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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貴子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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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快馬加鞭,趕了十日總算帶著葉序年入了江南。兩人在沅州城外的驛館與唐千匯合,葉序年戴著鬥笠:“沈逢,你去葑縣,我去洛都,我們就在此分別了。”

沈逢微微頷首:“五日後寅時末,屬下還在此處等著將軍。”

“嗯。”葉序年應聲,由唐千扶著上了馬車,“唐千,走吧。”

車夫是唐千從皇城將軍府帶來的暗衛,他們借了季家的馬車進城,謊稱是季府的人來城中置辦賀禮,趕著關城門的時辰到了洛都城外。城門守衛瞧著車夫面生,又見他們有季府令牌便放了行。

待馬車順利入了城中,葉序年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唐千,殿下可是去歲深冬落的舊疾未愈,怎會突然病重了?”

唐千垂著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將軍,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葉序年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明臨杞得了什麽難以醫治的病癥,一顆心又懸了起來。兩人趕到淮王府時天已黑的沈了,卻見淮王府大門緊閉,門外卻比平時足足添了一倍的侍衛。

“此刻還不到亥時,尚未宵禁,王府為何這麽早就落了鎖?”葉序年不敢貿然下馬車,惴惴不安,“唐千,將馬車停在後巷。”

葉序年在後巷深處下了馬車,悄無聲息地翻上墻頭。唐千擔心地看著他:“將軍,你腿上有舊傷,讓屬下跟著吧。”

“不必,淮王府暗衛不多,我應付得來。”葉序年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膝蓋,輕輕呼出一口氣,“你在此處守著,若府中無事,天亮前我便回來。”

葉序年踏著屋頂瓦片,幾個起落輕巧地到了雅月軒,然還未靠近寢居,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著晚香玉近乎雕零的氣味。葉序年從未聞到過這樣的味道,不禁楞了神,趴在房檐上悄悄往下看去,只見小廝們從屋中一盆接一盆地端著血水出來。

這樣的血腥,他上次還是在刑房裏聞到的。

夜色正濃,雅月軒的院中又不曾點燈,葉序年瞧得不真切,從房上跳了下去,悄然靠近了內室的側窗。許是今夜忙亂,房中伺候的下人疏忽了,並未給窗子落鎖。葉序年靠在窗邊,將側窗拉開了一道縫隙。

許遴跪在榻邊,看著榻上大汗淋漓的明臨杞,也急了一腦門子的汗:“陵總管,勞煩您去稟報貴太嬪娘娘,王爺如今情勢,唯有剖腹取子。”

葉序年聞言心下大驚,瞳孔驟然一縮。

剖腹……取子?

殿下還留著那孩子?!

葉序年強壓滿腹震驚,確認四下無人,將窗子縫隙稍稍拉開了些,整個身子都貼上了墻面。

陵朝亦是驚心:“剖腹取子?這不是要殿下的命嗎!”

許遴沈沈嘆息一聲:“男妻生子本就是逆天道而行,照理說坤澤生產,須由乾離陪伴在側,以信引作輔,方可緩解疼痛,幫助坤澤順利產子。”

陵朝急得眼淚直打轉:“可眼下葉將軍在東域,就算叫人去請也來不及了,這可如何是好!”

“陵朝…”明臨杞生性要強,便是現下被疼痛折磨的厲害也不肯哼嚀一聲,死死抓住了陵朝的衣袖,“本王在,在院中的榕樹下,埋了一壇青竹酒。你去…去將它挖出來,拿到屋裏煮開……”

陵朝應聲去了,許遴垂首看著明臨杞:“殿下,即便青竹酒與葉將軍信引氣味相似,也無法代替信引,對您起到任何緩解作用。”

明臨杞閉了閉眼,蒼白的唇瓣微微發顫:“本王知道,可至少,本王能騙騙自己,葉序年是在這兒陪著本王的……”

月光將闌窗外的身影拉的斜長,葉序年怔楞茫然許久,眼前不自覺暈開一片溫熱水汽,隨著他眼睫顫動,簌簌滾落。清明與模糊交替間,葉序年聽到榻上之人再次開了口,聲線是慣常的清冷,此刻不過添了些虛弱:“許醫正,按你說的做……務必,保住孩兒平安。”

