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傾心

關燈
午後陰雲布集,不斷地擠壓著天空,沈沈地似要直墜而下。籠罩在蘭巷中的空氣也變得十分沈郁,夾雜著紛雜的馬蹄聲,讓人的內心變得愈發焦躁起來。

陳氏在房中不斷地來回踱步,手中巾帕已被扭起道道皺褶……

江代嬋進門時,見著陳氏焦急的模樣,不由開口勸道:“這才過了晌午,前來吉昌拜訪祖父的名儒子弟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母親這會兒在屋裏做什麽,外頭還需要您打點呢。”

陳氏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你大伯母在外頭幫襯著呢,不會出什麽岔子。”

聞言,江代嬋不禁撫額:“且不說您掌著府上中饋,今日來的又都是與江家交好的士族名人,母親若不出去打點著,回頭惹父親不快可怎麽好?便是走個過場也是好的啊……”

想到丈夫面對自己時那雙淡漠的眼睛,陳氏眉頭不由蹙了起來。她遲疑了一會兒,終是起身去了前廳打點一應物事……

江代嬋尾隨在陳氏身後,心中既有些無奈,卻又隱隱期待著什麽……

噠噠的馬蹄聲從蘭巷深處傳來,華貴的車子在江府大門前停住,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地從馬車上下來。

江代嬋一眼就看到了為首的少年,心臟似是要跳出胸膛一般,面色也漸漸漲紅起來,口中羞澀地喚道:“表哥一路辛苦了。”

陳宇鴻點了點頭,隨即給陳氏行了一禮,“姑姑。”

原來,這少年竟是臨安陳家的長房嫡孫!陳宇鴻說著話,厚薄適中的紅唇漾著另人目眩的笑容,高貴與優雅之感便不自覺地張揚開來。

在陳宇鴻身後,另一個少年巖巖若孤松之獨立,一雙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平靜而深邃,雖是一副儒生裝扮,卻風采難掩,美如冠玉。

“這位是?”陳氏側了頭問道。

陳宇鴻楞了楞,想起之前與樓修文的約定,便模糊著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同窗,姓樓,名君實,今日是與我同來拜訪老太爺的。”

樓修文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接著亦是躬身一禮。

陳氏見狀則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只聽樓姓,她便料想著這少年實該是臨安樓家的小輩,沒想到今日竟也來了吉昌……

陳氏心中雖有諸多想法,可眼下卻不是問話的時機,她一邊領著陳宇鴻往裏走,一邊隱晦地對陳宇鴻說道:“這時候,老太爺那邊也只有幾個知己老友陪著閑聊,你們兩個後生晚輩,同去見見這幾位大儒也是好的。”

陳宇鴻暗暗皺了眉頭,朝身側的樓修文問道:“不知樓兄意下如何?”

“如此良機,自是不能錯過。”樓修文緩緩說道。

陳宇鴻笑了笑,轉頭對一旁的陳氏說道:“姑姑,此番前來,我們原是有許多道業之疑需請教於江老太爺,應是會在吉昌多呆一段時間,如此卻是叨擾您了。”

江代嬋聞言面色不禁一喜,陳氏亦是笑道:“哪裏算什麽叨擾呢,和姑姑不必這般見外。”

……

這廂樓修文和陳宇鴻兩個小輩突然拜訪,江老太爺和江元灝卻也不吃驚,只面色淡淡地將先前席間所議之事直接轉過。

兩位少年與眾儒同處一席,談笑自若不見半分拘謹之態,終讓江老太爺面色慢慢和暖起來,尤其那位喚樓君實的少年,見識廣博談吐不凡,論道之語常有讓人耳目一新之感。

只不過既是樓家小輩,又和陳宇鴻交好,這樣一個時機來拜訪自己,卻看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江老太爺暗自思忖著,面上不露絲毫情緒。

而那廂翠微閣中的病美人,若說她不緊張也是誆人的。

“小姐,我方才出去打聽,說是陳家的人剛到,二夫人已經吩咐下人打掃客房了呢。”

王青瑤聽著倚竹的回話,皺眉問道:“來的人是誰?”

“陳家嫡孫陳宇鴻。不過,與他隨行的還有一人,只聽下人們喚樓公子。”

王青瑤聞言,不禁感慨於陳家下的砝碼如此之重,竟是陳宇鴻親自出馬,而她隨即也敏感地問道:“樓公子?”

“難道是臨安樓家的人?”

王青瑤站起身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對臨安樓家的印象,除了從不牽涉黨爭,激流之中安然屹立外,便只有一個名字讓她難以忘懷了……

樓修文!

