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氏面上一喜，道：“太子妃如今也在宮中待產呢……”

終於轉到正題了……青瑤嘴角含笑，心裏不自覺地生出一絲防備來。

“許是頭胎，太子妃時常惴惴不安，東宮上下如今都緊著這皇孫呢。”賈氏會心一笑，繼續說道：“太子體貼，常請你舅奶奶進宮相陪。前些日子，你舅奶奶還過府中來，說要是有個同齡小輩與太子妃時常說到話，或許會好上很多。”

“代妍亦是有孕，本想著若她今年回京，可以進宮相陪下。”賈氏的神色似乎帶了絲惋惜，不過又接著說道：“不過你性格和軟，與太子妃年紀又相當，兩人應該說得上話的。”

這是打了主意讓她進宮？更何況“和軟”這樣的形容怎麽與自己搭邊了呢？青瑤驚訝之餘，面上卻作出訕訕的模樣。

一旁的江氏急道:“太子妃心系皇孫乃是常理，不過青瑤去能頂個什麽用呢？不過陪著閑聊罷了。母親若有心，不如請個得力的嬤嬤入宮陪護才好，經驗老道，更能讓人安心。”

賈氏溫和地笑了笑，她細細地打量了青瑤半晌，見青瑤似乎也不樂意進宮，是以心下安定了許多，暫置此事。

“因為牽扯到了蕭沐恒，祖母便這般防備……”青瑤暗嘀咕著，愈發覺得家中氣氛甚是壓抑。

這般說著，另有婆子打了簾子稟道：“老夫人，二夫人和幾個小姐們都過來了。”

賈氏神色微轉，對青瑤慈愛地笑道：“看看，侯府裏的公子小姐們都念著你呢。”

青瑤和江氏都低眉笑了笑。

嬸母曾氏攜了其女王徽暮、王徽桐和王徽槿進了屋來，三女風姿各異，只王徽暮為曾氏所出，另外的王徽桐和王徽槿則為柳姨娘所出，雖是庶女，可自十一歲起，便都養在了曾氏膝下。

王徽暮的長相隨了母親曾氏，一張方臉註定與“美人”二字無緣，但勝在端莊。另兩個妹妹則溫婉秀麗，白皙的皮膚猶如瓷器一般，倒真應了柳姨娘的出身——她家中本是燒窯的，後來才被侯府聘為良妾。

比人丁單薄的大房好些，二房好歹有兩個兒子，除了今日前來接青瑤的王徽矅，另外的王徽傑則是章姨娘所生，如今不過十歲而已，只今日卻未見到面。

澄澈的目光輕輕地掠過眾人神色，青瑤連忙站起身來行禮。

身為王家的嫡長女，可青瑤與二房的人並不相熟，大抵因著眾人慣覺著病美人吟風弄月，與曾氏務實敦厚的教養作風實在格格不入。猶記得前生，侯府上下除了母親外，便只有祖母賈氏偏疼她一些……

可如今看著這樣的偏疼，不過蒙在鼓裏罷了。青瑤心中苦笑，面上不動聲色，只笑吟吟地使了魏嬤嬤過來，給幾個妹妹見面禮。

送王徽暮的，是一副墨玉項圈，貴氣之餘又脫於流俗。王徽暮心裏雖然喜歡，但面上神色卻矜持著，不曾完全流露。而王徽桐和王徽槿則欣然接過了那兩副玉鐲子，親熱地謝了。

到底年紀小些，“棱角”還未被曾氏磨平罷。

“多謝大姐姐。”三人均是一禮。王徽暮彎了彎眉眼，“我們幾個過來得匆忙，未曾備下什麽好玩意兒，這個瑪瑙紅串，原是祖母當初賜給我的，做工精致可巧，還請大姐姐莫要嫌棄。”

言畢，王徽暮便將東西放到了青瑤手中，青瑤稍稍低眉，一眼便看出這東西乃是祖母的嫁妝，忙出聲道謝：“二妹割愛了。”

桐妹和槿妹相視一眼，蓮步輕移，才帶了婢女上前來。

“大姐姐，我和槿妹也沒有什麽好送的，但聽江老太爺好古玩一行，想來大姐姐也頗懂些門道。”王徽桐柔和地笑了笑，朝旁邊木盒裏的荷花碗指了指，“這個據說是越窯裏出的荷花碗，當初機緣巧合，我與矅哥正碰上有人一槍打，不想竟因此撿了漏。”

青瑤聞言不由來了興致，清亮的視線不由落到這荷花碗上，讚道：“這樣的品相，的確是漢時越窯裏燒出來的，不然怎麽說你運氣好呢。”

“大姐姐喜歡就好。”王徽桐見青瑤果然懂行，不禁有些雀躍。

只這禮卻實在有些貴重了……青瑤不好拒絕，只好想著回頭再給兩個妹妹補份禮才好。

祖母和嬸母亦是給青瑤備了禮，但貴重的多是些老舊花樣，青瑤甚至看到了幾樣陪嫁物什……便說裏頭的綠雪含芳簪和八寶翡翠菊釵，青瑤記憶中便常見曾氏戴著。

這就很讓人玩味了，難道永昌侯府已經拮據至此？不應該啊……青瑤對眾人一一謝過後，目光微擡便與母親相接，只見她別有深意地對青瑤搖了搖頭。

……

禮別祖母後，青瑤才在母親的陪同下回了觀雨堂。

“徽傑今日去了學堂，大抵要過幾日你才能見著了。”江氏一邊走著，一邊對青瑤說道。

“徽傑上的竟是公學，家中未曾另請先生麽？”青瑤有些詫異，輕聲問道。

江氏點了點頭，“也是應了章姨娘的請求，說是公學之中有同窗相伴，催人奮進，你二叔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直接同意了。”

聽著母親語氣裏的戲謔之味，青瑤微微頷首，立時便明白章姨娘的心思來：左右擔心嬸母曾氏會在請家教先生的事情上做手腳罷了。王徽傑是章姨娘的命根，可沒能投胎到二夫人的肚子裏，以王徽傑這樣的年紀，讓他不得用也實在太容易了。

無德無學，庶子不能成才，她章姨娘又還有什麽指望呢？

“原來如此，那徽傑的禮，我便稍後使人送過去好了。”見前方有兩三級臺階，青瑤細心地挽了母親的胳膊，繼續問道：“對了，父親午時可會回來？”

江氏暖言應道：“暫時不知。若他留在宮中用膳，會提前使了小廝回府稟報的，你不必擔心。”

“知道你今天回來，我早已讓小廚房做了你喜歡的梅花香酥和馬蹄糕……”江氏一邊說著，一邊柔和地看向青瑤，目光久久地停駐著，“你父親還笑你總是吃不厭，竟像山間的胖松鼠般，哪有這般說自己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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