葉序年手上陡然脫力,碰倒了窗臺上的盆栽。青花瓷盆掉落在地,與盆中培土一同碎裂開來,奈何雅月軒實在混亂,這樣的響動在今夜也顯得微不足道,無人註意。

明臨杞疼得渾身痙攣,卻被小廝們制住了手腳動彈不得。陵朝端了酒壇子進來,倒入盉中,放在火爐上溫著,不消片刻,青竹酒的香氣便在房中散開,掩去了些許血腥氣。

葉序年死死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探著放出了些信引。

一墻之隔,也不知有沒有用。

許遴將刀片放入盉中,跟著青竹酒滾了幾遭,又用鑷子夾出,在陵朝捧來的燭燈上烤過。葉序年盯著那刀片,只覺晚香玉的氣息愈發濃烈。

明臨杞在害怕。

那樣不可一世的淮王殿下,因著他葉序年的一時任性,此刻經受著近乎恥辱的折磨。明明這樣害怕,還要裝作無事,叮囑醫正務必保下孩兒。

葉序年擡手掩面,以免自己露了泣聲。

他的阿衍,當真是傻透了。

……

折騰至子時,雅月軒中總算傳出一聲嘹亮的啼哭。明臨杞還未來得及瞧一眼便已昏睡過去,許遴給把過脈,確認除了虛脫外再無他事,純貴太嬪這才放心地回了素宸苑。

陵朝帶著丫鬟小廝將屋裏收拾幹凈,又點了熏香驅散血氣,到子時三刻才算忙利索,吹熄蠟燭,關上門去外頭守夜了。

葉序年安靜等了片刻,確認不會有人再進屋,才推開窗子,翻進了屋內。

明臨杞活了二十七年,想必從不曾受過這般苦楚,今夜當真是疲累至極。葉序年輕手輕腳地在榻邊坐下,見他在睡夢中尚且眉頭緊皺,雙手搭在腹部,定是傷口疼了。

他是親眼看著許遴如何用刀子剖開了明臨杞的腹,又是看著那孩子出生的。只是那時他目光全在明臨杞身上,並未細瞧孩子,只聽見陵朝哽咽著向純貴太嬪報喜,說淮王殿下喜得麟兒,誕下了一位小世子,這才知曉他們的孩兒是個男孩。

葉序年輕輕拉起明臨杞的手,湊至唇邊落下一吻,釋出少許信引無聲安撫著他。

但願這樣能幫他緩解些許疼痛。

“今日是四月十九,是我們孩兒的生辰。”葉序年聲音極輕,又忍不住摸了摸明臨杞的臉,“殿下,臣好想念你。”

晨光微熹之時,淮王府中早已沒了葉序年的身影,仿佛他昨夜不曾來過。

明臨杞是被腹部傷口疼醒的,醒來還不到卯時。陵朝進來伺候他服過藥:“殿下,您才睡了三個時辰,再歇息一會兒吧。”

明臨杞搖了搖頭,猶豫著問道:“陵朝,昨夜…可是葉序年回來了?”

陵朝一楞:“殿下為何有此一問?將軍根本不知您留下了這個孩子,況且將軍現下正在東域,還要三年多才能回來呢。”

“是啊,原是本王糊塗了。”明臨杞垂下眼簾,隱去眸底淡淡失落,“你去將孩子帶來給本王瞧瞧吧。”

昨夜他雖被疼痛麻痹了其餘感官,可後來那刀子落在他身上時,他並未感受到想象中的那般疼痛,反倒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渾身血脈都流暢了。按照許遴所說,只有得到了乾離信引安撫的坤澤,才會有如此感受。

他曾日夜聞過葉序年的信引,雖與青竹酒相似,但比尋常青竹酒少了些醇厚,只是其中夾雜的那股清冽,即便是上好的青竹酒也無法比擬。

可陵朝說的沒錯,葉序年被發配至東域,說不定此刻正出海巡邊,又怎會來到千裏之外的洛都。

許是錯覺吧。

片刻後,陵朝帶著乳母將孩子抱了來。明臨杞坐不起身,只能讓乳母把孩子抱過來擱在他身邊,陵朝立在旁邊也跟著看:“小世子生的極好,這模樣像極了殿下。”

明臨杞側著支起身子,擡手戳了戳兒子嬌嫩的小臉,良久才說出了父子相見的第一句話:“你怎的半點不像你父親。”

陵朝忍俊不禁:“殿下別心急,等小世子長開些,自然就會像將軍了。”

明臨杞又點點兒子的鼻尖,發覺才出生的小嬰兒哪裏都是軟糯糯的,十分有趣:“母妃可曾給取過名字了?”

“貴太嬪娘娘的意思是讓殿下來取。”

看著繈褓中的孩子,明臨杞不自覺便會想起孩子的父親,目光逐漸殤然:“葉家下一代是之字輩,本王與他的情,就如曇花一現,便叫……葉之曇。”

陵朝微驚:“殿下是要世子隨將軍姓?”

“有何不妥?”明臨杞擡眸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孩子身上,“葉序年是本王的夫君,孩子自然應該隨他的姓。”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母妃既要本王自己拿主意,那便是本王說了算。”

明臨杞看著熟睡中的孩子,心中愈發柔軟:“至於世子的表字,就叫思溟。”

溟,取東海之意。思溟,是思念東域海上之人,亦是盼葉思明。

阿年,今後,吾與曇兒一同等你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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