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速速讓開，我們要出城。”呼延布高喝出聲，話音裏暗藏殺氣。然而對面的梁兵雖露了怯色，面面相覷著退了兩步，卻沒有人聽從他的吩咐打開城門。

呼延布眸中精光閃爍，隨即翻身下馬，怒道：“此中何意？為何封鎖城門？”

呼延布直覺這安排是沖著他們來的，而城門封鎖絕不僅僅這一處，可與這些人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動武亦不可行……一時間，他們已被動陷入兩難境地。

“還請殿下勿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小將盡力穩住心神，依事先得過的說辭解釋道：“昨夜裏臨安城中多處發生盜竊案，驚動了京兆尹府，我等依令關閉城門，配合京兆尹府捉拿盜賊，這才……”

曹晃眼角微挑，心緒因著“昨夜”二字浮動起來。

呼延布亦對小將的說法生了疑問，接著問道：“不知盜賊是否已經捉拿歸案？殿下還急著出城呢。”

“這……在下不知，京兆府尹那邊還未送消息過來。您若是急，在下這便派人去京兆尹府打聽一番。”小將拱手說道。

呼延布心下驚怒，無論這小將所言是否屬實，太子殿下北歸的行程都會被耽誤，何況眼下他們還未出臨安呢，誰能想象出了臨安城後還會發生什麽！

身下的駿馬有些不耐地轉了轉圈，曹晃眸底浮起一抹森冷之色，一邊緊勒了韁繩。他高高騎在馬上，話音不怒自威，道：“此行中人，皆是北魏國中的兵將。昨夜至今，我等一直宿在驛館之中，當與失竊之事無關。這一點，看守驛館的梁兵可以作證，”

小將的臉皮瞬時變得青紅起來，聲音發虛，“殿下所言甚是……”

他的眼神朝曹晃等人身後的街道張望了望，心急如焚卻又不敢表露太多，正打算硬著頭皮拖上一陣，便瞥見一輛華麗的馬車自左側的石巷中飛馳而來……

小將緊張地吞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盯著掀開的車簾。

眉如墨畫，目似幽泉，樓修文率先跳車而下，視線朝城門口輕瞥而過，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怎麽是敬安世子來了？”小將話音輕喃，心裏疑問著。

樓修文靜靜站著，等車簾再次撩開時，他伸手輕攙住了一名女子的胳膊，扶將著其下馬來。女子戴了帷帽，雖看不清面容，但眾人已從樓修文那句“師姐”的稱呼裏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兩人並肩踱步過來，風姿自成，一如星空裏的皓月般皎潔。

小將識相地朝後退了兩步，馬背上的曹晃見得此番情形，瞳孔不由一縮，馭馬前行了幾步。

“熙華縣主怎麽來了？”曹晃輕笑著，隨即露出才發現樓修文存在的揶揄表情，“敬安世子也來了？”

樓修文面無惱色，淡聲道：“太子殿下即將北歸，怕今後很難再有機會來臨安了，在下如何不來送行？”

“你們也知道了。”曹晃心生警戒，語氣裏沒有半絲遲疑。

樓修文嘴角輕勾，視線輕輕落在緊隨著曹晃的十餘名護衛身上，平靜地道：“北歸之途艱險，殿下應多加謹慎。”

聞言，曹晃不由得迎風大笑起來。他面色疏朗，這與青瑤記憶中的陰騭完全不一樣……曹晃拱了拱手，戲謔地笑道：“勞敬安世子掛心了，孤並非孤勇之人，定會安全無虞地回到京都。”

“至於今後，孤許還有機會來臨安也說不定呢……臨安繁華，樓臺林立，美人如玉，孤會常念著此處的。”曹晃絲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覬覦之色，話音至末，甚至輕笑著往青瑤這邊看了一眼。

即便眼前隔著一道帽簾，青瑤也不禁因著曹晃這輕浮的目光而生出一股惱怒來。

這人的臉色當真說變就變，性格覆雜如斯，疏狂的、陰騭的，又許是道貌岸然的……青瑤摸不透曹晃性子，但她清楚的是，曹晃當得起梟雄兩字。

他覬覦臨安，覬覦南梁沃土，對勢在必得的東西從來表現得張狂——即便他此刻還在臨安城中。

與此同時，曹晃的張狂確無疑觸怒了在場的南梁士兵，先前收回的兵器被他們重新拔開，一時銀光輕閃，氣氛也變得凝滯起來。

曹晃嗤笑了笑，“孤原以為南梁的士兵是沒有脊骨的，今日一見，似乎也不是全部。”小將直覺後脊生涼，連忙命士兵們收回兵器。

嘩！嘩……

刀身已進鞘，可眾人依舊覺得脖頸處一片冰涼。樓修文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轉身朝那小將問道：“為何城門處會增了許多兵力？你等奉誰的令？”

小將不妨樓修文竟會出言問自己，一顆心不由得緊吊起來，話音斷斷續續的將之前的說辭覆述了遍。

王青瑤淡淡地瞥了小將一眼，問道：“你等所屬是京畿衛？”

“正是。”小將連忙應道。這會兒，卻是連頭都不敢擡了。

京畿衛的謝統領出身謝氏一族……念及此處，青瑤與樓修文皆已心中了然，眸色也轉為冰冷。

“你等去開城門放行罷。”樓修文淡聲說道：“大梁境中，民眾若逢扶靈、送親、探疾等事，城門即需放行。這不僅僅關乎人情，且是陛下剛即位時便立下的律令。如今魏太子身為客，胞姐長樂公主危在旦夕，你等如何要攔？”

小將聞言辯無可辯。臨安城中誰不知道，樓修文方才所說的律令的由來？

原是先帝駕崩，宮中秘不發喪，貴妃本想扶持當時的越琨太子即位，不想消息走漏，湛王率領部下回到臨安，而城門官兵借口不予放行，湛王不得不強攻……幸有世家支持，裏外夾擊，湛王最終登基為帝，世稱明宗。

許是想令自己破城的行為合情合理，又許是明宗皇帝當真敬愛先帝，新君在下令將當日守門的士兵腰斬後，特地頒布了這樣一條充滿“人情味”的律令，而明宗皇帝還因此博了賢孝的聲名……

“世子爺，這……”小將動了動唇，卻不知該說什麽，只能暗罵差事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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