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雅月軒出來，唐千才將季延飛帶走扶卿一事告訴了葉序年，葉序年氣的跳腳：“他把那廝帶走做甚，明擺著要與我對著幹？”

“將軍息怒，季將軍興許是真的喜歡也說不準。”唐千也覺得自己的解釋太過蒼白，“要不，屬下去將人帶回來？”

葉序年深吸一口氣：“罷了，我親自去尋他。”

然而葉序年尋遍洛都也沒找到季延飛，問了還守在城外的驍騎營士兵才知道季延飛午後就出了城，去向不明。

唐千苦著臉看向葉序年：“將軍，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葉序年調轉馬頭，神色微凝：“既然如此，扶卿之事日後再說，我們先回皇城。南岷絕不只是水寇作亂這般簡單，此事或將牽扯朝臣，唐千，你即刻發一封密函給兵部鴻大人，請他務必在早朝時將此事稟報給陛下。”

“是。”唐千應下，又擔憂道，“可是，咱們現在回皇城，來回少說也要二十多日，您和淮王殿下婚期將近，不如緩些日子再回吧。”

葉序年搖了搖頭，策馬向北邊趕路：“不可，葉家家訓，無論何時皆以國事為先。就算我真的趕不回來，殿下是顧全大局心懷天下之人，定然不會怪罪。”

話雖如此，可唐千卻知道自家主子盼著與淮王成親盼了多久，還欲再勸：“此事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屬下去尋小季將軍一同回皇城探查便是，將軍還是留下來吧。”

葉序年依舊不應：“延飛必須留下來守洛都，只有他在這裏我才能安心。廩州和灤州如何了？”

唐千回道：“溫將軍帶了輜重營千餘士兵在灤州城中安定流民，周將軍回了廩州駐守。那起匪寇自從敗退廩州後就不見了蹤跡，沈將軍帶斥候營百人去搜尋了。”

“百人？”葉序年臉色驟變，猛地勒住馬韁，“我並未命沈逢追敵，他為何不報？”

唐千也跟著勒了馬：“屬下不知，沈將軍許是有自己的考量。”

“軍中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還要本將軍做什麽？”葉序年眉目冷鷙，“你現在去廩州，告訴周良務必派人把沈逢找回來。等廩州事了，你回洛都等我就是。”

葉序年說完不再等唐千回應，馬鞭一甩，不消片刻就不見了蹤跡。

葑縣離洛都有三四日路程，但季延飛念及扶卿身子嬌柔，又不曾騎過馬，是以放緩了速度，走走停停，七日才到了葑縣。

即便如此，扶卿的腿還是被磨破了皮。季延飛帶他去了那處私宅，伸手將人抱下馬卻沒再松手。

扶卿從未被人這樣抱過，有些不自在：“季將軍，放我下來吧。”

“你這般輕，該好好養一養身體。”季延飛裝沒聽見他的請求，抱著他進了院子。

這處宅院偏僻，門外小巷鮮少有人經過，大門的牌匾上寫著“紅楓榭”。宅院確實不算大，只有一個主院兩個偏院，可修建的卻十分清雅，小橋流水，青翠竹林，亭臺花廊，無一不昭示著主人心之所向的淡泊寧靜。

扶卿一時間不禁看呆了，原來一介武將，心中竟也會有這般天地。

季延飛看出他的想法，解釋道：“此地原本是我想著給自己養老用的，萬一哪日我不幸傷殘，總也有個去處，不至於在家給爹娘添麻煩。”

扶卿擡頭看著他，良久才小聲說道：“季將軍驍勇善戰，心地純良，理應得上天眷顧，不會有那一日的。”

季延飛聞言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公子的嘴好甜，可從未有人這般哄過我。”

他抱著扶卿進了主屋，將人放在軟榻上，又翻箱倒櫃地找了傷藥出來。扶卿瞧他伸手要掀自己的衣擺，連忙縮了身子：“我自己來就好。”

見他有所抗拒，季延飛也不強求，將藥膏放在了床頭：“那你記得塗，一日三次，按時上藥才好的快。”

扶卿頷首應下，季延飛又道：“我已想好了你的身份，往後若是有人問起，我便說你是南岷一戶富貴人家的公子，遭遇動亂時與家人離散，被我救了回來，如此可好？”

“富貴人家的公子……”扶卿擰著眉思索，喃喃道，“我不通文墨，只怕裝不像吧？”

季延飛覺得他這副認真模樣甚是可愛，擡手撫平他的眉心：“誰要你裝的像了，不過是個對外的說辭罷了。至於姓名，就取我名同音作顏姓，名字不若你自己來想？”

