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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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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序年與唐千清理完戰場回來尋他們時,恰碰上葉序川拽著醫師回來,卻已是回天無力。

“阿姐?阿姐!”葉序年匆忙跑到雲錦澈身側蹲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已經沒了半點生氣的雲綾霜,“怎麽回事?”

葉序川惡狠狠地將楚銘予撲倒在地,拳頭毫不留情地一下下砸在他臉上:“你竟然殺了她,你怎麽敢傷她!”

楚銘予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明明只是想偷襲葉序川,可誰曾想雲綾霜突然撲了過來,直直撞在了劍上。

葉序川下手狠戾,楚銘予偏頭吐出一口鮮血,卻難得沒有回手:“我…我沒想殺她……”

“閉嘴!”

葉序川又是一拳頭落下,可畢竟葉家與楚家算是世交,葉序年怕他將楚銘予傷的太重,伸手將弟弟拉開:“唐千,把他帶下去。”

唐千領命,拖著楚銘予離開了此地。葉序川痛苦地低下頭去,發頂抵在葉序年肩上:“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雲姐姐……”

如果不是他意氣用事,硬要與楚銘予糾纏,楚銘予又怎會下死手,雲姐姐又怎麽會為了保護他變成這樣。

葉序川擡起手,摑了自己一掌,葉序年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繼續打下去:“阿川,你這是做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我,雲姐姐根本就不會有事!”葉序川被葉序年死死摁在懷裏,崩潰地嚎啕大哭,“哥……”

葉序年拍著他的後背,看著旁邊如失了魂一般的雲錦澈,眼眶酸澀不已:“阿川,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至少…我們不能讓阿姐就這樣白白戰死。”

赫連清宥在雲錦澈身邊蹲了下來,動作輕柔地將他摟進懷裏:“澈兒,不要憋在心裏。”

雲錦澈卻仍是楞楞地抱著雲綾霜,眼神呆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我要怎麽辦呢,我該怎麽跟姐姐交代?”

“不是你的錯,阿妍她不會怪你的。”赫連清宥聲線微微發顫,裹緊了雲錦澈身上的披風,“這裏太冷了,我們先帶霜兒離開這裏,好嗎?”

雲錦澈沒有回應,但赫連清宥知道他並不反對自己的提議,與副將一同將他扶了起來,自己又俯身下去橫抱起了雲綾霜。

“序年。”臨走前,赫連清宥回頭看向了葉序年,卻是欲言又止。

葉序年安慰著懷中痛哭的弟弟,觸及到赫連清宥眼底深淵,心下了然:“殿下放心,剩下的事,我們會解決。楚銘予…我會親自處理。”

赫連清宥很輕地點了點頭:“韶溫飏會留下來幫你們,至於霜兒的事,麻煩你到了皇城,將消息帶給煜兒。”他說著哽咽了一瞬,穩了穩聲音才繼續道,“待一切塵埃落定,我們會帶霜兒回皇城……”

他反覆張了張口,還是沒能說出“下葬”那兩個字。

第一次見到雲綾霜,是在城郊花神廟外的花田裏。小小的女孩站在花樹下,仰頭看著樹上為她摘花的小少年,滿臉擔憂。

他就站在不遠處望著,一眼便認出那是雲姝妍的孩子。小姑娘與她娘親幼時幾乎一模一樣,他恍然間甚至以為是雲姝妍回來了。

上天總是這樣殘忍,當年雲姝妍在他面前含恨而終,如今又叫他眼睜睜看著雲綾霜一點一點沒了生息。

赫連清宥收緊手臂,抱著懷裏的姑娘轉身離開了。

葉序年出神地望著城門的方向,目送赫連清宥他們離開。不知過了多久,忽見大隊人馬從城門進來,才驀地回過神來。

唐千早就註意到了那邊的動靜,看清為首的人後登時眉目舒展:“將軍,是淮王殿下!”

“殿下……”葉序年無聲喃喃,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扶著葉序川站起身,“唐千,你先帶阿川去歇息。”

“是。”

唐千帶著葉序川走了,將士們也早已被韶溫飏帶走,整條街只剩下葉序年一人。因身陷混戰,  他額前垂落的發絲顯得有些淩亂,臉上沾染著幾抹自己不曾察覺的灰塵。

明臨杞遠遠便瞧見那道熟悉身影,頓生歡喜,勒住馬韁一躍而下,朝著葉序年飛奔過去。

葉序年將他穩穩接在懷裏,卻頗為煞風景地說道:“殿下,臣的衣裳不幹凈。”

“我又不嫌你什麽。”明臨杞埋頭在他肩頸,聲音悶悶傳進他耳中,“這麽久未見,你見到我便說這個嗎?”

