破黎明,從東邊一寸寸映亮了天地,鍍上一層金色。葉序年卻沒動作,只是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纖長的眼睫被初陽染成暖黃,雙瞳宛若琥珀,清澈明亮,又藏匿著窺不破的重重心事。

警戒線外的小警察們也紛紛擡起頭,欣賞著這場意料之外的日出景觀,連軸轉了幾天的疲憊頓時清減許多。

看過了破曉天光,明臨杞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離開。葉序年回過神,連忙跟了上去:“哎,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要輕生啊?你的畫很好看的。我們家有好幾幅呢,都是我爸從拍賣會上帶回來的,他特別喜歡你的畫……”

明臨杞腳步不算快,葉序年絮絮叨叨地跟著他,聽的他一陣煩悶:“我從來沒想過要輕生,我只是出來采風而已。”

葉序年臉色突變,長腿一邁橫在了明臨杞面前,擋住他的去路:“你沒想輕生?那我們過來幹什麽!餵,報假警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明臨杞眼皮微掀,輕哼了一聲:“不是我報的警,我也沒有要輕生。是誰多管閑事,你們找誰去。”

“哎,你這人……”

明臨杞不再跟他廢話,繞過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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