扶卿微楞：“我沒念過書，也想不出什麽好名…既是新歲嚴冬得遇將軍，不如就叫顏冬。”

季延飛心裏一暖：“好，就叫顏冬。不過只有你我二人時，我還喚你扶卿可好？我喜歡這個名字。”

扶卿登時又紅了臉，垂下眼簾：“季將軍隨意。”

紅楓榭沒有仆從，季延飛親自下廚做菜，陪扶卿用午膳。

外面寒風凜冽，竹林沙沙作響，屋內炭火融融，佳人作伴。扶卿看著季延飛將飯菜端上桌，擡眸盈盈望著他：“想不到將軍還會做菜。”

“南營的夥夫做菜太難吃，我實在吃不下，這才學會的。”季延飛在他對面坐下，“此處長久不住人，粗茶淡飯，怠慢扶卿公子了。”

扶卿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不知為何卻高興不起來：“用完午膳你便要走了嗎？”

季延飛點點頭：“阿年派我帶驍騎營鎮守洛都，此戰未休，我得盡快回去。”

扶卿目光微微閃爍，似是有話想說，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季延飛雖是看出來了，卻也沒問，只囑咐他：“你安心在此處住著，主屋床底的木匣裏有銀子，葑縣的百姓皆是良善之人，你可時常上街逛逛，莫要整日悶在家裏。”

扶卿又是一怔：“…家？”

這個字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陌生，自出生以來，他從未有過自己的家。季延飛明白他的心事，故意插科打諢：“當然是家了，難不成扶卿公子把我這裏當成客棧？什麽客棧有我家這般好的條件。”

扶卿被他逗的一陣羞赧：“將軍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南岷一事牽扯甚廣，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也不知還有沒有命回來。”季延飛往扶卿盤子裏夾菜，“我並非強求你留在此處，只是擔憂你無處可去。若哪日你有了更好的去處，記得留張字條給我就好。”

扶卿垂眸，捏著手中竹箸，唇瓣輕抿：“紅楓榭，可有紅楓？”

季延飛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有，在後院。”

扶卿又道：“我還沒見過紅楓。”

季延飛沒聽懂：“嗯？”

扶卿戳著盤子裏的土豆絲，好半晌才開口繼續說了下去：“金秋，能否與將軍共賞？”

季延飛驀地站起身，湊到扶卿面前蹲下身：“公子此話當真？你願意留下來等我？”

他的視線太過熾熱，扶卿錯開目光，掩飾般地輕咳一聲：“將軍早日凱旋罷。”

—

葉序年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九日抵達了皇城。鴻哲前幾日已在早朝時將南岷之事上奏，葉序年一入城門便被人叫去了宮裏。

在宮中述職耗了半日，葉序年回到將軍府時已近酉時，恰趕上府中用晚膳。雲瀟婉喚丫鬟添了副碗筷，葉序川從南營回來，看到他眼睛一亮：“哥，你何時回來的？怎也不差人去軍營知會我。”

葉序年卻是未碰碗筷：“我此次回來的匆忙，只為有些話想當面問一問爹娘，問完便回去了。”

葉君亦聞言看向他：“你與淮王殿下成婚在即，是什麽話這麽急，非要親自趕回來問我們？”

葉序年正色道：“爹，娘，你們可知朝中二十幾年前曾有一位姓顧的侯爺，在南岷做過滁粵總兵？”

話音未落，雲瀟婉手中的瓷勺“啪——”地摔在了餐桌上，葉君亦忙傾身過去看她：“可有傷到？”

雲瀟婉搖了搖頭，臉色不甚好看：“阿年，你問這個做什麽？”

見她果真知道什麽，葉序年神色激動起來：“此次南岷動亂，乃是當今滁粵總兵顧彥有意而為之。我們查到此人現在隱匿在皇城中，聽聞他是二十多年前一位顧侯爺的私生子，所以我想回來問問你們，是否認識這位顧侯爺？”

雲瀟婉立刻抓緊了葉君亦的衣袖，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序年，像是不相信他的話。葉君亦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卻也變了臉色：“私生子？他居然有私生子？”

葉序年見狀更是著急：“爹，娘，你們到底知道什麽，快跟我說說啊。”

葉君亦將內侍遣退，安撫好雲瀟婉的情緒後才緩緩開口：“當年的滁粵總兵是延永侯顧平孟，當時，沅霜公主還只是郡主，顧平孟便是她的郡馬。”

雲瀟婉抓緊了葉君亦的手，示意接下來的讓她來說：“後來顧平孟協助六皇子謀反，被先帝賜死抄家，先太後疼惜外孫女，賜了姐姐與他和離，但那個時候，姐姐已有近六月的身孕了。”

沅霜公主的孩子是誰，自然不必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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