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9章寶通錢莊

關燈
“於掌櫃手中既過了所謂的陰陽賬目,想來那些障眼法你能夠輕易辨識,但我卻想要多問一句,溯方之境中,走這些賬目的錢莊便只有寶通一家麽?”

於楠皺了皺眉,“縣主所料不錯。陰陽賬目既想蒙蔽眾人之眼,錢莊作為一處關鍵點,參與者便不會很多,且並非隨便什麽背景的人物或是家族都能趟這水的……縣主若想從錢莊查起,恐怕阻礙更多。”

青瑤聞言,清亮的眸中不禁劃過一抹異色……

寶通錢莊的名頭她不是沒有耳聞過,其所屬乃撫州雲氏。雲氏皇商出身,但其行事與臨安城中那些爭相鬥富的世家不同,雲家絕對當得上“內斂”二字。可現下青瑤但見於楠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確是要重新衡量一番了。

“撫州雲氏名下的寶通錢莊,究了本質,也與世家權貴扯不上半分關系,卻能在溯方境內如魚得水……且照你所說,這其中利益甚深,保不準有某些從其他路徑探知此事而借口分羹的世家或是商戶存在,可事實上卻並沒有,這究竟有著怎樣的緣故呢?”青瑤呢喃道。

她知道這個問題並非於楠所能回答,可與此同時,青瑤亦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情形作出了一個最為糟糕的預知——查無痕跡。

“罷了。”青瑤頓在案桌上的手指輕動了動,將神思轉了過來,繼續說道:“雖然我不曾想到溯方的賬會牽扯到這許多事,更不曾預料到你們會來,但我終是不能坐視不理。或許最初的情形於我十分被動,之後事態的發展也不見得求仁得仁,但至少能夠將計就計。所以,於掌櫃能否隨我去成樂府走一趟?”

“去成樂府?”於楠有些驚訝,亦有幾分遲疑,“縣主確定涉身此事?”

“那是自然,且於掌櫃放心,便算之前成樂府多年無主,已不知有多少藤枝紮根其中,我都會將他們徹底清除。”王青瑤眼中彌漫著一層似月夜清輝的光亮,“溯方境中所翻騰出來的東西,或許只是一條導火線,至於此後究竟能順應時勢走到怎樣的地步,我也並不確定,但這條導火線已經到了不得不點燃的地步,如此我們才有控制其發展的餘力。”

於楠聞言連忙躬身一拜,道:“便知熙華縣主為孤勇之輩,此行我等心懷忐忑,此刻終能夠安心了。縣主但有所問,在下定當竭盡所能。”

一旁的茅帆亦十分激動,當即便也隨了於楠的禮,親身拜過。只有牛越,直至此刻他甚至都還沒能從先前的情景中脫離出來。

“熙華縣主便這般應允了他們?”牛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側頭看了看於茅兩人,確是愈發覺得自己的處境尷尬了,緩聲嘆道:“便知茅兄的心意如此,我本不應該相攔的。”

“牛莊主,我與茅管事既擇定今日前來,倒無論你攔不攔我,你已然難以脫身。”於楠笑了笑,舉手投足間,氣質與之前已經截然不同,在場之人見著,心下方覺著這才應該是那位閱人無數的寶通掌櫃。

茅帆亦跟著說道:“紹方府衙欺上瞞下,但下設莊落卻也有隱而不報之嫌,牛莊主看不清楚形勢不要緊,但對於自己的過錯,至少應該做到心中有數。”

對比於楠的笑語,茅帆的面色已算是染了一層青灰。牛越從來只當自己是個老實本分之人,可此刻教他面對王青瑤,他卻覺得心虛不已。

“牛越,你如何看?”青瑤淡笑了笑,問道。

“但憑縣主驅遣。”牛越聞言連道。他已生不出幾分迎上王青瑤眼神的氣力,乃至於應這話時他都是垂著頭的。

“果然,各人思維模式不同,而往往想要說動別人,言辭的插入點也十分重要。”青瑤心裏想著,一邊低眉笑了笑,才道:“陶應維今日親自到莊上,心裏究竟打的什麽算盤,其實牛越你心裏應該清楚的。”