葉序年默不作聲,只將明臨杞摟得更緊了些。

他確實有很多想說的話,那些繾綣思念支撐著他度過了每個漫長艱難的日夜。可現下當真見到了,他又覺得言語太過蒼白,不足以傳達他萬分之一的心聲。

明臨杞回抱著葉序年,兩人在歷經兩場戰爭的破敗蒼涼之地緊緊相擁,用力的仿佛要將對方匯入血脈同流共存。

直到明臨杞發覺,懷裏的人似乎在發抖。

“……阿年?”明臨杞擡起頭想要看向葉序年,卻被對方摁住了後腦動彈不得,心下不安更甚,“你怎麽了?!”

葉序年搖了搖頭,下頜輕輕蹭過他的軟發,聲音有些虛弱:“臣只是忽然覺得,每一次出兵打仗,即便籌謀了再多計策,到頭來,還是在賭。”

戰場上刀劍無眼,哪裏有什麽必勝的計策,不過是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與將士們的性命做賭註罷了。

這一次,他賭輸了,永遠地失去了那位性情溫柔又灑脫的堂姐。

那下一次呢?或許是其他人,或許就是他自己。

“殿下,”葉序年努力平覆了心情,輕柔地貼著明臨杞的側臉,在他耳畔沈沈低語,“若是有一日臣沒有回來,不必派人來尋。”

溫熱的氣息順著耳廓燙進了心裏,明臨杞眼眶一澀,偏頭吻在葉序年的唇角。

“你說過,你是常勝將軍。”明臨杞眨了眨眼,柔軟的眼睫輕輕蹭在葉序年臉上,“你不能總是讓我和曇兒等你。”

葉序年怔了怔,內心深處的記憶被悄然喚醒。

算起來,應當是在七年前,那年他不過十八,才從郴沽打了勝仗回來,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洛都見明臨杞。

郴沽一戰原本並不是大事,不過是東南邊的附屬小國作亂罷了。但當時敵方不知用了什麽法子,軍中許多人在戰前染了疫病,那一場仗打的無比艱險。

葉序年到淮王府的時候身上的傷都還未愈合,也難得自覺地睡在了地板上,說是怕傷口滲血,沾臟了明臨杞的床褥。

出於情面,明臨杞別扭地關心了他幾句,言語間無非是責怪他年輕不知惜命。葉序年枕著手臂躺在地上,嬉皮笑臉地歪頭看著他,眉眼間盡是少年人的桀驁恣意:“我可是常勝將軍,沒有我打不贏的仗!”

……

葉序年無聲笑了笑,似是在笑話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自己。

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明臨杞竟然還記得。

“孩子話罷了,殿下記得這個做什麽。”葉序年回吻了他一下,平覆好心緒,終於松開了懷裏的人,擡手理好明臨杞鬢邊被自己弄亂的發絲,“曇兒呢?”

明臨杞的手還環在他腰側舍不得松開:“我們來時將他和榮嘉送到了城外驛站,留了兩隊人保護他們。”

葉序年點點頭,拉起明臨杞的手,深深嘆了口氣:“今夜離開滹城,臣與殿下便再沒有回頭路了。”

“那便不回頭就是了。”明臨杞粲然一笑,手指緊扣,與葉序年掌心相貼,“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從前他總覺得不能與葉序年一同出征太過遺憾,如今倒是有了這樣的機會。只是有些話他沒說出口,也覺得不必說。

即便是明日戰死,他也死而無憾。



五日後,江州軍攻破平隅,直逼皇城。

葉序川提早回了皇城,帶著南營軍候在城門內,名為巡城,實為接應。

辰時末,一輛馬車緩緩駛向城門。葉序川看了一眼,與副將上前將馬車攔下:“今日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城。”

“無妨。”馬車裏傳來一道淡漠聲線,雕花車窗被裏面的人拉開,“本官並未打算出城,只是有事來找葉二將軍,不知葉二將軍可否賞臉上車一敘?”

宋騏悠閑地倚在坐榻上,葉序川只能看見他半張側臉,卻仍然不減那人身上令人厭惡的傲氣。

葉序川冷哼一聲,偏過頭去:“本將軍與宋大人沒什麽好談的。”

“嘖。”

面對葉序川頗為惡劣的態度,宋騏絲毫不意外,咂了咂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眼底透著幾分嘲諷,說出口的話也不甚好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遭人冷落的怨婦。”

葉序川登時臉色一變。宋騏的毒舌他早已領教過,但這並不影響他每次聽到後都更加厭惡這個男人。

“宋大人,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葉序川紅著眼睛轉過身,一腳踹開了車門,提著長劍登上馬車,“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因著他方才使力太過,車門撞上馬車壁又彈了回去,在葉序川身後合攏。宋騏看向他隨時要出鞘的長劍,很輕地笑了一下。

“我來接榮嘉進宮。”宋騏擡眸對上他的視線,手背蹭過葉序川的臉頰,“葉二將軍,又是來做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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