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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主動權、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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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秦王便被明宗皇帝宣見。王茂彥等人為此心緒難寧,直到他們等到王青瑤出宮——那些緊抑的動作才得以舒展開來。

“眾位皇子中,如今得勢的便只有秦王殿下一個了,聖人怎會選擇自斷臂膀?父親多慮了,這場紛爭的主動權已不在聖人手中。”王青瑤的嗓音略顯沙啞,而她看著父親疑惑的神情卻不過輕笑了笑,不再多做解釋。

王青瑤亦沒有告訴父親,在召見她的過程中,明宗皇帝情緒一度不穩,甚至還咳出了血,而她所經受的質疑之聲,與前世宋嬤嬤所言相差無幾。好的是,這種質疑之聲只持續了半日不到的時間,才免了身處此局中的人備受煎熬。

重新駕車回府,苦等了一日的江氏在見到女兒的那一刻,不禁眼泛淚光,但見王青瑤疲累異常,江氏終究什麽也不曾問,只叮囑青瑤早些睡下。

“但願,明日天光放晴。”江氏心中暗道。

……

王青瑤這一覺睡得並不久。

耳聽著庭中的枇杷樹上鳥聲吱鳴,王青瑤不由得下了床,尋了鞋子趿拉著走到窗前看景。她似乎什麽都不曾想,而神色清冷,偏教旁人覺得她愁緒無限。

倚竹的情緒則是與這融融光景一般無二的,當她滿面喜色地推了門進來,一眼瞧見王青瑤單薄的身形時,心間所溢滿的情緒竟不知如何表達。

“小姐,世子來信了。”倚竹看向青瑤的眼神盡顯柔和憐惜,而她話音一出,便似將王青瑤從另一個時空當中拉回來了般。

王青瑤怔忡回神,眉目間歡喜之色漸漸浮起,猶同春光乍洩、山花爛漫。

……

稅制改革之事在臨安城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緊隨著的,是一場持續了三天的朝堂論辯,而不得不說,王青瑤確是這場朝堂論辯中的奪目存在。

三日為期,眾儒口若懸河,令得最終的條陳具細多達百條,暫試施行的細則有數十條。明宗皇帝特令秦王督辦此事,猶如對眾臣釋放出了一種信號:秦王已是南梁未來的繼承人。

草長鶯飛之際,便聽著耳邊蜂蝶嗡鳴,王青瑤踏上了離開溯方的馬車。自此她足跡遍布南梁境中,為的是暗察地方官員對於稅制改革之策的落實程度,以及實際解決施行過程中遇到的問題。

有時她拿不定主意,便索性會在當地歇宿幾日,等樓修文傳回來的一些建議。兩人的距離或遠或近,卻始終難以得見,不過因著飛鳥素箋的存在,王青瑤會安慰自己“來日方長”。

此外需得一提的是,瀘州郡守等幾個重要的官員確成了秦王“殺雞儆猴”的對象,而更下一層的那些被動牽涉貪瀆之罪的官員則依具體情形從輕處罰,隨著波及範圍逐漸延伸,或為官者、或為商者,許多人都被湮沒在了這場風波當中。

撫州雲氏走向了沒落,一應家產俱被充公,而其名下的寶通錢莊則被官府暫封。明宗皇帝對這一情形保持沈默,一些觸及到戶部內情的官員亦不敢對此事再發狂言,只因他們知道,明宗皇帝並無下罪己詔的勇氣,而梁朝的將來已經有了一個十分合適的繼承人選。

夏時,王青瑤來到了泗淮。

因許多事情已經步入正軌,王青瑤較之從前已不必花那麽多心思,是以閑暇的時間多了起來。說來,泗淮城中是有許多舊人的,譬如周依寧、柳映菡……

但王青瑤不曾登門拜訪。一來,她的行程相對保密,二來,如柳映菡這樣一個故人,王青瑤並不確定對方是否願意見她……

她將陳宇鴻送來的信反覆看了幾遍,心思莫名覆雜起來。陳宇鴻也不知從何處打聽到的柳映菡的居所,並請她前去探看——原本看到此處,青瑤實是忍不住咂舌道了句:“你既念著別人,為何自己偏不去瞧?”可當她得知賈炎與柳映菡之間所發生的種種時,卻又忍不住唏噓:“不過半年,賈炎便已由罪奴身份改換為一方城守,這可當真……”