“茅帆和於楠此行這般謹慎小心,可終究有可能已經落入了有心人眼裏。所以牛越,此事還需你去一趟。”王青瑤緩緩擡眼,看向牛越,繼續說道:“於掌櫃之行你便只當不存在,而有關於陰陽賬目的商戶、寶通錢莊亦不能提,就茅管事所猜測的人口戶籍編制一事,已足夠你大作文章了。

“這文章需由你主動來做,才不會令你也遭遇那些發生在於掌櫃身上的事。話至此處,你可明白了?”

“原是這樣……多謝縣主與茅兄為我考慮周全。”牛越囁嚅地動了動嘴唇,心間著實長呼出了口氣。到底是他太重私人之利了,才會無形中將自己捆束在狹小的空間裏……而今私利與他利纏雜在一處,牛越知道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去糾結,風波過後,他依舊是個小小的莊主,日子一如從前般平穩。

於茅二人見牛越應允下此事,終是相視一笑。

……

夜中。

青瑤擡手將那截已經燒彎的燭芯輕輕剪了去,見光照覆又亮了些,才重新坐下身來。

“子晤表哥呢?”王青瑤緩聲問樓修文道。

“用過晚飯便睡了,我已命人將他的行李收拾到了隔壁的房間裏,也不會擾他清夢。”樓修文笑了笑,見青瑤似在準備寫些東西,便主動將案上的硯臺拉近了些,替她研起墨來。

“連日趕路,也是辛苦他了。江家在臨安的產業幾已轉賣,後人來臨安的由頭並不多,也算打消了貴人的疑慮。”

樓修文手中動作頓了頓,淡聲問道:“子晤與我說及,今日有人到莊上找你,這便是你讓則君她們先回成樂府,自己暫住莊上的原因?”

“茅帆他們不來,我的行程也是這樣安排的。”青瑤笑應著,只她的視線卻不自然地避開了樓修文。聚散離合於她,並非如表面上看的那般淡然,即便樓修文不提,她也始終記著他的離期,而之後,素箋鴻雁,都要跨隔千山萬水。

她的心湖不自覺地沈了下來,漸漸地,便似乎與周遭的清寂融作了一處。樓修文此刻的心情亦是十分覆雜,然而這當中更多的卻是愉悅。須知,自兩人相逢相知,至相愛相離,這中間所經歷的許多事已算得上合心意,倘若事事求全,那也並不現實。對王青瑤與樓修文而言,居於現況中的理想化,也是令他們彼此吸引的地方。

樓修文打算轉過這話題,隨即凝聲問道:“可你現在的模樣,似乎有些犯難?”

“是有一些。”青瑤轉過神思,動作緩慢地將紙鋪平,才道:“我需寫信給父親,先查一下撫州雲氏的事情。”

“撫州雲氏?”樓修文在心底重覆了遍,驀地覺得腦海中有些碎片化的東西竟在逐漸靠攏……他靜默著,只聽青瑤繼續出聲解釋道:“簡單說,便是溯方之地有官員貪瀆,而為撫州雲氏名下的寶通錢莊則貌似能耐不小……好一個陰陽賬目,倒不知撫州雲氏背後是否有所倚仗?”

“戶部不查?”

青瑤沈吟道:“自是有查的,但就於掌櫃的說法,這種核查有難度,而有的東西已超出了戶部的職責範疇,戶部不見得上心。”

“核查稅目本就是戶部之責,哪裏有越過的說法?”樓修文呵笑了聲,搖頭嘆道:“想及先前諸皇子的奪嫡之爭,六部的主要官員幾已變動,只唯獨一個戶部,從上至下竟穩若泰山,而諸皇子中除了壽王曾插手戶部外,竟無一人相觸。青瑤可想過這是為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