明明素未相識,彼此卻能以知己相待……在王青瑤看來,她與樓修文之間的情誼來源於彼此有著共同的志趣,也背負著同樣的苦痛。

猶記得,前世魏國鐵騎踏破長江天塹時,大梁多少士族子弟紛紛投降,而謝太後向魏軍求和未成,也只得在臨安城破時帶領梁室皇族出城跪迎。

陽春三月,梁朝帝宮三千人作俘北上,而年僅二十五歲的王青瑤便在其中……

零落成泥之際,王青瑤卻聽聞樓修文與秦王輾轉江南、起兵抗魏的消息,她既感慨於命運的無端,也感慨於樓修文的忠義,便在荒敗驛館的石墻上寫下這樣的詞作來:

“玉池青荷,卻不似、舊時顏色。

看相顧、朱亭綠蕉,乘鸞仙闕。

柳腰蓮臉曉光催,深宮燕來花鈿側。

黑風起,鼙鼓揭天至、芳華歇。

曲池散,香臺滅。千古恨,那堪說。

似滿山杜宇,夢殘啼血。

驛館塵驚美人淚,春水寒贈一江月。

最愁是、北客悲無歌,菱花缺。”

原本應與她本人一般湮沒塵世的詞作,卻被途徑驛館的謝太後無意中看到。半個月的時間,這首融個人遭遇與國破家亡、去國懷鄉於一體的當哭之作便迅速地傳遍中原和江南地區,甚至於大名鼎鼎的“臨安三傑”皆作詞相和。

“臨安三傑”中尤以樓修文所和最為精妙,格調極盡低回悲壯,且因為樓修文抗魏覆國的特殊身份,王青瑤的亡國遺民之作便仿佛點燃炸藥的引線一般,激昂起遺梁臣民的血液來。

而吉昌江氏滿門投江,則如同水中蕩出的漣漪一般,生生地將表面歸於沈靜的江南之水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南梁的士族家兵紛紛舉旗抗魏,這讓剛剛占領這片土地的魏國新貴們頭疼不已……

在樓修文鏖戰東南三年多的時間裏,縱是隔了千山萬水,王青瑤與樓修文亦常有詞作相和……

直到京都隆冬的那場大雪,才將這場前塵舊夢徹底覆成一片雪白!

只那樣的亡國之痛,至今都似一塊巨石般壓在王青瑤心頭,沈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王青瑤終是有些按捺不住,起身走出了翠微閣。可眼下直接去外祖父書房卻有些唐突了,王青瑤想了想,還是折身去了江老夫人所在的蘭婷院。

她的心情有些不安,甚至有些驚惶,而這般覆雜的心思終在她踏進蘭婷院時稍稍沈下去了些。

王青瑤沒想到,江代姍此時竟安靜地陪在江老夫人身邊,便笑著說道:“難怪外頭舅母沒尋見姍表妹,原來你竟是躲到祖母這邊來了。”

“怎麽,我母親尋我?”江代姍訝異著問道。

王青瑤並不急著解釋,反倒是屋裏的老夫人和幾個嬤嬤打趣著笑了起來,“今日來拜見你祖父的不是名士知己,便是年輕有為的儒生,想來你母親是在為你留意著將來的夫婿呢。”

“祖母盡是打趣我!”話說得這樣直白,江代姍也不由得臉紅,“既是母親尋我,我還是去回稟一下的好。祖母,晚宴時候姍兒來喚您。”

江老夫人笑著點頭應了。

面帶微笑的江代姍一走出蘭婷院,臉色卻是刷地變得蒼白,“她一個病美人,只會作些酸詩,滴兩行清淚罷了,憑什麽被當做明珠一般捧著!”

江代姍罵著,腳下沒留意到路上的一枚鵝卵石子,竟因此險些栽了下去……一腳踢開石子,江代姍心中更是抑郁!

她雖為江家大房嫡女,身份自是尊貴的,可到底她的父親並無官職在身,親事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根本比不得二房的江代嬋和江代妍。而王青瑤呢,即便家中橫遭飛禍,也依然被吉昌江家緊緊護著,仿佛憑著那般容貌和江家之勢,王青瑤根本不用愁自己的親事……

可曾氏現下就為了她預備起來……

江代姍愈是明白曾氏的苦心,心裏就愈發地嫉妒王青瑤,心中憤恨道:“等你父親倒了,看你怎麽得意!王青瑤,你等著瞧!”

“哎喲,我道是誰,原來是姍表妹……”出聲的正是陳宇鴻,似是不忍美人垂淚,他走近了些,柔聲勸慰道:“究竟是誰惹了姍表妹生氣?說來表哥替你去教訓他!”

江代姍急忙擦去眼角的淚痕,輕聲回道:“我沒事,只是不當心被石子礙到腳罷了。表哥這是要往祖母那邊去罷?”

“正是。”陳宇鴻風度翩翩地應道,似乎也不再糾結江代姍因何事怒極至此。

“那我便不打擾表哥了……”江代姍微微擡頭對陳宇鴻回道,而一張平靜自若的臉則毫無預兆地印入少女的眼簾,那般出彩的姿容氣度,仿佛春月裏迷了人眼的亂花一般。

直到回到屋內,江代姍都記不得自己後來說了些什麽……

大概是磕磕絆絆的吧?江代姍一回想起那個站在陳宇鴻身後的少年,臉頰便羞怯得似能滴出水來……

#####為老太太的日常感到無聊。

HD(果子的一個朋友)在公交車站遇到一個老太太和她搭訕,內容是這樣的。

老太太:小姑娘,有沒有男朋友啊,我給你介紹個。

HD:有啊。

老太太:你男朋友幹嘛的,哪裏人啊?

HD:HG,上海人。

老太太:不是本地人啊,那樣不安穩的。在這裏買房沒啊,淄博房價老貴的噶。

HD:他覺得這裏太便宜,所以在上海買了套別墅。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