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師姐卻著手了。”樓修文嘆笑了笑，面上泛出一種奇異的光彩，似無華的珍寶般，含蓄卻又不加掩飾。

羅氏聞言，心頭不禁生出一股詫異，“你是說熙華縣主？”

“嗯。”樓修文目光定定，隨即對母親拱了拱手，說道：“此中內情等兒子回來與母親細說吧。我本與她再三說過，讓她不必掛記，可誰知她竟能想出他法？”

樓修文斂眉淺笑，像是在回想著什麽……

“他向來是內斂而平靜的，如臨崖之松般瀟瀟自然，可這樣的神情……我卻從未見過。”周依寧定定地看著樓修文，心間盡是苦澀與索然——原來，在她不曾防備的白麓洲頭，樓修文的心意早已陷落，陷落在細軟的河灘之泥上，陷落在蔥郁的菡萏花叢中。

羅氏心裏已有了猜測，進而不由生出幾分感慨，她上下打量了樓修文兩眼，含笑道：“那你便快去吧。”

“是，母親。”

……

夢中似清宵，庭前綠枝發，以為是孑立之客，幸是並肩之人。

“小姐，世子平安出宮了，這會兒已到府上了。”倚香連聲輕喚道。

魏嬤嬤面上一片欣喜之色，使了丫鬟打水進來，隨即湊到榻前，嘀咕道：“應早想著這處睡不安穩的。”見青瑤迷蒙地睜開雙眼，魏嬤嬤瞇眼笑道：“小姐快起來吧。”

“真的？”青瑤話音微顫，心間彌漫著一種類似於枯木倏然抽出嫩綠枝條的喜悅之感，見魏嬤嬤慈目中滿是笑意，青瑤的明眸終忍不住濕潤起來，“為何他出宮時不將我叫醒？”

“也就是前後腳的事兒。”魏嬤嬤一邊將毛巾遞過來，可青瑤卻突然從榻上跳下來，趿拉著木屐站在小榻邊，將木窗推開開來——清風吹徐，水聲輕吟，目及之處最是真實不過。

輕拂幹眼角的淚，心境稍遷，青瑤終才試著調整了下自己的表情，轉身對倚香等人說道：“去木犀堂罷。”

“啊？小姐您……”魏嬤嬤嘀咕出聲，奈何只能見著青瑤那道清瘦的背影迅速向門外奔去，她一邊將手中的毛巾重新放回盆中，一邊將話說完，“您額頭上還浸了些薄汗呢。”

她的聲音既緩又輕，似也不指望青瑤能回來拾掇一番般。

青瑤匆步趕趕，所行去往的木犀堂，是一個十分典雅的所在。

因著府中已被分為東西二院的緣故，原侯府前廳所在的院子已被劃到了西院，東院便將木犀堂改作了待客之所。而從青瑤的院子到木犀堂，距離著實不近，一連轉了幾處回廊才至。

她終於走近了……

躬身朝父母親拜了拜，青瑤才稍側過身，展眉輕道：“你出宮了。”她話音緩緩，許是礙於雙親在場，那些盤旋於心的思念與患得患失的情緒此時竟似被什麽東西給擁堵住了般，乃至於半晌之後她口中才道出幾個字。

樓修文嗯了一聲，漆黑的眼底泛著流動的光彩，一如月夜下的寬闊江面上反射出的粼粼波光……他便這般回頭望著青瑤，難掩的情緒似波濤一般，迅速將兩人挾卷進深水之中，隨即又變得安寧而平靜。

王茂彥與江氏已從樓修文口中得知了青瑤請皇後娘娘出面的內情，均不由得暗嘆她心思婉轉。只瞧著兩人都沈默下來，王茂彥輕咳了聲，問道：“時間也不早了，修文留下來用膳麽？”

“多謝伯父，只我今日在外盤桓許久，不過出宮時回府給母親報了聲平安，這廂還是先回府了。”樓修文客氣地拱手一笑，接著說道：“改日再來拜訪。”

王茂彥自是含笑著點了點頭，他本不過為了打破方才那沈默的氣氛罷了，且該問的都已問過，樓修文的確該回去了。念起江氏與自己說起的那些後宅裏的小心思，王茂彥當真忍俊不禁。

“青瑤，那麽你便送送修文罷。”王茂彥擡了擡眼，對青瑤說道。

“好。”聽了父親的吩咐，青瑤雖面上應了，可心裏卻覺得樓修文這廂倉促得緊。她沈默著，走在樓修文前方半步，心緒莫名。

天際淡粉的雲霞輕懸著，遠瞥過去，像是鑲在屋頂和朱墻的琉璃瓦上一般。樓修文看著青瑤那張明媚如海棠的側臉，此時泛著一層淺淺的粉色，他的心便似被這安寧的暮色感染了一般，變得十分柔和。

他輕拉住青瑤的手，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走得這樣快，我是真的要被你送出門了。”

被他這般調笑了句，青瑤的臉色更是紅了，她急忙甩開樓修文的手，低聲道：“讓人看到怎麽好。”樓修文笑了笑，“倚竹倚香她們都沒跟上來，你怕什麽？”

言畢，他竟直接拉著青瑤轉進岔路口的角門，青瑤對此猝不及防，可下意識想要低呼而出的聲音卻都被樓修文的大掌堵了去。

青瑤緊睜大了眼，卻見樓修文一手環摟著她的腰，俊朗的臉倏然低俯了俯，“有人在我們方才走的那條路上，你莫亂動。”

也不知他是否是有意的，溫熱的呼吸紛紛往她的耳洞裏噴去，這令青瑤渾身不禁泛起一陣酥麻之感。她來不及多加思考，果真依著樓修文的話不再亂動了，因為她此刻已聽到了腳步聲。

樓修文垂目看了看青瑤，因為太過緊張，她竟緊凝了呼吸，使得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仆從的腳步聲愈發近了，樓修文眼底的笑意卻不由得深了幾分，修長的手指輕擡起青瑤的下巴，俯頭便朝那張紅唇印了上去。

急促而壓抑的呼吸，以及從舌尖傳來的清爽味道，讓青瑤一陣發顫。這感覺與之前在馬車上的感覺如出一轍……她應是羞憤的，只不知從何時起，青瑤竟漸覺歡喜。

可這該讓她如何承認？周身感官已被刺激得放大了無數倍，她確有驚恐，可身體的反應太過誠實，直是一個矛盾體。而正如他人難以想象的那般，樓修文世家出身，深受傳統禮教熏染，本應是最謹遵禮法的，可這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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