當真如何?自不會是“當真教人驚訝”。盡管青瑤對賈炎的印象不深,可此人心機深沈,又素有手段,並不亞於其父賈長易——關於這點王青瑤有著深刻的認知。

不過柳映菡與賈炎又是怎麽一回事?王青瑤想了想,還是應下了陳宇鴻的請求,暗中派人去看看柳映菡如今的情形。

當聽聞暗衛回稟的那句“如膠似漆”後,王青瑤心生一嘆,回信內容則精簡了柳映菡與賈炎相處的細節,而類似於“如膠似漆”這樣的字眼王青瑤在信中卻是萬不敢提的。她只能告訴陳宇鴻,柳映菡如今過得很好。

王青瑤不知道自己的這封信是否如期送到了陳宇鴻手中,因為在那之後陳宇鴻從未給她回過信。

“這般也好,便當相忘於江湖罷。”王青瑤心裏這般作想。而實際上,陳宇鴻初時的那幾個月的確也是那麽想的,直到邊境烽煙燃起。

數月前,曹晃在其胞姐長樂公主的支持下成功登位,宮墻之中少不了鮮血淋漓,只外人僅能憑借一些傳言來勾勒出那場宮廷政變的輪廓……再之後,新帝以雷霆手段肅清內閣,才逐漸使得北魏朝局步入正軌。

對於魏軍攻梁之舉,不僅王青瑤,南梁境中許多政客都有所預料,只這場戰爭來得比他們想象的早了許多。

內憂外患不過如此,可與此同時,南梁境中卻開始湧現出許多仁人志士。他們鋒芒顯露,又如飛揚的旌旗,令軍民感懷在心,南梁上下凝聚到了一處——不過這情景,卻是發生在後來的。

戰火一路向南燃燒,淮北一帶逐漸潰敗,王茂彥身為兵部侍郎,自請上陣殺敵,明宗皇帝當即允準。

戰勢焦灼,朝廷並未下旨讓陳宇鴻所率部隊進發,而只是讓陳宇鴻率領兵士防守在淮南一帶。陳宇鴻明白明宗皇帝以及朝中那些保守派意在以淮河作為最後一條防線,可那些類似於“以逸待勞”的字眼卻令他心生怒意。

“那麽淮河以北的疆土,朝廷竟無意再保了麽?子民何辜?”陳宇鴻憤言慨慨,傳達旨意的內侍官又能如何對辯?翻來覆去,還不是一句“陳將軍莫非想抗旨”的話。

少年不知愁滋味,只等危機來臨,不得不擔負起屬於自己的責任時,蠶蛹才能化蝶蛻變。

樓修文寫信來,讓青瑤速回臨安,便連身邊的倚竹、倚香都這般勸她,可青瑤卻遲疑了,並未做出相應的表態。緊接著,陳宇鴻這廝竟又為了柳映菡的事給青瑤送來消息……

“看來還是要去拜訪一下柳映菡。若她能依陳宇鴻的設想退回淮南之地,終是再好不過了。”王青瑤緩緩折身,將手中的信交給倚香收好,並道:“若柳姑娘……賈夫人願意回去,你們便隨她一路,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那麽姑娘呢?”倚香聽得青瑤這般出言,眼中一片驚愕。

王青瑤淡淡地笑了笑,隨即背過身去,道:“陳宇鴻不敢抗旨,父親亦有軍命在身,可若四方之地均無援軍到來,泗淮便會成為一座死城。我做此決定,並非想讓父親和修文他們為難,我只是……”

只是存了一道執念,滿心以為自己掙紮了這幾年,便能逆轉歷史車輪的軌跡。王青瑤心懷忐忑,話音呢喃:“如果淮北之地終將失守,我寧願親眼看著那慘淡的一幕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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